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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文靜坐在酒店化妝間,身為雪奈兒現任代言人,品牌方還是給足了好聚好散的面子,拿出了當季主秀款——灰藍色亮片星空禮服,修身款型,一走動就搖曳生姿,宛若身在銀河。

她是今天最佳導演的頒獎嘉賓,雖然沒有紅毯可走,但也是要上臺的。身價必須要搭足。

王娟送了一杯咖啡進來,歐文靜喝了一口就皺起眉頭:“糖加多了?”

“沒有啊,跟平常一樣,一小勺。”

歐文靜臉虎了下來:“那就是砂糖牌子不對。”

王娟的臉刷的就白了:“對不起,文靜姐,我沒留意牌子。”

歐文靜将咖啡重重往桌上一放:“小地方,還五星級酒店,弄這種玩意兒……我戒糖,不喝了,拿走。”

王娟小心翼翼上前,将咖啡端走。轉頭還是問了一句:“那給姐泡杯茶?”

“行吧,用我自己帶的茶葉。”歐文靜懶懶的,繼續刷着手機。

突然,她手停了下來,怔怔地看着手機頁面,等恍過神來,又迅速放大縮小,上滾下滾地翻了幾遍,終于确定自己沒有看錯。

歐文靜的臉色頓時變了,哪怕是打針打到很難做表情,也看得出震驚與尴尬。

切掉頁面,歐文靜一個電話撥給了經紀人盧順順:“我雪奈兒代言還沒掉是吧?雪奈兒居然給江一葦高訂,這什麽意思?”

盧順順一聽,頭就大了。知道這位姐又要拿江一葦撒氣。

“品牌方可以自行決定給哪位贊助,咱可沒有買斷啊,姐姐!”

“那也沒這樣打我臉的道理。你看到新聞了嗎?她在機場就穿了雪奈兒的高定套裝,而且還不好好穿,搞得下面都在喊姐姐潇灑,姐姐好酷。這不是故意搶我前面,惡心我嗎?”

盧順順深吸一口氣,勸道:“不就一件外套,高定又怎樣?也說不定她自己花錢買的啊。衆所周知,她跟淩萬頃好上了,人家現在是界限的準老板娘,應該也買得起高定吧?”

真是急中生智。這番解釋,竟然把歐文靜鎮住了。

難道她真是自己花錢買的?

“她今晚的禮服是哪家贊助的?”歐文靜又問。

盧順順道:“等我去打聽一下,馬上告訴你。但應該不會是雪奈兒,品牌方說過,青年影展頒獎禮只提供了你一套禮服。”

“不管,你去問。”

話音未落,在旁邊泡茶的王娟弱弱地插嘴:“文靜姐,江一葦的禮服應該是一位國産設計師的。她沒有借大牌。”

“國産設計師?”歐文靜頭頂的烏雲稍微散了點,臉色也好看了些,“你怎麽知道?”

“我也是在群裏聽別人說的。”

歐文靜心中一動,跟盧順順道:“沒事了,你還是趕緊給我落實下一個高奢代言吧,這邊我自己解決。”

挂了電話,換上一副笑臉。

“你們還有群?都是明星助理的群嗎?”歐文靜問。

“也不都是助理。我們也都是跳過槽的,原公司的同事,慢慢四散了,但都還在業內,平常會八卦些亂七八糟的。今天我特意問了一嘴。”

見王娟端了茶過來,歐文靜拉了她坐下,一臉親切:“也是啊,其實你們這些人,消息最靈了。反而是我們這些當藝人的,倒是彼此防着,什麽都不知道的。”

又拍拍王娟:“挺好,知道幫我打聽着,有心。我跟順順說,下個月開始給你每月漲一千。”

“謝謝文靜姐!”

王娟是真激動。歐文靜的助理可不好做,要求高,脾氣大,而且工資還低。要不是王娟另有生財之道,比如轉手轉手消息搞點爆料費啥的,這工作她早就不幹了。

“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一會兒,車子來了再喊我。”

“好的。”王娟識趣地退了出去,并悄悄帶上了房門。

等她一走,歐文靜剛剛閉上的眼睛突然就彈開了。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

“馮導……馮主席,有事兒求您呢。嗯呢。我有急事兒,要趕今晚的飛機,能不能頒獎給我提前點啊?”

