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霧中看花燈下看美,本就是賞心悅事,何況林嬌還細心妝扮過一番?亮燈之刻,回眸見他果然似被驚豔到了,等了一晚的胸中郁氣頓消,微微一笑。楊敬軒驚覺失态,倉促調了目光看向別處,一眼卻又見她身後炕頭上整整齊齊疊了一方薄衾,上面壓着個繡了香草蕙蘭的粉色枕頭。屋裏布置雖然簡單,卻見雅致,處處顯出了女兒家的細膩心思和別致情趣,與他住的那間空屋子簡直不可同日而語,鼻端又聞幽幽暗香,也不知香自牆角瓷瓶供着的那一束茉莉還是面前女子,頓時覺得自己分外粗鄙,猶如黑熊誤闖女兒國,生出了連手腳都沒地方放的局促之意,只好盯着自己腳面不動。

林嬌見他不過看了自己一眼,雖見驚豔,目光卻立刻溜開了,很快又變成只盯着地面的局促模樣,忍住笑意,想緩解下氣氛,便開口先提了下招娣的事。果然見他自如不少,等聽到楊通寶夫婦把人丢在了土地廟裏任自生自滅,皺眉道:“竟有這樣的事!那丫頭雖然賣到了他家,也不能這樣草菅。我明天就回去看下。”

林嬌笑道:“不用你回了。我已經把她帶過來,人現在就在我這裏,徐順給看了,吃藥睡下去了。只是我在村裏時,借了你的名行的事,你可別怪我。”

楊敬軒驚訝看她一眼,由衷道:“春嬌,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古道熱腸,我從前倒小看你了。你代我做了我該之事,謝你來不及,哪裏會怪你。”

林嬌被他贊,心中小小地得意了下,口中卻說:“在你眼中我從前難道一直只行耍奸弄鬼的事?”

楊敬軒見自己說話被抓了辮子,忙搖頭道:“沒沒,剛才是我說錯了話。你本就是天性純良之人,我早就知道的。”

林嬌心念一動,忍不住又試探問道:“敬軒叔,那以後要是哪天,我是說萬一,萬一你要是知道了我其實沒你想的那麽好,還一直騙你,你會不會生氣惱了我就不理我?”說完話緊緊盯着他。見他不解地望着自己說:“你會有什麽不好?騙我什麽?”

林嬌說:“我只是說萬一,萬一呢?”

楊敬軒見她望向自己的殷切目光,心中一暖,想也未想便說:“春嬌你放心,就算你騙我,我也不會惱你。”

林嬌笑眯眯道:“你可要記着你說過的話。要是到時候你惱了,你就是在地上爬的小狗!我很小心眼的,也不會理你了。你過後要是後悔了找過來想我再理你,除非你學小狗爬給我看!”

楊敬軒以為她在調皮拿自己尋開心,微微搖頭哭笑不得道:“剛還贊了你,你就立刻胡說八道了。”

林嬌不依道:“我沒胡說!反正你記着剛才我說的話就是!”

楊敬軒見她撒嬌,頓時心便軟了大半,雖覺得她剛說的什麽學小狗爬太過荒唐,卻也不忍拂了她的興頭,只好敷衍點頭道:“好,好,我記住了。”

林嬌這才滿意,眼睛溜了眼他身後擺着筆墨的桌案,學時下女子斂袵道:“夫子在上,受學生一禮。那就教我寫字吧?”別樣俏皮模樣直落他眼,楊敬軒忍不住又搖頭想笑,剛要點頭,忽然目光落到她側身行禮時轉過朝向自己的腦後發髻。那髻是美人髻,只發側插的那朵絨花,卻一下将他的好心情敗壞了個盡,怔怔盯着。

林嬌十分賣力地俏皮賣萌,好容易哄得他放松,不再像剛進來時那樣局促,剛暗松口氣,忽然見他怔怔盯着自己的發髻,想來是那朵絨花之功。她戴他送的花,本就是讨他喜歡,見他望着不挪視線,表情有些怪異。就算林嬌再精靈剔透,卻又哪裏想得到這一朵他遞給自己的絨花背後官司?只以為他是暗自高興卻表達不善才這樣,也未多想,順他視線摸了下發鬓上的絨花,沖他一笑,先往書桌邊去坐在凳上。覺他并未跟來,回頭說:“敬軒叔,你發什麽愣,快來啊!”

