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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段淳深深地從肺部呼出一口氣來,仿佛想要借用這用力的呼吸,把心底的不愉快都呼出去。

但是他顯然沒有成功。努力地深呼吸了幾次之後,依舊發現自己不能平靜下來。

他并不算是一個熱情的人,除非是讓自己十分喜歡的人和事,才會變得熱衷起來,其他的時候,他大多算不上一個很外熱的人。

城市深夜的夜空漆黑阒靜,空氣幹澀清冷。因為住在高層,俯仰樓下的馬路的時候,會更加顯得自己隔絕。

段淳壓抑不住心裏的煩躁,怎麽也無法接受過去的學長現在卻在網上做激情視頻聊天這種事。

他現在的思緒混亂。

一方面,他還不敢肯定視頻聊天裏面出現的那個人就是當年自己認識的學長顧雲,但是另外一方面,他又在“裏面的人就是學長”這樣的基礎上自己反駁自己。想,“怎麽可能是呢?”“他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這樣的問題。

由此,段淳變得很煩躁,無論做什麽,也無法派遣心中的疑惑和郁悶。

到了回國的第二天,早上九點的時候,段淳還在床上熟睡。

家裏的電話鈴聲忽然響起來,緊接着是一陣敲門聲。

段淳不得已,只能從床上爬起來去接電話。

電話是母親從國外打回來的。段淳抓着淩亂的頭發,又蹟着拖鞋去開門。

母親在電話那頭說:“兒子啊,我現在和你爸爸在非洲過年,暫時不回來了。今年過年你小姑來家裏陪你過,她今天就來家裏了,你記得一會兒去給她開門,嘉嘉她們也都會跟着來,你一定記得啊。”

電話裏面的聲音還沒有斷,段淳就打開門看到了站在門外大包小包的小姑。

他打了一個哈欠,對着電話說:“知道了”,然後又對小姑說:“hi,小姑早。”

看着一臉還沒睡醒的侄兒,段熙就知道段淳一定又沒有早睡。不過此時此刻她可沒有時間責備段淳不良的作息,只顧抱着一大堆的食物往家裏走,順道還指揮了自己的侄兒一起搬東西。

小姑的到來徹底拯救了孤苦挨餓的段淳。

小姑在廚房裏一邊忙碌一邊和遠在非洲的母親打電話的時候,段淳剛好吃完滿滿一碗牛肉面,躲到客廳的沙發上去打游戲,順便消食。

今晚是大年夜,是應該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團圓飯的。

段淳本來已經做好了打算今年的年一定自己一個人過了,但是沒想到還能有人陪自己一起。

聞着廚房裏飄來的菜香飯香,他感到心底的安穩。

人在國外飄過了,就會開始懂得思念家是什麽滋味。

北方屋裏的暖氣很足。

姑父還在上班沒回來,弟弟妹妹們也還都在老人家裏看望老人,到了晚飯的時候,大家一定會聚在段淳家裏吃團年飯。

客廳裏的電視開着,發出吵雜熱鬧的聲音,段淳拿出IPAD來玩,目光忽然停留在昨天晚上自己下載的那個約炮軟件上。

愣住想了想,還是決定重新登錄上去看看。

白天的頁面和晚上比起來清潔幹淨很多,也收斂很多。

用戶在頁面上po出來的信息大多比較文藝清新,沒有正大光明的約炮,也沒有匪夷所思的SM,一切看起來,是在正常不過的交友網站。

段淳點擊進入昨晚的聊天房間,看了一眼裏面的人員,頭像全是黑的,點擊查看群主小文的資料,因為權限不夠而不能查看。

段淳頓時感到一點失望,也不是因為不能查看資料,只是他不能找到确定的證據反駁自己。

他靠在沙發上細細回想,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和以前大學事情都聯系起來在腦海中過了一次,覺得顧雲應該不會淪落到去做這種事情。