對方是這次的影展主席,大導演馮幼卿。

都是經常合作的人,能不知道歐文靜的作派嘛,馮幼卿笑眯眯:“什麽急事要我們文靜趕紅眼航班啊?”

“家裏頭的急事。給我提前點吧,我好早走。”

“最佳導演這個份量足啊,提前了,顯不出你的身價。”馮幼卿半真半假地。

歐文靜扭着身子撒嬌:“損我呢。我是在乎這些的人嗎?”

然後假裝看程序表:“能不能給我換個最佳女配啊,這個比較前。”

馮幼卿自然也不會故意為難她,好歹歐文靜一連串的頭銜,在電影界也頗有份量。

“只要你不介意。我跟現場導演說一下。”

“好哎。謝謝馮主席,回去我請您吃飯!”

挂了電話,歐文靜終于閉上眼睛開始養神,嘴上浮上一絲得意的笑。

江一葦,你不得獎也就罷了,要得獎,就讓你在臺上當衆出醜。

同一家酒店,江一葦也在化妝。

小龐去大堂接了外賣咖啡,跑回房間給造型師和設計師分發。

“辛苦劉老師,辛苦夏老師……吉星姐,這您的。一葦姐的……”然後又将吸管一一遞給各位。

江一葦摸了摸:“呵,還挺燙呢,我等下喝。”又對造型師和設計師道,“酒店條件有限,只能喝外賣咖啡,等回了帝都,有空請二位喝咖啡?”

這兩位都是從帝都跟過來的,尤其是設計師夏煙,名不見經傳,這是她的禮服第一次由江一葦這樣級別的明星穿着亮相,夏煙緊張得不行,一直跟在旁邊,就怕禮服哪裏出了問題。

見江一葦這麽客氣,夏煙趕緊道:“希望回了帝都,是我有榮幸能請江老師喝咖啡。”

造型師劉欣然倒是圈內小有名氣,早就發現夏煙在旁邊緊張得不行,便道:“頭一回見到夏老師的作品,跟江老師的氣質好合襯。”

“這是我的作品頭一次參加頒獎典禮。”夏煙很坦誠。

江一葦站起身,對着鏡子轉了半圈:“夏煙是新人,她給我發私信自薦,我看了設計稿和她的畢業作品展,還挺喜歡的,就決定穿她的作品了。”

黑金交織的錦鍛勾勒出江一葦曼妙的身材,襯得她肌膚勝雪,正面看,樣式很保守,裹得嚴絲合縫,玄妙在背後,只要一轉身,頓時露出一大片春光,江一葦整個雪白的酥背上,只有一道幾乎細不可見的金線,勉勉強強地絆扯着兩側的布料。

巨大反差帶來的性感沖擊,妙不可言。

“是很好看哈。”江一葦照着鏡子,自我陶醉。

夏煙喃喃道:“真像一場夢啊……”

劉欣然卻發現了另一個華點:“所以江老師居然都不關私信的嗎?”

小龐剛剛分完咖啡,正拿着手機看前方的車輛安排,一聽這話,猛然擡頭:“我們江老師啊,不僅不關,而且還會看、會回。夏煙老師可不就是她從私信裏撿來的。”

劉欣然走過去,替江一葦将一縷頭發別到耳後,用發卡固定住。

“江老師這樣的,真的好少見了。”

江一葦道:“我也不是都看,也看不過來的。而且有些留言,看多了影響心情。”

劉欣然手一揮:“哎呀對吧,我剛剛就沒好意思說,私信這種東西,無聊的惡意的挺多的,這得多強大的心髒才能不生氣啊。”

小龐笑道:“我們一葦姐就很少生氣。”

江一葦:要那麽計較,我首先得生自己的氣。害,氣不過氣不過,我還是簡單快樂比較好。

這邊正說笑着,一直忙着打電話發信息的吉星突然叫起來。

“哎喲,一葦姐,雪奈兒官博認領你的機場照了!”

“機場照?”江一葦一愣。

她還沒反應過來,小龐已經跳起來:“機場照出來了嗎?吉星姐你發個鏈接來呢?”

