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睡哪裏?

孟眠手裏又被塞了一個小蛋糕, 蛋糕外頭淋了一層紅彤彤的果醬,很小一塊,手掌心大小, 圓形的,像個小蘋果。

翁美麗:“看看,靳崇然說你喜歡車厘子的蛋糕, 我專門讓人做的。”

她說完後, 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靳崇钰, 想到他剛才拆自己的臺, 翁美麗語氣變得可不好了。

“你去幫靳崇然喂狗。”

家裏的什麽事兒都有阿姨做,翁美麗能使喚靳崇钰去幹的活, 好像也只有喂狗了。有時候, 狗也是阿姨喂。

靳崇钰放下水杯, “你去嗎?”

這話顯然是問孟眠的。

孟眠“啊”了一聲,手裏的蛋糕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她看向翁美麗。

翁美麗揮揮手, “去吧,坐了這麽久的車, 走走,走走。”

在孟眠離開主樓, 走出翁美麗的視線之前, 翁美麗一直都是端莊的。

孟眠和靳崇钰離開過後, 翁美麗挺直的脊背瞬間塌了下來, 她将面前的水一飲而盡,站起來奔向廚房,幾個阿姨笑她, “太太怎麽了?”

翁美麗靠在牆上,“我太緊張了。”

“不過我剛剛表現得還行吧?”

“太太看起來很優雅大方。”

“太太今天沒有崩人設。”

“太太美麗極了。”

翁美麗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她們越來越誇張了。

半晌,翁美麗用略帶惆悵和擔憂的語氣自言自語。

“之前靳崇然說靳崇钰他對象很好看,沒想到比想象中還要好看。”

“她要是不喜歡靳崇钰了怎麽辦?靳崇钰奔三,她才二十出頭。”

“靳崇钰不會是把人家騙到手的吧。”

廚房裏忙活的人:“.......”

連接主樓與副樓的是一條玻璃長廊,頭頂蓋着琉璃,兩側是花圃,出了長廊,走下側面的臺階,迎面便是一叢幾米高的雪柳。

雪柳有白色和粉色,還有金葉雪柳,有的人也叫雪柳為噴雪花。

孟眠喜歡花,但因為需要上學和沒有固定的居所,她走哪兒搬哪兒的就是那盆茂盛得過了頭的綠蘿。

路過的時候,孟眠忍不住伸手觸碰了一下已經伸到路上來的柳枝,指甲蓋大小都沒有的白色小花,壓滿了枝頭,連綠葉都難得看見,朝上看,這竟然是幾個品種湊在一起的景象,難怪這樣大一簇,可以比拟一棟小房子了。

靳崇钰偏頭繞過一枝差點打在他頭上的紙條,慢條斯理說道:“美麗女士閑在家中,不是約了姐妹打麻将,就是伺候滿院子的花花草草。”他用的是科普語氣,沒半點厭煩。

孟眠低聲問:“你和泡泡平時都叫她美麗女士?”

“她說會顯得年輕與優雅,她才不想當媽。”

“她很年輕,很漂亮。”雖然也有皺紋,但優渥的生活和樂觀的性格以及她幾乎沒什麽煩心事,令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至少十歲不止。

靳崇钰彎了下嘴角,“這話你應該說給她本人聽,她很喜歡聽這種假話。”

靳崇钰喜歡揶揄人,這是孟眠後來發現的。

連端莊的翁美麗女士也沒逃過。

糯米和粽子很久沒見着靳泡泡了,美食的誘惑力沒有小主人對它們的誘惑力要大。

靳泡泡可以輕而易舉推開糯米,但是卻弄不開粽子,粽子是阿拉,一百多斤可以往兩百斤發展,它能将靳泡泡整個撞翻在地,現在只是跳起來去抱靳泡泡,它覺得自己已經很收斂了,可為什麽小主人還是要大吼大叫罵他傻逼,他不懂。

它們在一塊兒草坪上,旁邊兩個男生一個抱着箱子一個端着托盤,糯米粽子不是很黏着他們。

箱子裏是它們的玩具,托盤則是今天的午餐。

兩個男生是靳家請了專門來養狗的,他們是專業的。

靳崇钰捏着孟眠的手腕,“別怕,它們智商不高。”

孟眠:“......”

