13 他問,怕麽?

夜離影蹲在高高的榕樹上,俯視着整個月華山莊,清涼的風吹亂她鬓間的黑發, 試圖遮蔽她裝着殿宇樓閣、一水一池、一花一草的漆黑眼眸,她擡手撥了撥發絲,随意攏在耳後。

瞳孔深處裏,那一處,樓宇威儀,門口,兩人青年男子,身姿挺立,神色嚴峻,眼光如鷹,手中大刀迎光發亮,陰寒刺眼,哪是什麽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耳畔,碧綠的樹葉沙沙有聲,樹枝間,停歇着一些小鳥,那鳥兒靈動可愛,啾啾叫着,清脆悅耳的鳴叫聲,好似情人的甜言蜜語一般,靜靜的聆聽着,心中絲絲溫暖……

“你在樹上幹什麽?”

夜離影低眉,望着那一身冰絲月藍的衣袍,他微斜着身子閑閑的站立着,溫柔的餘晖下,身姿線條明晰,面孔輪廓完美,嘴角淺笑吟吟。

“奴婢在給小姐采花!”她大聲說。

“采花?”方九朔擡起修長的指尖,指了指她栖身的不會開花的綠樹,輕聲笑道,“在榕樹上?”

“奴婢不是在這棵樹上采花,只是覺得這棵榕樹很高,想站在上面看看莊裏那裏的花開的最好。”她緩緩道。

方九朔斟酌了一會兒,朝她道, “那你看好了麽?”

“奴婢看好了。”

“那就下來罷!”

夜離影點點頭,正要飛身朝下,一腳踏出樹枝,身子瞬間僵住了,便懸在了虛無的半空中,她低頭朝下看,數丈的高度,對夜離影來說并不算什麽,可是,對于沒有武功的小離來說就很算什麽了。

她‘啊’的驚叫一聲,趕忙縮回了腳,怯生生的望着樹下那人,道,“奴婢下不去!”

“奧?”方九朔眉毛一挑,嘴角一勾,“那你怎麽上去的?”

“奴婢是一手一腳爬上來的,爬的時候沒覺得這樹有多高,上來後才發現居然這樣的高大,奴婢……奴婢現在下不去了……”她抿着嘴,楚楚可憐。

“嗯!”他淺笑,擡頭望着她,雙手微微環住胸前,清風拂過完美的臉龐,帶着池水的濕潤水汽,十分清爽舒适。

她俯視着他,清風劃過他月藍色的衣擺,悄悄然,在地上蕩開幽藍剔透湖面,湖面上了無水紋、波瀾不驚,恰似他一動未動的身形。

“少爺!”她淡然。

“什麽事?”

“您是月華山莊的莊主!”她瞪眼。

“嗯!”他颔首。

“您的武功很高的!”她咬唇。

“然後……”

“這點高度對您不算什麽!”她切齒。

“所以……”他笑容優雅。

所以!!!夜離影真想飛下起,将他放在地上踩踩踩,她确定他絕對是裝的,這麽明顯的暗示,他不懂,她就去死。

“少爺難道不幫奴婢麽,少爺是要袖手旁觀麽?”她嗚咽。

“奧!”他嘆息一聲,放開雙手,廣袖輕展,笑道,“有道理,少爺我怎麽能袖手旁觀吶……”

夜離影吐了一口氣,這家夥還是有人性的,感嘆未完,卻見他稍稍朝旁邊挪了幾步,輕聲道,“好了,少爺我替了移了些位置,你放心跳罷。”

榕樹上,她身側,一根垂枝,那碧綠幼嫩的葉子婆娑在臉龐,她的臉微微的**……夜離影蒙了,數秒之後,她怒道,“奴婢不會武功,跳下去會摔傷的!”

“摔傷?”他笑,“正好,少爺我見過各種各樣的傷,就是沒有摔傷的,你傷一個我看看!”

“少爺,您這樣不是英雄的作為?您是一莊之主,江湖俊俠,年少有為,怎麽能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說這樣的話,怎麽能見死不救了,您這樣傳出去會叫人笑話的……”

“少爺我本就不是英雄,你也沒死了,還有,誰想笑就由他們笑好了……”

為什麽,每次遇見他,她就分為無力了?有人說,大白天的總不會撞鬼的,可是她卻活生生的撞見了一個魔鬼。

夜離影深深吸氣,方九朔,等我出了月華山莊,我一定一定到處宣揚你的光榮事跡,不是抹黑,根本就是活生生的事實!到時候,我倒想知道到底還有那個貌美如花的姑娘仰慕你!不用輕功,那又如何,小小一棵樹奈我何如?

她正前方的地面,鑲嵌着一枚碧色圓潤的珍珠狀水池,水波徐徐斂滟,水光微微蕩漾的着,有婉約蓮葉、清麗蓮花幽幽然,靜默無聲的浮在水面。

夜離影望着他,淡淡一笑,身子一斜,一襲紅衣,朝着池面飄去。

方九朔一怔,且見她,直直的朝水面墜去,電閃雷鳴間,速度極快,好似一塊精致易碎的赤玉,空中似有裂帛一般風被刺破的聲響。

此仇不報非女子!鬓角黑發斜飛,耳邊風聲呼呼而過,她望見了那池面,那如鏡的池水似是感應到了巨大的動蕩,微微晃動起來,她的身影倒影在水面,變得破碎不清,她閉上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沒有水激浪花的聲音,沒有腥入喉的惡心,沒有身體淹如水中的冰涼感,她的身子暮然停住了,腰間,一雙大手,隔着她薄薄的衣料,絲絲熱流淌遍身體,她猛地睜開眼睛。

池邊榕樹,簌簌顫動,飄下幾片柔軟如羽的葉子,那葉子婉轉翩然吻着水面,蕩開一圈疊過一圈的波紋,層層疊疊的纏綿漣漪。

他浮在水面上,腳下是一朵白蓮,雙手打橫抱着的是小離。

白蓮清雅絕塵,薄如冰消、嬌嫩剔透的乳白花瓣兒,向上彎曲成完美的弧度,上面凝結着些圓潤晶瑩的水珠,好似盈盈淚滴傾灑,微微染濕他月藍色的衣袍。

“你居然真的跳了,”他輕笑,微微搖頭道,“可惜,不是往地上跳的,你不知道少爺我站在水上,很吃力麽。”

活該!沒人讓你救我!她埋着頭,鼻尖滿滿的是他的氣息,淡淡的深谷幽香,陌生的溫柔到了極致,略有窘迫,她沒有說話,身體觸到他的衣袍,那冰絲衣料順滑柔爽如同泉水,她的雙手溫潤無骨如同鵝卵石,泉水無聲淌過鵝卵石……該死,她居然不知道手應該往哪裏放!

“怕麽?”他問,聲音如酒香醇,似要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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