才說完,小龐就在萬衆的工作群看到了其他同事截圖的雪奈兒官博。

江一葦一條随意的闊腿牛仔褲、雪奈兒的經典外套也沒有好好穿,而是搭在肩上像臨時禦寒的衣物一般,可說來也奇怪,這麽一搭,居然和鴨舌帽牛仔褲渾然一體,反而消解了雪奈兒經典外套的貴婦感,透露出年輕休閑的味道。

雪奈兒不僅發了江一葦的機場照,還發了同款的秀場模樣照,能看得出,江一葦是将這一身套裝做出了自己的诠釋。

配文也盛贊江一葦不為時髦所困,有自己的時尚态度,将經典穿出了反潮流的個性。

“對我們一葦姐評價好高啊!”小龐驚呼道。

江一葦也看到了,很意外:“我就是随便一穿哎。主要穿一整套有點太勒了……我還是比較喜歡舒适為主……”

夏煙贊嘆:“果然江老師才是不為盛裝所累的人啊,時尚是什麽,就是我行我素、不管不顧啊。”

“啪啪啪”,吉星鼓掌:“夏煙老師這話說得妙,我的通稿标題都有了,哈哈哈哈。”

江一葦坐上組委會的車子,前往劇場時,各大論壇的直播貼已經提前預熱。

頭一波就是明星們的機場照。

“哇,明星好多啊,one青年影展現在已經這麽火了嗎?”

“樓上out了,現在好多導演就恨自己資歷太老不夠格參展好嗎,影展口碑不要太好,新導演沒有老導演那麽多墨守成規的東西,大膽多了。”

“不管,成蔭哥哥最帥!”

“卓卓好可愛啊,穿什麽都好漂亮,這身能直接拍封面啦。”

“大花就是大花,歐文靜一出,秒殺全場。”

“弱弱地說,穿這樣坐飛機真的方便嗎?”

“298樓說出了我的心聲。全都用力過猛,全都在拗造型,看着好累。”

“同上,機場已經變成了秀場。”

“等等,這個是誰。這是到目前唯一讓人覺得正常的明星。”

“江一葦哇。”

“不要告訴我她用雪奈兒高定搭65元的國産板鞋!”

沒錯,江一葦腳上那雙板鞋,連個大牌都不是。是某著名國貨品牌,便宜大碗那種,官網售價65。

“我去,為什麽搭得如此好看?”

“真的只要65,眼瞎了,這姐姐才是真的坐飛機。感覺她是在飛機上冷,用雪奈兒外套搭肚子。太牛批了,高定竟然可以這麽穿。”

“樓上,确定只要65嗎?請甩個鏈接。”

江一葦哪裏知道,她人還沒走進劇場,腳上的同款板鞋已經被一搶而空。

吉星和小龐在酒店,今天沒有紅毯,現場也沒有她們的座位,她們只能在酒店一邊看直播,一邊忙工作。

電腦屏幕上一閃,吳迪發了一段聊天紀錄截圖過來。

吉星打開一看,是界限娛樂的員工群。

對話如下。

娛記甲:“老板娘帥爆。”

娛記乙:“老娘氣爆。”

娛記甲丙丁,同問:“誰惹你了?”

氣爆的娛記乙:“老板娘同款板鞋,居然沒搶到。店家說剛剛突然湧進大量訂單,庫存全搶光了,目前還只剩幾雙最大碼,我去……”

娛記丙:“不是吧,老板娘這就開始帶貨了?”

娛記甲:“這題我會!老板娘這雙板鞋被扒出來只要65!”

全體娛記冒泡:“什麽!”

吳迪:“別光顧八卦,還不給老板娘編段子?一個個笨死的吧!”

氣爆的娛記乙:“标題都想好了。江一葦機場亮相,同款板鞋十分鐘斷貨。”

娛記丙:“再勁爆點。新晉帶貨女王江一葦,同款板鞋十分鐘搶空。”

吉星看得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太搞笑了,咱一葦姐穿個65塊的板鞋都能上新聞,在網上居然賣斷貨了,哈哈哈哈,真是沒想到,太意外了。”

一邊狂笑,一邊給吳迪回:“跟你說,我們一葦姐可是寶藏。別說65的板鞋搭雪奈兒高定,呆會頒獎典禮穿的禮服,是服裝學院一位學生的畢業作品。”

吳迪驚了:“不是大牌禮服?”

