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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馮氏見她點頭,這才喝了那碗燕窩粥。
寒酥端着空碗退出了戚馮氏的房間。
站在青灰色的屋檐下,她望着滿是陰霾的天空,雨絲飄下,涼涼的拂在她臉上,她想哭,卻發現眼淚流不出來。
是哭的太多了嗎。
恍惚間,她覺得自己好比池塘裏的浮萍,任憑風吹雨打,自己卻做不得半點主。
忽然覺得,活着似乎是一件很沒意思的事。
可是如果她就這麽死了,那就沒人給相公他們報仇了,也沒人給他們燒紙了。
婆婆說的是對的,所以她應該聽話,去找戚正,把身子給他,然後......
她麻木的回到靈堂,下人們跪在外面一撥替一撥的哭靈。
她跪在火盆遍,一張又一張的往裏面燒紙。
凄豔的火光照在她白玉無瑕的臉上,更是讓她顯得我見猶憐,美豔不可方物。
她在發呆,絲毫都沒有注意到身後走來的人。
下人們在外間,離得很遠。
偌大的靈堂裏,只有她和兩口金絲楠木的棺材。
“少奶奶,您真的打算去找戚正嗎?”身後那人的聲線介于男人與少年之間,帶着幾分少年人獨有的清冽與霸道。
葉寒酥一驚,回頭,就見到馬房裏的小厮蕭清潛正站在她的身後,他看着她的目光怪怪的,莫名的讓她聯想到了戚正的眼神。
不過再仔細一看,那種目光又消失了,蕭清潛的神色十分的正常恭敬。
說起蕭清潛,和她還曾有些淵源。
蕭清潛是她在廟裏救下的小叫花子。
當時他的腿被人打斷了,人瘦的幾乎脫了形,不言不語的被廟門口的叫花子們欺負,恰巧那時候葉寒酥陪婆婆去廟裏上香,出于一時的恻隐之心,她讓人救下他,還給了他一兩銀子和兩個饅頭。
當時戚馮氏還說她,這善心發的不合時宜,那小叫花子一看就活不長,另外就是,他那個狼狽虛弱的樣子,真的給了他銀子他也不一定守得住,興許轉眼就被人搶了去呢。
葉寒酥一想也是,不過既然已經給了,她也不再多想,至于能不能守住,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兩個月後,一瘸一拐的蕭清潛出現在了戚家的大門前,跪在門口就不走了,說是要賣身報恩。
再後來,蕭清潛就成了戚家馬房裏的家丁,平日負責喂馬趕馬車。
他為人沉默寡言,但卻很會辦事,不出一個月,戚家上上下下的人心就都被他籠絡的差不多了。
而且他長得好,身材颀長,眉清目秀,一雙眼睛漆黑明亮的過分,看人的時候透着一股子狠,但他很知道怎麽掩飾自己身上的這股狠勁,一般的時候,他都不會站的太直,更不會輕易與人對視,和人說話的時候,總是盡量上揚着唇角,垂着眼眸,看起來仿佛是一副羞澀腼腆的樣子。
蕭清潛仿佛是真的來報恩的,他來戚家這一年來,但凡是葉寒酥吩咐下來的事,他都會主動搶着做,而且辦的比誰都好,以至于老管家都對他刮目相看。
葉寒酥一個少奶奶,本來是不知道這些的,但是她身邊的丫鬟玲珑卻不知道着了什麽魔,每天都在她的耳邊念叨着蕭清潛的名字,今天蕭清潛為她做了這個,明天蕭清潛為她做了那個。導致她一度以為玲珑這丫頭是不是春心萌動,想嫁蕭清潛了。
但這些都不足以讓乖順的寒酥真的多注意蕭清潛,直到一件意外的發生,才讓她不得不重新重視這個無意間被自己救過的小叫花子。
那是去年秋天的時候,她被戚家的表小姐‘失手’推下池塘,如果不是蕭清潛及時出現救了她,她真的有可能喪命。
那位表小姐今年才14歲,是戚馮氏的娘家人,一直都對戚志宏芳心暗許,甚至表明過希望戚志宏休妻另娶,為此還和家裏的長輩們哭鬧過。
寒酥很不喜歡她,但又對她奈何不得。
這次風波過後,那表小姐也不過是被罰抄了幾篇經書,跪了一晚上祠堂,然後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甚至沒有人提出讓她跟寒酥道歉,更沒有人在意寒酥到底想不想要原諒她。
丈夫常年在外經商,寒酥的委屈無人訴說,只能對着身邊的丫鬟玲珑說。
玲珑更是替自己的少奶奶不值,也跟着咽不下這口氣。
但沒過兩天,玲珑就跟葉寒酥說,讓她不要擔心。
這世上,惡人自有惡人磨。那嚣張跋扈的表小姐一定會遭報應的。
葉寒酥沒放在心上。
但沒想到之後就聽說了一個聳人聽聞的消息。表小姐去廟會游玩的時候,被土匪擄走了,那些土匪獅子大開口,管馮家要白銀一千兩才肯放人。
馮家雖然也是家大業大,但一個被土匪擄走過,已經‘不再清白’的女兒,怎麽可能值一千兩?再說了就算贖回來,這閨女也是注定了嫁不到好人家了。
馮家也是經商的,重利輕情義,當即就舍了這個女兒,被撕票就撕票吧。
但是表小姐的娘不同意啊。最後還是她娘變賣了所有的嫁妝,還從親戚朋友處借了五百兩,才勉強湊夠了一千兩給土匪。
表小姐一條命是贖回來了,不過卻是真的失了清白,而且從此瘋瘋癫癫,見人就打就罵,要不然就哭喊大叫,馮家人嫌丢人,連她帶她娘一起趕出了家門,沒出一個月,她爹就另娶了一個新媳婦,那表小姐和她娘徹底的沒了音信。
玲珑當時特別開心,還問寒酥解氣不。
當時寒酥就覺得不對勁,直覺這件事和玲珑脫不了關系。在一再的逼問下,玲珑才說,是蕭清潛和她說,會給少奶奶報仇的。
但蕭清潛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家丁,他怎麽會有這樣通天的手段能夠左右土匪的動作?