看見有客人,養狗的兩個男生立即過來喝住糯米和粽子,這倆不情不願地坐好。

靳泡泡抽了一根鞭子在手裏吊兒郎當地拍着。

“現在,”她氣沉丹田,“就由我,來給你們介紹介紹你們的嫂子,孟眠姐姐。”

粽子吐出舌頭,看起來聽得很是認真。

“你們跟着你哥,什麽都沒學到,白瞎了他還是博士學歷,以後跟着姐姐,重新做狗,知道不?”

糯米哼唧一聲,趴在了地上。

靳崇钰俯身,貼在孟眠耳邊,低聲說:“你現在可以摸摸它們。”

他知道孟眠喜歡大狗,可惜一直沒機會養。

孟眠有些忐忑地走過去,她在糯米跟前蹲下,糯米昂起脖子,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孟眠的手心,之後,孟眠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靳泡泡将鞭子丢開,蹲在孟眠旁邊,“姐姐你太客氣了,使勁搞他。”說着,她直接把糯米按在了地上一頓rua,糯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孟眠忍不住笑起來。

靳崇钰就站在邊上看着,眼裏笑意很淺,淺得太陽一照就成了玻璃樣兒看不見了。

孟眠好像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最後都是沒機會。

明明是生活在和靳崇然差不多的生活環境之下,卻連養花,養狗都是沒機會做的事情。

她就一個人,過了這麽多年無聊枯燥的生活。

站在她身側的靳崇钰,心底某塊地方不可抑制地泛起一陣隐秘又不容忽視的疼意。

孟眠不是很了解召南的富人區到底是怎麽樣的,但看靳家這占地面積,這一眼看不到頭的草坪,這裏應該算是富人區了吧,僻靜安寧,想要和鄰居打招呼,可能得會唱山歌。

這裏搬來了幾把遮陽傘和躺椅。

每把躺椅旁邊都放置着一張桌子,上邊立着汽水飲料,或者茶水薯片。

兩只狗趴在地上曬太陽。

靳崇然躺在椅子上,昏昏欲睡,“誇張吧,我家其實沒多少錢,但我媽是個享樂主義,她覺得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她和我爸掙的錢就得他們活着的時候花,最後能給我和靳崇钰留多少,看命。”

不像那些富人家想着法積攢産業,靳家只打算富一代。

況且,靳崇钰學的建築,靳崇然之後肯定是朝藝術方向發展,而他們父母則是開酒店的,八竿子打不着一起,他們商量過,各富各的,誰也不惦記誰。

這在召南的上流人士中,是一家子奇葩。

“你是不知道,之前有多少人想和我哥結婚。”

孟眠驚訝了一下,“結婚?”直接結婚嗎?

靳泡泡:“聯姻嘛,你懂的而且靳崇钰長得好啊,看起來好像前途無量,不過之後美麗女士說了,她不搞聯姻,她的錢要自己花,不和子女摻雜到一塊兒。”

“之前我爸還是很想靳崇钰繼承家業的,我爸年輕的時候有一個當全球首富的夢,不過自從靳崇钰學了建築,我學了畫畫,他說自己的首富夢碎了,他要和我媽一起享受生活。”

“阿水,我你一定會超級喜歡我們家的。”靳泡泡肯定道。

孟眠點頭,“當然。”她現在就很喜歡。

靳崇钰隔空打了個電話過來。

讓孟眠去主樓,他的房間。

孟眠聽了之後還沒什麽反應,靳泡泡蹭地一下從椅子上竄起來,她轉了一圈,擡頭望一個方向看過去,用口型說了三個字。

“不要臉。”

孟眠扭頭循着靳泡泡的視線看。

主樓三樓寬大的落地窗在陽光底下折射出刺眼的光,孟眠眯起眼睛,勉強看清了靳崇钰站在落地窗後邊朝自己揮了揮手。

“我過去一會兒?”孟眠站起來。

靳泡泡:“那你還來陪我嗎?”