“不是。她自己看中的,的确好看,這女孩子有才氣。就是沒名氣。”

吳迪倒是謹慎:“姐你有沒有照片,先發來看看。這些沒名氣的設計師,還是要小心些,有些人為了出名,會抄襲大牌設計師的作品。”

被吳迪這麽一說,吉星倒也緊張起來。

這事的确疏忽了,當時只覺得禮服好看,又想着江一葦本來就是願意提攜新人的性格,便沒有多想。

萬一這上頭出了纰漏,那事情就大了。

吉星趕緊将設計稿和剛剛江一葦試穿的照片發了過去。

沒一會兒,吳迪回了:“沒事了沒事了,夢雪看過了,說沒問題。”

吉星長舒一口氣,拍胸:“吓死我了。”

再想想,的确後怕。

吳迪又在那頭道:“這回一葦姐的通稿太好寫了,光這賣到斷貨的板鞋、和第一次亮相的設計師畢業作品,就是亮點啊!哪有明星會穿65元的板鞋,哪有明星願意穿一個學生的畢業作品,太難得了。”

吉星:“說到我心坎上了。我标題都想好了。我行我素,我就是江一葦。”

“可以!”吳迪在電腦那頭擊掌,“等你的稿子。”

江一葦也不知道自己短短一個下午,就已經變成“新晉帶貨女王”。

在劇院門口經歷了攝影師們的狂轟爛炸之後,江一葦進到劇院,只覺得眼睛都快被閃光燈給燈瞎了。

剛閉了閉眼,就有人喊她。

“一葦!”

江一葦睜開眼一看,卻是《游走天街的靈魂》攝影師耿新。

“耿老師!”她立刻上前握手。

耿新是大導們争搶的著名攝影師,當時在劇組裏,一開始他也沒把江一葦這個複出的糊咖放在眼裏,但江一葦愣是用自己敬業的态度和精湛的表演征服了他。

如果說歐文靜是用合同來争取攝影師的垂青,江一葦就是用自己的業務能力争取到了尊嚴。

二人握過手,江一葦笑道:“聽說今天耿老師頒的是最佳女配?希望這握手只是預演,有幸的話,舞臺上見。”

“哈哈。我倒是想給你頒獎,可臨時接到通知,換人了。”

江一葦一愣:“換人了?”

“歐文靜好像家裏有事要提前走,她頒最佳女配,我頒最佳攝影去了。”

工作人員已經走過來:“江老師您的座位在那兒,我帶您過去。”

江一葦趕緊道:“耿老師咱們回頭聊,我先入座啊。”

一邊跟着工作人員往前走,一邊心裏嘀咕。歐文靜怎麽好好的突然要頒最佳女配?

還家裏有事……這理由太扯了。

江一葦坐到位置上,跟周邊的其他提名演員們一一打招呼,然後坐下琢磨這事兒。

她比較鈍,琢磨的速度也慢。

小龐訂返程機票時,江一葦就在旁邊,X市在內陸,并不算是很發達的城市,航班也有限,根本就沒有晚上飛回帝都的航班。

歐文靜顯而易見并不是要提前走。

她是要搞事。

江一葦突然有點想笑。這個歐文靜真是無處不在,而且,她可真看得起自己,這是确定我江一葦會拿獎嗎?如此處心積慮的。

将頒獎的流程想了一遍,江一葦覺得歐文靜能下手的環節不多。

衆目睽睽,又是現場直播,歐文靜能搞的事,無非就是踩裙子和掉獎杯。說來說去,要叫自己出醜罷了。

想通了這個,江一葦也就釋然。

她本來就不沾心事,當下開開心心地跟周圍的同行們聊起天來。

和她一起被提名最佳女配的,有一位電影學院的在校學生,還很開心地給這位“學姐”看了網上的新聞。

“江老師您看,今天你在機場穿的那雙板鞋同款,都被搶斷貨了呢。”

江一葦驚訝:“還有這回事?”

“你不知道嗎?”

“習慣了進劇場不帶手機,哈哈,其實今天沒走紅毯,手機帶着呢,我都忘了。”江一葦一邊說着,一邊從手包裏拿出手機。

一看,樂了。

自己買鞋的那個鏈接,居然成了“已下架”。

“要不要這樣啊。這又不是啥大牌。”江一葦咯咯地笑了起來。

身邊的另一位老戲骨女演員比較陌生,但同在圈子,一回生兩回熟,也都能寒暄兩句。聽她們說得熱鬧,也湊過來。

“現在這些記者,真是的,喜歡蹲機場。我平常坐飛機都是亂穿的,也不化妝,搞得我現在也要捯饬捯饬。還好我不是什麽流量,嗨!”