楊敬軒如夢初醒,哦了一聲跟來,見她立刻起身,先替自己挪了張凳擺在她身邊,又伸手取了個茶盞用茶水略沖過後,倒了杯茶,潔白的杯中立刻注滿淺綠茶水,一色如她身上新裁的衣。她雙手捧杯放到他了一側的桌面上,舉動殷勤又小意。便默默坐了下來。

林嬌跟着坐下,兩人中間隔了半臂之距,不遠也不近。這樣的距離,林嬌是特意安排的。

昨夜剛伺機強行奪了他初吻,他當時是招架不住,瞧着還挺樂在其中。但男人這種生物,其實完全不比女人簡單,何況還是個一向以正人君子為目标的大男人?怕他事後小心肝後悔了,覺着自己放蕩——這是萬萬不行的。漂亮女人想勾男人簡單,但想徹底勾到他的心,叫他死心塌地撞了南牆也要打洞過,卻不是件易事。她林嬌既然看上了他,要的就不只是他的人,更要他的心徹底被收服。所以今天安排香閨學習,固然是為了繼續制造親昵暧昧的大環境,而兩人保持這樣的距離,則是告訴他,她昨夜親他只是個情不自禁的意外,現在不是來繼續勾引他的,而是真的要當個好學生。

“敬軒叔,我初初認字,啥也不懂。特意去書鋪問了老板,說啓蒙的是這《小學書》,我就買了過來。你看對不對?”林嬌拿起書翻下,又轉臉朝他笑着抱怨,“書可真貴,筆墨紙硯也貴,我咬咬牙才買了的,實在是要站櫃臺沒辦法。敬軒叔你可要好好教我。我學得好,你也長臉是不是?”

她這話說的也算真假半摻了。買書本文具借故叫身邊這男人教自己,固然是創造機會抓牢他心的手段之一,只以後卻能繼續留給能武用。這樣一物兩用,林嬌覺得這錢花得不但不冤枉,而且超值。

楊敬軒收回心思,努力集中注意力想教她認字,只已經壞了的心情卻難回複。見她笑盈盈與自己說話時,發髻邊那朵絨花随她動作在自己眼皮子下晃來晃去的,十分礙眼,遲疑了下,終于忍不住問道:“春嬌,你……很喜歡這花?”

林嬌一怔,起先以為他說的是折來插在瓶中養着的茉莉。她從前就是這個性,除非需要的場合,否則在外面穿衣打扮都極簡單,舒适幹練為佳,但自己住的那個窩,卻一定要細心布置。到了這裏也一樣。以前在桃花村是沒條件,現在稍好些,自然也就順了自己心意把屋子弄得盡量可心。所以立刻笑道:“是啊。不過不一定是這種,別的我也喜歡。”

楊敬軒心情更是低落一層,掉轉了目光不語。林嬌終于發現他不對勁,眼睛只盯着那攤開的書本,側臉看去郁郁不樂,心想他剛還被哄得樂不可支,一轉眼不至于翻臉不樂意教我認字啊?要真這樣,男人心也太海底針了。終于試探問道:“敬軒叔,你怎麽了?好像不高興?”

楊敬軒忙搖頭,又看一眼她腦後的絨花,卻忍不住說了一句:“他送你的花,自然都是好的。”

林嬌這才抓到了重點——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盯着自己自己後腦勺插着的那朵花的,而且口氣,怎麽聽都帶了種怨婦味……

原諒她用這個詞來形容,但她唯一能想得到的,就是這個了。

等等,不對啊。這朵絨花明明那天是他最後遞過來給自己的,她記得清清楚楚,他當時配合動作時說的話是“你的”,她自然就以為是他送的了。聽現在這口氣,怎麽好像送花的另有其人?

“敬軒叔,你說什麽呢?”林嬌不解地問,這次不是裝傻,而是真的不解,“這絨花不是你送我的嗎?你送的我才戴,別人的我才不稀罕。”

這下輪到楊敬軒不解了,等回過味兒來,壓下心裏探出頭的一絲竊喜,問道:“這花……不是那個姓李的貨郎送你的嗎?他說你知道,我才幫他帶的。”

林嬌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麽一回事,竟是那個李果兒弄出來的烏龍!難怪自己在他面前戴了兩次,他就果斷別扭了兩次。本是想讨他喜歡,沒想到拍馬卻拍到了馬腳上……

林嬌忍住爆發的笑意,急忙拔下了絨花丢到一邊,說:“我怎麽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你那回又惜字如金地沒說清楚,我以為是你從貨郎擔子那裏買來送我的呢!”