進過了一夜,睡了一覺起來,加上現在被人喂飽了肚子,段淳已經比較能夠理性思考昨晚的事情。

心情不像昨晚那麽煩躁,一番思考之後,段淳暫時不評論這件事,等到一切都水落石出之後,再做判斷也不遲。

事情就這樣壓下來,一直到了過年之後。

期間他又上了幾次視頻聊天的房間,每次都沒有遇到小文,問了人才知道,激情視頻聊天是不定期的,只有當小文自己想上線了,大家才能看得到他,除此之外,沒有人能找到他。

“你可以問問浪跡天涯,他見過小文,應該知道如何聯系上小文。”

看到有人這樣建議,段淳就徹底謝謝了對方。

讓他去聯系那樣猥瑣難堪的老男人,他寧願自己去找到答案。

于是段淳就沒有再去聊天室,和小堂妹們熱熱鬧鬧的過了年,初二的早上,他接到了譚聞經的電話。

譚聞經是段淳大學的舍友,也是唯一一個大學時代就知道了段淳性向的人。

兩個人平時關系一般,但是偏偏譚聞經就是知道了段淳喜歡男人的事。

要說段淳出櫃的事,出的比較低調,家裏人都知道了,但是卻沒怎麽對外面的人說過,包括身邊的同學好友,也并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喜歡男人的事。

譚聞經算是一個特例,也算是奇葩。他除了知道段淳性向的事,還知道他喜歡顧雲的事。

所以當譚聞經給段淳打電話的時候,段淳就有一種不想接電話的沖動。

每次和譚聞經說話,都有一種被人抓住軟肋的感覺,這種感覺,讓段淳非常不喜歡。

然而不想接還是接了起來,道:“喂,你好。”

譚聞經賤兮兮地在電話那頭笑,說:“喂,同性戀,是我,知道我是誰嗎?”

段淳忍住想要扣電話的沖動,憋住一口氣,說:“嗯,知道,有什麽事嗎?”

譚聞經嘿嘿地在電話那頭笑了幾下,才說:“聽說你回來了,回來過年?”

段淳不會白癡到認為譚聞經打電話來是和自己拉家常,就算是,他也不想和這種人拉,于是直奔主題說:“嗯,是,拜托你有事直接說。”

譚聞經聽到段淳不好的口氣,自然也不開心,“哼”了一聲,說:“口氣這麽臭,活該你們這些死基佬得愛死病啦。”

段淳胸中升騰起來一團火,正打算不欲多說直接挂上電話,卻又聽到對方說:“我找你有事,你能出來就出來一下,是正經事,不騙你的。”

段淳挂上了電話,還在心裏大罵譚聞經,覺得這種人簡直有病。

做人神神叨叨不說,而且每次看到自己就大叫“同性戀”“死基佬”一類的侮辱性稱呼。

段淳想自己如果不是不屑和這種爛人計較,換了別人,早就打死他了。

段淳本來根本不想搭理譚聞經這種爛人,挂上電話後就沒想把譚聞經的話當真。

但是他越不想去在乎,就越是在乎。

到了最後,他又壓抑不住自己給譚聞經回了一條短信過去。

——十五分鐘後蘭苑。

收到譚聞經ok的回複之後,段淳就開始抓狂地準備出門。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答應和譚聞經見面,但是他又實在放心不下,眼皮一直跳 ,不得已,只能出了門。

和小姑說了一聲,套上圍巾和外套,夾着寒風和冰雪就出了門。

一個人走在路上把路上的積雪踩得咯吱發饷,裸露在風雪裏面的臉頰被凍得通紅。

段淳心中氣悶,弄不明白自己哪裏招惹了譚聞經這類奇葩的人。

當年在學校的時候就一直避免和這類奇葩的人接觸,但是沒想到身邊最好的哥們兒都沒看出來他的性向,卻被譚聞經看出了道道。

剛開始的時候段淳自然是打死不承認,但是後來喝醉了一個人在操場撒酒瘋的時候被譚聞經看見,這下他就是想賴也賴不掉了。

從此,譚聞經也就握住了段淳的短處。

段淳一路憤怒地趕到蘭苑咖啡館,譚聞經已經坐在裏面了。

他朝段淳招了招手,白嫩的臉上笑容生澀。

段淳黑着臉走過去,服務員過來問他要點什麽,他一個眼刀直接吓退了服務員。

譚聞經倒沒有在乎段淳的壞臉色,他一個人點了可樂熬姜來喝。

段淳不想和這個人多糾纏,直接開口就問:“你找我來,說是有正事,到底是什麽事,沒有的話,我就走了。”