女演員伸手在鼻尖前一扇,一臉無奈,把大家都看笑了。

坐在前排的章齊齊也回過頭來:“一葦姐今天好美啊。”

章齊齊同學經過露娜的點化,現在拍馬屁功夫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

“緊張不?”江一葦問他。

這一下真是點到死穴。章齊齊立刻手足無措起來:“非常……十分……緊張。”

江一葦笑起來:“動物園,動物園。”

章齊齊點點頭,轉過身去,看了看手表,大概是在計算,什麽時候開始默念動物園比較合适。

江一葦那位小學妹看着好奇,又問:“江老師,動物園是啥意思?”

江一葦低聲道:“章導容易緊張,上回我跟章導一起走紅毯,教了他一個法子,把看他的人都當成了動物園的老虎獅子,他果然就不緊張了,那回紅毯可順利了。”

小學妹捂嘴笑起來:“章導也太可愛了吧。”

完球。

看來章齊齊這款,也很多小姑娘吃啊。

說話間,前排突然喧鬧起來。組委會的一衆大咖走進劇場,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一一入座。

其中就有一身雪奈兒禮服的歐文靜。

她在一群大導和大咖演員中間,雖然矮小,卻有着被驢蹄子撐出來的氣場。

不可否認,歐文靜亦是光彩照人的,她能在影壇屹立多年,資本是有的。

入座時,歐文靜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眼光停留在江一葦身上,深深地凝視了一下。

江一葦坦然地接住她的目光,送去一個挑釁的微笑。

是的,江一葦生性淡然,甚至有些遲鈍和單純。但只要面對歐文靜,她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戰鬥力。

她不知道這莫名的戰鬥力從何而來。她只知道心內會有一口氣吊起,讓她無所畏懼,渾身都是力量。

淩萬頃與張河一起吃的晚飯。

這回沒吃面,吃的日料。但淩萬頃後悔了,以張河的飯量,他就該請張河吃面才對。

好在張河有個優點,不管吃什麽,都快。

連吃日料都快。事情談完,他一般也就吃完了。果然是大律師的作派,每一分鐘都是金錢。

開車回家的路上,淩萬頃想着張河吃飯時說的那些話。

“沒有張建國。慕陽是個著名作者沒錯,但慕陽本名張芹,是個女的。跟伊思特簽版權轉讓協議的,是個假慕陽。而真正的慕陽,也沒有寫過一本叫《午夜》的書。”

“可我叫人查過。據說《午夜》的劇本質量還挺好的。伊思特再蠢,也不會收一個爛本子啊。”

“說明詩麗公司編織了一個很完美的套圈。這應該是他們從哪個工作室買的創意大綱,然後請人編成了劇本。”

“所以能找到這個張建國嗎?”

“我查過了,他和伊思特簽約時用的身份證都是假的。不過,他忘記了一件事,身份證雖然是假的,但收款的銀行卡,卻是實名的。”

“接下來要怎麽做?”

“報案。”張河毫不猶豫,“你女朋友是法人,我帶她去報案。”

也就是說,這已經不是一起簡單的投資失敗案,而是徹頭徹尾的詐騙案。

淩萬頃一邊開車回想着,一邊都替江一葦心痛。

她一個人,又是失魂狀态,怎麽扛得住這樣周密的計劃。

歐文靜真的是要她走投無路,一點兒翻身的機會都不會給她。從遙遠羅國的巫術,到現實生活中的圈套,雙管齊下。

因為金龍王的巫術會反噬。

歐文靜害怕自己有遭到反噬的那一天。她要把事做絕,讓江一葦沒有反撲的機會。

回到家,淩萬頃一看時間,應該是直播頒獎典禮的時間,于是找到了遙控器,打開那個不知多久沒有打開過的電視。

他一眼就看到了江一葦。

舞臺再絢麗、星光再閃耀,他也能一眼從嘉賓席中望見江一葦。

江一葦一身黑金織錦的修身禮服,連漂亮的鎖骨都緊緊包裹住,長長的秀發全部梳向一邊,又高雅又神秘,還帶着些許妩媚,跟她平常極度舒适的樣子,像是變了一個人。

一段歌舞結束,主持人上臺,宣布下一個要頒的獎項是最佳女配角。

太好了,看來自己回來得正是時候,什麽都沒有錯過。

淩萬頃頓時凝神屏氣,盯住電視。

可是……為什麽主持人手一伸,迎出的頒獎嘉賓,竟然是歐文靜?