楊敬軒剛才心中的那絲竊喜現在已經發展成了歡喜,只是忍住了沒露出來,忽然又想起石寡婦先前對他說過的話,心裏又梗了下,看她一眼,遲疑地說:“春嬌,我先前不是答應要給你找個男人嗎?我去找了石家嬸子,本是想請她幫忙的,她卻說你已經有了看中的人,就是那個貨郎李果兒。我那天恰巧見過他,瞧着還端正,你要是……真中意他,我便照先前應過你的話……成全你們!”話說到最後,那個“成全你們”幾乎是咬了牙才蹦出來的。

林嬌萬沒想到自己當初為了取信石寡婦随口說的話居然扯出了這麽一條長尾巴,而且不知道怎麽最後落到了那個李果兒的頭上。

惹男人吃醋,自然是必須的,但過了也不好。看身邊這男人的樣子,顯然為這事是憋悶了有段時日,趕緊澄清道:“敬軒叔你別信。以前她不是懷疑我跟她兒子好嗎?我随口說了貨郎,不過是為了打消她疑慮而已。至于李果兒,十有**是嬸子她自己胡亂猜的。”

楊敬軒頓時渾身松快。再看那朵被她揪下丢桌角上的絨花,忽然覺得也沒那麽礙眼了。想起她剛才說以為是他送的才戴,微微出神。

“敬軒叔,別的男人送的我才不稀罕,什麽時候你送我一枝,我才戴。”

所謂想什麽來什麽,楊敬軒被她一句話驚醒,見她兩手交疊放在膝上,歪頭看着自己神情爛漫,猶如心思被人看破,窘迫道:“那個……不早了,我先教你認字吧。”

林嬌暗笑,見他已經轉過了臉坐得筆直在翻書了,便嗯一聲也坐好,一只手支在腮上看他。

楊敬軒小時,祖父對他期望很大,除了請武師教授武藝,學業自然也不加放松。他上私塾啓蒙時,用的也是這《小學書》,早滾瓜爛熟。只她要從頭開始,自然要先教簡單的,翻了下前面幾頁,是天幹地支甲乙丙丁,想到她開店教這個正好,用手指了正要教她,一側頭卻見她眼睛沒看書,反托腮在凝望自己,燭火裏眸光瑩潤,眼睛再落到她紅嘟嘟的一張小嘴上,想起昨夜一幕,心咯噔一跳,微咳一聲說:“書雲,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你雖開始得晚了些,但只要一心向學,定能有所收獲。習字最先要緊的就是态度,性資倒在其次。坐姿也要端正,這才是好的開始。”

林嬌見他一本正經地教訓自己坐姿不端,還搬出了“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心裏笑得差點沒打跌,拼命憋住了,說:“敬軒叔說的是。以前沒人教我,我不知道。這就坐好。”說完急忙放下手擺出小學生的坐姿。

楊敬軒見她眼睛終于沒落自己臉上了,松了口氣。他确實是認真想教好她的,見她孺子可教,有點滿意,點頭說:“那就開始罷。”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讀者悠曉悠、tarotdeck、黃色月亮、寸心容香、愛古言、藍曉寧、喵tt、5809673、靈、蘭等投雷。

剛看到悠曉悠童鞋問投深水是不是能加更,我其實一直不鼓勵讀者投雷的,你們正版訂閱已經很好了,還額外投雷,所以列出感謝。謝謝悠童鞋,但表投深水,那個太坑爹。我有空,有狀态的話,就會盡量多碼多更的。

謝謝大家。

同類推薦

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

想要讓游戲幣兌換現實貨幣,那就一定要有一個強大的經濟實體來擔保其可兌換性。而這個實體只能是一國的政府。可是政府為什麽要出面擔保一個游戲的真實貨幣兌換能力?
戰争也可以這樣打。兵不血刃一樣能幹掉一個國家。一個可以兌換現實貨幣的游戲,一個超級斂財機器。它的名字就叫做《零》一個徹頭徹尾的金融炸彈。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福晉有喜:爺,求不約