她正裝着可憐呢,靳崇钰的聲音從桌子上的話筒裏傳出來。

“等會林羽然全家會來吃飯,你做好準備,拜拜。”很明顯的幸災樂禍了。

靳泡泡:“......”

靳崇钰的房間很大,無法想象的大,孟眠感覺起碼占據了三樓的三分之一,其中一個弧形的半圓陽臺有普通房子的一個客廳那樣大。

家具和一些裝飾很符合靳崇钰的性格,黑灰白,還有棕色與深藍,書桌上有一臺很大的金屬擺件。

陽臺的窗簾是柔軟的灰色薄紗,落地窗打開,窗簾微微擺動。

陽臺的花是月季,現在不是開花的季節,這裏也沒有專家,所以一眼看不出品種來。

孟眠走到靳崇钰身後。

靳崇钰回頭,“來了?”

“坐。”

靳崇钰旁邊有一張單人沙發,和他自己現在坐着的是同一款。

孟眠坐下後,靳崇钰将桌板推到她跟前,上邊擺着一盤剛剛洗好切好的橙子。

“林羽然,是泡泡朋友?”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靳泡泡反應很大,撒開腳丫子就說要去給林羽然打電話讓她別來。

“是男生。”靳崇钰說,“是靳崇然天敵。”

孟眠:“......天敵?”靳泡泡這樣的性子還能有天敵?

“等會你就知道了。”靳崇钰不是很想和孟眠讨論兩個小學雞的過去。

孟眠點了點頭。

靳崇钰看了她一會兒,傾身在一邊的桌子上拿了一串鑰匙給到了孟眠的手心。

冰涼的金屬質地,孟眠擡頭,“這是,幹什麽的?”

“晚上家裏客人比較多,你要是不自在,就上樓來,這是我房間的鑰匙,”靳崇钰将書合上,顯然還有話要說,“其餘的是我們現在住的地方的房間的鑰匙,書房的,客房的。”

“還有,主卧房間鑰匙,現在都給你了。”

孟眠耳朵有些發熱,她不知道如何回答,幹巴巴道:“我沒,沒鑰匙可以給你。”

“沒關系。”靳崇钰笑得和煦。

“我晚上得在下面陪着,美麗女士口風不嚴,和很多人炫耀了你。”

孟眠有些沒反應過來,“炫耀?”

“嗯,”看見孟眠滿臉的不解,靳崇钰忍着笑,“美麗的朋友很多,所以這幾天家裏借着來拜訪的名義,實際上是來看你的人肯定不會少,那些都是長輩,我也做不了主。”

靳崇钰知道孟眠認生,他伸手揉了揉孟眠的頭發,“但我會盡量讓你提前離場的。”

是因為太喜歡,覺得孟眠太棒了,所以美麗女士才沒忍住四處炫耀,她的朋友都是真朋友,好姐妹的兒媳婦,她們當然要第一個看。

“如果我太晚沒上樓,你可以先睡,”靳崇钰沉思了一會兒,半開玩笑地說道,“不過你是想睡我的房間,還是睡客房?”

孟眠本來還在緊張怎麽進展這麽快,怎麽稀裏糊塗就見了家長,現在又稀裏糊塗見了其他的長輩。

在她還在回味着自己好像又被靳家這對兄妹哄騙的時候,她聽見靳崇钰的話。

“當.....我當然是自己睡。”

“嗯,自己睡,”靳崇钰點點頭,又提醒她,“但是孟眠小姐,我問的是,你想睡客房,還是睡我的房間。”

孟眠沒逃過去。

靳崇钰傾身靠近她,“阿水,請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他氣勢迫人,有那麽一秒,孟眠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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