淩萬頃頓覺不妙。

他對頒獎典禮有了解,也曾經參加過幾次重量級的典禮,他知道以歐文靜在業界的地位,不至于這麽早就出場。

電視上在介紹五位入圍提名的女演員。鏡頭掃向江一葦,倒沒見緊張,那嫣然微笑的樣子,又迷人又淡定。

淩萬頃不由捏出了拳頭,好想沖進電視,提醒這笨丫頭啊!

可她笑得好開心,似乎一點兒警覺都沒有呢。

歐文靜和另一位開獎嘉賓正要說着一些看似很幽默,其實沒啥營養的對話,下面一行分屏則繼續拍攝着五位候選人的鏡頭。

分屏很小,可淩萬頃看得見,江一葦還是那樣靜靜地微笑着。

淩萬頃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他為江一葦能不能得獎而緊張,更為臺上那個歐文靜而忐忑。一時,他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希望江一葦得獎。

歐文靜已經打開了信封。

在看向名單的一剎娜,淩萬頃捕捉到了歐文靜眼神中的一抹緊張。

一定是江一葦!

可歐文靜卻又僵硬地笑了起來,将那張寫着得獎者名字的卡片遞給了男嘉賓:“請您揭曉。”

男嘉賓也當仁不讓,接過卡片,大聲道:“獲得one青年影展最佳女配角的是……”

音樂咚咚咚響起,配合着在場的、和電視機前每一個人的心跳。

“江一葦!”

分屏中江一葦的那一塊,迅速撐滿整個屏幕,江一葦激動地捂着嘴,在全場矚目中站起來,向觀衆們揮手致意。

一個轉身,淩萬頃望見她美到極致的背,那樣大方的、性感的,坦陳在全國觀衆面前。

這女人,你以為她極保守,下一秒她就可以極性感。

這女人,你以為她極遲鈍,下一秒她就可以極聰明。

劇場裏的江一葦,在歡呼聲中捂住了胸口。

她知道自己有多激動。她在接《青玉案》之前,完全不知道這部只果果演了兩天的電影,會成就她複出後的第一個高光時刻。

事實證明,時光或許會辜負人,但老天一定會在某個時刻,給努力的人一個悄悄的補償。

因為江一葦沒有放棄,沒有因為這個角色惡毒而回絕,也沒有因為這個角色不起眼而忽略。她珍惜每一個屬于自己的機會,并且牢牢地抓住了它。

只是數秒的時間,她知道自己內心已經安靜。

她可以上臺,去接受另一番挑戰。

江一葦提起裙擺,款款地走上舞臺,所有的追光都打在她身上,這一刻,她萬衆矚目。

臺上迎接她的,是歐文靜。

從歐文靜将頒獎卡片遞給男嘉賓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在舞臺上迎接江一葦的,将是歐文靜。

江一葦毫不怯懦,上前大大方方地給了歐文靜一個擁抱。

“恭喜你。”歐文靜帶着高超的演技,微笑着将獎杯遞了過來。

江一葦時刻注意着她的手。

果然,在獎杯即将遞到江一葦手裏的那一刻,歐文靜的手松了。

臺下一陣驚呼。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江一葦慌忙去撈的時候,江一葦卻一動不動,看着獎杯掉了下去。

“啊!”歐文靜一聲慘叫。

好不幸,獎杯砸在了她的腳背上。

旁邊的主持人和男嘉賓,頓時擁了上來,只有江一葦沒動。

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被吓到了。

只有江一葦知道,沒有。她絲毫沒有被吓到,她只是十分享受歐文靜表情痛苦的模樣。

很可憐,即使被獎杯砸了腳,即使是自己砸的,歐文靜也只能忍了。

因為,這是全國現場直播。

是時候開始江一葦的表演了。

男嘉賓從地上撿起獎杯,遞到江一葦手裏,江一葦握手致謝,又關心地摟住歐文靜,問她的傷勢。

其實根本不用問,歐文靜的腳背上在流血。

歐文靜不能發作,只得忍住痛,在衆人的關懷下站直身子,表現出敬業堅持的模樣,又對着江一葦說了聲“恭喜”,然後握了手,一瘸一拐地被男嘉賓扶了下去。

舞臺上終于只剩江一葦一個人。

所有的燈光、所有的榮耀,都無需再跟別人分享。

只是,獎杯上的一顆圓球掉了下來。

江一葦不在意。她一只手抱着獎杯,一只手拿着證書和圓球,向全世界聳肩笑了笑。

“今天我站在這裏,只想說,感謝所有愛我的人、支持我的人。大家也看到了,我的人生總是伴随着各種摔。連上臺領獎,獎杯也摔……”