老十:乖,給爺生七個兒子。
十福晉握拳:我才不要做母豬,不要給人壓!
老十陰臉冷笑:就你這智商不被人壓已是謝天謝地!你這是肉吃少了腦子有病!爺把身上的肉喂給你吃,多吃點包治百病!
福晉含淚:唔~又要生孩子,不要啊,好飽,好撐,爺,今夜免戰!這已經是新世界了,你總不能讓我每個世界都生孩子吧。
老十:多子多福,乖,再吃一點,多生一個。
十福晉:爺你是想我生出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嗎?救命啊,我不想成為母豬!
言情史上生孩子最多女主角+霸道二貨總裁男主角

穿越之農家傻女

穿越之農家傻女

頂尖殺手因被背叛死亡,睜眼便穿成了八歲小女娃,面對巨額賣身賠償,食不果腹。
雪上加霜的極品爺奶,為了二伯父的當官夢,将他們趕出家門,兩間無頂的破屋,荒地兩畝,一家八口艱難求生。
還好,有神奇空間在手,空間在手,天下有我!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逆天毒妃:帝君,請自重

(新書《神醫小狂妃:皇叔,寵不停!》已發,請求支持)初見,他傾城一笑,攬着她的腰肢:“姑娘,以身相許便好。”雲清淺無語,決定一掌拍飛之!本以為再無交集,她卻被他糾纏到底。白日裏,他是萬人之上的神祗,唯獨對她至死寵溺。夜裏,他是魅惑人心的邪魅妖孽,唯獨對她溫柔深情。穿越之後,雲清淺開挂無限。廢材?一秒變天才,閃瞎爾等狗眼!丹藥?當成糖果吃吃就好!神獸?我家萌寵都是神獸,天天排隊求包養!桃花太多?某妖孽冷冷一笑,怒斬桃花,将她抱回家:“丫頭,再爬牆試試!”拜托,這寵愛太深重,我不要行不行?!(1v1女強爽文,以寵為主)讀者群號:,喜歡可加~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

回到一九九六年,老謝家的女兒謝婉瑩說要做醫生,很多人笑了。
“鳳生鳳,狗生狗。貨車司機的女兒能做醫生的話母豬能爬樹。”
“我不止要做醫生,還要做女心胸外科醫生。”謝婉瑩說。
這句話更加激起了醫生圈裏的千層浪。
當醫生的親戚瘋狂諷刺她:“你知道醫學生的錄取分數線有多高嗎,你能考得上?”
“國內真正主刀的女心胸外科醫生是零,你以為你是誰!”
一幫人紛紛圍嘲:“估計只能考上三流醫學院,在小縣城做個衛生員,未來能嫁成什麽樣,可想而知。”
高考結束,謝婉瑩以全省理科狀元成績進入全國外科第一班,進入首都圈頂流醫院從實習生開始被外科主任們争搶。
“謝婉瑩同學,到我們消化外吧。”
“不,一定要到我們泌尿外——”
“小兒外科就缺謝婉瑩同學這樣的女醫生。”
親戚圈朋友圈:……
此時謝婉瑩獨立完成全國最小年紀法洛四聯症手術,代表國內心胸外科協會參加國際醫學論壇,發表全球第一例微創心髒瓣膜修複術,是女性外科領域名副其實的第一刀!
至于衆人“擔憂”的她的婚嫁問題:
海歸派師兄是首都圈裏的搶手單身漢,把qq頭像換成了謝師妹。
年輕老總是個美帥哥,天天跑來醫院送花要送鑽戒。
更別說一堆說親的早踏破了老謝家的大門……小說關鍵詞: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無彈窗,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回到九零,她在外科大佬圈火爆了最新章節閱讀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鳳唳九天,女王萬萬歲

【本文一對一,男女主前世今生,身心幹淨!】
她還沒死,竟然就穿越了!穿就穿吧,就當旅游了!
但是誰能告訴她,她沒招天沒惹地,怎麽就拉了一身的仇恨值,是個人都想要她的命!
抱了個小娃娃,竟然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這個屁股後面追着她,非要說她是前世妻的神尊大人,咱們能不能坐下來歇歇腳?
還有奇怪地小鼎,妖豔的狐貍,青澀的小蛇,純良的少年,誰能告訴她,這些都是什麽東西啊!
什麽?肩負拯救盛元大陸,數十億蒼生的艱巨使命?開玩笑的伐!
她就是個異世游魂,劇情轉換太快,吓得她差點魂飛魄散!
作品标簽: 爽文、毒醫、扮豬吃虎、穿越、喬裝改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