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月華傲天

哼着小曲,她轉身欲走,暮然,一道灼眼白光掠過瞳孔,未及思索,視線早已追随而去,只見那明亮如虹的白光,矯若游龍、疾若驚鴻,在她眨眼的瞬間,騰空而起、劃破虛無,朝着一株翠竹飛去,翠竹,修長而立、鬥雨淩霜,那橫溢出來的一只柔韌枝條,赫然,站立着那個月藍衣袍的男子。

他,靜默的站在那裏,雙足點踩在孤枝之上,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完美的臉龐沒有半分表情,唯有那潑墨流光的黑發,如瀑布徐徐傾洩而下,順着那線條明晰的身姿,沿着那碧潭湖水的衣袍,悄然流淌,決然無聲。

長劍如白虹,輕然芝立在他修長白皙的指尖。白玉作柄,溫潤羊脂、雕刻精致;軟鐵作身,輕薄蟬翼、剔透水晶,這就是……月華劍麽。

她擡眸仰望,他低眼俯視。

沒有風,竹不晃,枝不顫,他不動,她也不動……

“小離你來了!”薄唇一扯,打破靜谧,香醇美酒散開。

“呵呵……少爺您到了啊!來的還真早啊!”堅定的裝傻。

“是挺早的,誰讓少爺我整天都那麽清閑呢?”他柔聲。

“那是少爺命生的好,奴婢想清閑,還清閑不了吶!”

“奧?”碧藍水波裏映着那一抹熟悉紅色的身影,眉宇微鎖,他問,意味深長的問,“小離你……很忙麽?”

“是,奴婢很忙的。”她笑了下,你還不了解你那刁蠻任性、胡攪蠻纏的妹妹麽?

枝上人忽而不語,身姿輕輕的晃了一下,一片翠綠細長的竹葉,聞動,婉轉翩跹而下,巧然,劃過她卷長如蝶的睫毛。

眉角猝揚,又忽而,他輕然一句,”小離你想看看少爺的月華劍法麽?”

夜離影愕然,他卻并沒有在等她回答,只将指尖一軒,長劍飛起,于虛空中劃出宛若初月的美麗弧度。

她順眼望去,那月華長劍,泫然輕然,停在他身側的一枚青葉翠尖上,一動不動,正待惑然,那長劍一擺,白虹一動,她徒然睜開的眼睛,那輕薄蟬翼的劍身居然一分為二了麽?眼睫一晃,長劍又擺,白虹複動,居然二分為三?

未及反應,那月華劍擺然動然,居然以葉尖為點為央,沿着這一點翠綠,急速的旋轉起來,恰然一個凜冽漩渦,長劍劇擺成風,白虹熠熠生輝,那月華劍光暈成圓形,一輪銀白圓月,傲然當空。

劍氣,凜然傾月而出,林中,忽然厲風大作,竹獵獵葉飒飒,肅肅竹抖,簌簌葉落,紅衣火焰荼荼,青絲淩亂飛揚,揚在她的臉龐,她的眉間,她的雙眸似要湮沒。

耳畔,驟然一聲響徹天地的轟隆,竹林開始搖晃,腳下地面開始搖晃,她清瘦的身子也跟着搖晃,整人世間陷入震天動地的搖晃之中。

心中震動,一道如晝明亮、寬廣巨大的銀白光芒,從那輪高懸于空的傲月中鑽出,伴随着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一條銀色傲龍飛掃天地而來,昂首張爪、鱗甲堅硬、五爪兇狂,仰天長嘯處,吞納天地萬物!

什麽?龍麽?……

眸底搖晃不清,她卻固執的睜大雙眼,斬青斷絲處,唯見竹枝那人,迎風而立,傲然挺直,冷然面孔,黑發飛舞,藍衣張狂,袍袖烈烈,渾身散發着令人窒息的狂傲氣息,全然不是平日裏那個溫潤如玉、閑适倦懶、凝笑似月的方九朔,明明就是變了另一個人!

淩冽傲然之氣,迎面直然撲來,她豁然僵住,瞳孔深處,那銀白巨龍的身形愈來愈大,呼嘯長吟、風馳電掣朝着她而來,她要死了麽?思緒崩解斷開,心跳一瞬停止……臉龐,刮過厲風,耳邊,震天龍吟,那銀龍卻并沒有撲到她身上,而是從她青絲鬓角劃過,繞着她的身體飛舞一圈,潛入她身後的茂密竹林間。

銀龍潛,圓月沒,厲風止。

一切回歸靜寂,唯有竹影惶惶,‘啪’的一聲,她轉身,百根堅挺翠竹齊然折斷,啪啪連響,那斷竹裂成千萬段,全部化作大小一致、厚薄均等的竹屑,飄飄紛紛、揚揚灑灑了滿空。

這就是月華劍法麽?方九朔?他的武功……居然這樣好麽?如若交手,如若不用香,她是一定打不過他的,如若要死一個,死了那個一定是她!止不住心中震動,紛雜萬千、一團亂麻,突然分不清自己感覺,是驚訝,是驚恐,是敬仰,是不甘……

遙望那人,廣袖一展,月華軟劍隐入其中,身姿一動,翩然立在她身前不遠處,那雙眼,盯着她看,深邃如洞、深不可測。

“小離你,看清楚了麽?”輕然,一問。

看清楚了麽?真的看得很清楚,可是,可是,那又怎樣,打不過有怎樣?她還有蝶谷的香,蝶谷的藥……即便什麽也沒有?就算真的、真的是會死又怎樣?難道她不報仇了麽?不可能,她辦不到。

“小離你覺得是少爺的劍厲害,還是你的針厲害?”

“啊……”她恍然回神,對着他笑,眼角眉梢都是笑,道,“少爺真會拿小離說笑,您的劍是懲奸除惡的兵器,奴婢的繡花針是女兒家用來縫縫補補的物件,怎麽能放在一起比了,哪裏有什麽可以比的地方了?”

“是麽?”他低聲,又問,“那你覺得少爺我的劍法厲害麽?”

“厲害,很厲害啊,是奴婢見過最最厲害的武功了……”她還在笑。

“那……你怕麽?”

“啊!……為什麽要怕呢?” 她微微側頭,笑了笑,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說,“少爺劍法這樣好!有少爺在,奴婢怕什麽呢?”

他穩穩的凝視她,蒼白的臉、毅然決然的笑容,微顫的眼角、淚痣淡淡惹人憐惜……除了沉默,他,再無言語。

夜離影讪讪的笑着……他的雙眼,濤浪暗湧、水波如潮,那潮水直直的朝她身上拍打,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站不穩了。

倉皇轉身,她低眼,伸手去撿那滿地的翠竹斷屑,連連嘆道,“真是可惜啊,多好的竹子啊,真不知道這些竹子要長多久才能長的這樣高,這樣好啊!就這麽斷了,還斷了怎麽多,斷的這麽徹底,可惜,可惜啊!要是沒有斷的這麽徹底說不定還能給廚房紅嬸添幾根柴火了,多省時省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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