臺下哄堂大笑,随即喝彩聲四起。所有人都在為江一葦機智的發言而鼓掌。

江一葦笑道:“……不過沒關系,我還是我,摔過之後,不太完整的我依然站在這裏。摔過之後,有點破碎的獎杯依然屬于我。在接這個角色之前,經紀人曾經問我,反派、女配,要不要接。我說,有挑戰的就接。在這接這個角色之後,記者也曾經問我,是不是我只能接到反派和女配。今天,我要證明給他們看,演什麽角色不重要,能演到極致,就是我的夢想。”

她高舉雙手,有點破碎的獎杯、和那個圓球,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只要是個獎杯,就不會因為破碎而少掉一點點光彩。

這一刻,所有人都在為江一葦歡呼。

而電視機前的淩萬頃,已将臉深深地埋進了手掌中。

這個女人,哪怕她不太完整,卻還是将自己做到了極致。這是我淩萬頃的女人啊。

而我淩萬頃,這麽多年,努力要做到極致,也只是為了能配得上這一刻的你。

親愛的,你知道嗎?

一個人,如果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那他就是個笨人。

一個人,如果同一個部位受傷兩次,那他就是個黴人。

歐文靜就是個黴人。她被砸傷的腳,前一陣和江一葦拍戲裏,扭傷的那一只。

真是舊傷未愈,又添新仇。

後臺亂作一團,歐文靜的助理又不在,工作人員拿來藥箱,給她簡單地清理了一下傷口,迅速将她送去了醫院。

嗯,反正今晚也沒有航班。

既然你提前完成了頒獎任務,那就去醫院“頤養天年”可好?

網上已經炸鍋了。

歐文靜粉絲氣勢洶洶。

“江一葦這賤人,她故意不接的吧!”

“肯定是啊。歐姐和這賤人有舊怨,江賤人一直想搶歐姐的代言。”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個法制咖她配嗎?”

一群罵聲中,有人弱弱地冒頭了。

“插個樓。江一葦是法制咖嗎?”

“她欠錢不還,怎麽不是法制咖了?”

然後群起而攻之,開始給那位弱弱的路人科普各種江一葦的欠錢新聞。

粉絲霸樓刷屏,實屬最惹人讨厭的惡習之一。

路人憤怒了。

“歐文靜粉絲能不能滾出直播樓,自己外面開樓不行嗎?”

“江一葦什麽時候欠錢不還了?不就是公司破産嗎?人家不是還清了債務?你歐文靜有本事這一輩子都不給人告。”

“那是不可能了。歐文靜五年前就被人告過,要不要我貼實錘。”

誰都有對家,歐文靜也有。對家開始出動了。

當然,中間混了不少清風公司樂大總經理的手下,以及荊玉婷手裏掌握的一大票人馬。

“等等,我有錄屏,我放慢速度看了起碼五遍,是歐文靜先松的手!”

這下也不在直播樓鬧了。

這位網友的的确确是正義路人,不是任何一撥的水軍。他将錄屏做成動圖,重新開了一個樓。

這下不得了,網友最喜歡當福爾摩斯,當即吸引了一大批的“名鑽探柯南柯北柯東柯西”。

“實錘了。的确是歐文靜先松手的。”

“我看江一葦都吓懵了。”

“怎麽有點像歐文靜故意的。是不是想讓江一葦在直播裏出醜啊?”

“我也覺得像故意的。而且當時她開獎,看到名單時有一個微表情,大家可以回放看一下。”

“對對,我也感覺到了,她好像很讨厭江一葦。”

“她和江一葦有過節啊。前陣歐文靜的水軍自己都出來承認了,是歐文靜工作室雇傭他們黑江一葦的,你們忘了?”

“的确有這事。而且萱曼也是她從江一葦手裏硬搶的。”

“也不算硬搶。是江一葦自己試用了,發現有質量問題,自己放棄的。歐文靜不知道,還主動降價去搶,笑死人了。”

“樓上,話筒給你。”

“還有這事?也太掉價了吧。歐文靜都什麽地位的大花了,至于幹這種事?”

“無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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