寒酥倒沒有覺得解氣不解氣。她只是覺得很心驚。并且從此對這個蕭清潛多了幾分忌憚。
明明是在她的家裏,明明她才是主子,可是從此以後,卻是她見着蕭清潛就繞着走。仿佛他是毒蛇猛獸一般。
葉寒酥本想找個機會就讓管家打發蕭清潛離開戚家的,但是還沒來得及,她的丈夫和公公就出事了。
現在,她更是顧不上什麽蕭清潛了。
沒想到蕭清潛居然會這樣沒規矩的出現在她的面前,還直接直白的質問她。
最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她要去找戚正?
那豈不是說,她和婆婆的談話內容,他全都知道了。
他一個下人,居然在戚家這樣手眼通天?
葉寒酥沒來由的慌亂,她緊緊的捏着手中黃白二色的紙錢,聲音顫抖的問:“蕭清潛,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來戚家?”
“我為什麽來戚家,少奶奶你不知道嗎?”蕭清潛忽然擡起眼眸,狼一般銳利的目光盯着她,猶如盯着自己的獵物。那是赤/裸/裸的,一個男人對女人的占有欲。
葉寒酥聽懂了,“你......我救了你,你卻這樣來報達我?”
“少奶奶這話說的,好像我欺負了你似的。”一身灰色短打裝扮的蕭清潛又在的靠在牆上,他的腿全好了,身量又竄高了一大截,現在已經比她高一個頭了。
葉寒酥不敢與他對視,逃避似的低頭:“你走吧,戚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你還沒有回答我,你真的要去找戚正?”
“這不是你該管的事!”葉寒酥羞惱地咬唇,背過身去,不敢面對他的目光。
這麽羞恥的事情,她不想讓任何外人知道。
蕭清潛卻嘲諷的一笑:“是不是現在誰能幫你保住家業,你就會獻身給誰?”
“你!你閉嘴!”寒酥氣得眼淚都出來了,自從相公死了之後,真的是誰都能來欺辱她了。就連一個下人都敢對她如此的不敬。
“看來是讓我說中了。如果你信我,就不要去找戚正,這件事,我幫你擺平!戚家那幾個老東西......”他沒把話說完,但話語間的涼意和殺機卻是明明白白。
葉寒酥生怕他又做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舉動,像是對那位表小姐那樣。她膽小心軟,縱然恨死了戚家的族長他們,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傷人性命。
“聽我的,不許去找戚正。”這一刻,倔強的少年站直了身子,言語間警告的意思十分明白,霸道非常。
葉寒酥被他吓得退了一步,肩膀微微發抖。
而後蕭清潛沒再說什麽,轉身又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寒酥驚魂未定。卻沒有把蕭清潛的警告聽進去。戚宏志父子已經停靈六天了,按照柳鎮的風俗,停靈七天就要下葬。
也就是說,族長他們最遲明天就一定會來逼她和婆婆交出家産了。
她的時間不多了。
況且就算她很怕蕭清潛身上那股煞氣,但是她也不認為他有能力解決這麽大的事。
所以戚正那邊,無論如何,她都是要去試一試的。
夜風習習,帶着雨後獨有的清涼。
一身白色孝服的葉寒酥對着鏡子整理自己的妝容。
鏡中的她眉目如畫,膚如凝脂,一雙水眸楚楚動人,她正處在一個女人最美的年華。但是今晚,她卻要将這樣的自己獻給另外一個男人.....
這麽寡廉鮮恥的事,她卻不得不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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