譚聞經卻是笑眯眯地把段淳看着,也不說話,就是看着笑。

段淳不想看見他那張太監一樣細長的臉上土的掉渣的笑,直接低下了眼。

過了一會兒,譚聞經像是看夠了段淳這幅樣子之後,才慢悠悠地說:“其實也沒有什麽,就是知道你回來,找你出來見見,知道你不想見到我,所以才編了這麽一個借口。”

段淳心情惡劣到極點。

想,自己是傻逼嗎,居然會答應這種爛人和他一起來喝咖啡。

他越氣,就臉色越沉,一言不發,眼神陰鹜幾乎要吃人一樣。

服務員過來上了可樂熬姜,見了他一副煞星的模樣,又趕緊退了。

段淳一個人陰沉了一陣臉之後反倒冷笑出來說:“你他媽的玩我是不是,你真以為我不敢對你怎麽樣?你再這樣惡心我,小心你醫院裏的姐姐沒命活。”

話說到這裏,譚聞經果然立刻被怔住,睜大了眼睛看着段淳。

過了一會兒,就像焉了一樣,整個人都萎了一下去。

段淳見狀,冷笑一聲,想,賤德行。

兩個人這樣一個冷傲着一張貴公子模樣的臉,一個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萎頓着,什麽話也不說。

過了一陣,譚聞經才用蚊子般細細的聲音說:“你之前喜歡的那個學長...”

“顧雲?”段淳聽到他提到顧雲,立刻就關注了起來。

譚聞經點了點頭,說:“嗯,就是他,你現在還和他聯系嗎?”

段淳停頓了一下,想起幾天前的事情,如常般說:“沒了,怎麽?”

譚聞經猶豫了一下說:“沒什麽大事情,沒想到你們居然不聯系了,你當年那麽喜歡他來着。”

段淳皺了一下眉,沒想到他把這事情記得這麽清楚。

道:“以前有聯系,後來我出了國,他又忙國內的學業,大家都有自己的圈子,也就沒有聯系了。”

譚聞經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又吸了幾口可樂,才說:“學長挺優秀的,導師也很看重他,聽說他馬上就要留校了。”

段淳為自己聽到這樣的消息暗暗把懸起的心放下一截,臉上不免帶上了笑容說:“嗯,那是好事,應該祝賀學長了。”

譚聞經眼睛無意撞到段淳的笑容,立刻移開了眼睛,盯着桌子看。

斟酌着說:“嗯,其實那個,也不是什麽好事,嗯...他畢業論文很早就交了,答辯也很順利,就是最近,嗯,聽見一些關于他不好的風聲....”

段淳本來還挺高興的,但是聽到這裏又立刻放下了笑,立刻問:“你什麽意思?”

譚聞經雖然平時看起來沒皮沒臉的,對着段淳這樣身份的二代也敢直呼“死基佬”,但是他心思其實很細。 知道段淳一直對顧雲的感情,擔心自己一下說出來顧雲的事情段淳不能接受,所以他拖拖拉拉,一邊思考一邊吞吞吐吐地說。

“其實就是他,他應該和你一樣,也喜歡男人,學校裏面有人說看見他最近和外面的男人走得很近...”

譚聞經低着眼睛左看右看,偏偏不敢直視段淳,哪裏知道段淳此時根本沒有聽他說話。

他的目光被站在咖啡館門口的人影抓住,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行動就先于了思維。

顧雲站在門口,身旁的一個男士正給他戴圍巾,兩個人站在一起的畫面很溫馨,顧雲臉上泛着溫柔的笑。

段淳想也沒想就大聲交出了口:“顧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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