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傅悅一定不會知道,那樣塗香水有一個說法:只有親密的人才能聞到。
江湛也希望傅悅在低下頭時,作為與傅悅靠得最近的人,他可以聞到自己親手塗上的香味。
重要的人麽?傅悅想了想,伸手要來了那瓶香水,往自己指尖也噴了一下:“手腕給我。”
江湛又驚又喜,把袖子撸得老高,仿佛下一秒就要和人幹架。
江湛這個動作實在好笑,傅悅憋着笑,效仿江湛用指尖在他手腕上一圈圈地打轉。
兩人互相塗完香水,傅悅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江湛往他耳後塗香水,是不是在嘲笑他容易害羞?
買完香水後,兩人就打道回府了,在小區門口,他們遇上了一只被附近居民喂得胖乎乎的大橘流浪貓,江湛龇牙咧嘴地學狗叫,轉過頭對傅悅說:“你昨晚看到家裏的貓罐頭沒?給它買的,要是知道會碰到它,早上出門的時候就抓一把帶出來。”
那只胖貓估計是被江湛調戲慣了,先是懶洋洋地看了江湛一眼,頗有“王之蔑視”的味道,而後也不知是假裝受到驚吓,還是覺得江湛太過弱智,竄上垃圾屋,一溜煙跑沒影了。
江湛轉過頭,朝傅悅嘿嘿笑兩聲:“用狗叫調戲貓,用貓叫調戲狗,真的很好玩。”
傅悅沒這麽幹過,他偏過頭想象了一下,艱難地點點頭。
江湛估計也覺得自己這麽幹有點幼稚,轉了個話題以掩飾尴尬:“哎,傅悅,我學會吹口哨了,雖然不是在成都,但是還是給你吹首成都吧。”
傅悅想起江湛之前連吹兩次口哨都沒響的窘迫場面,偏過頭笑了一聲。
江湛沒理會傅悅的笑,他從副歌開始吹:
和我在成都的街頭走一走,
直到所有的燈都熄滅了也不停留。
你會挽着我的衣袖,
我會把手揣進褲兜,
走到玉林路的盡頭,
坐在小酒館的門口。
一共只吹了六句。
傅悅疑惑地看江湛,江湛撓撓頭:“只練了這幾句,其他的不會。”
傅悅看到了路燈下塵埃紛紛落下,江湛眼中的光不知是燈光還是星光。
此時晚風吹拂,良辰美景多逍遙。
他們兩人誰都沒想到,傅悅的老家會那麽快拆遷。
在傅悅挂斷他奶奶讓他回去簽字的電話後,敲開了江湛的門。
兩人很快買好了機票,往傅悅的老家T市去了。
他們算好了時間,在周四深夜落地,周五傅悅獨自去找他奶奶說明他的決定,周六周日兩個人可以逛一圈T城,周日正好一起跨個年。
在江湛做課題成員信息采集的時候,曾經要了傅悅的身份證號,因此很清楚地記得,對方的生日是1999年12月22日;他還在聊天的時候旁敲側擊地問傅悅,對方過的是新歷還是農歷。
傅悅過的是農歷的生日,在十一月十五,正好是這一年的元旦。
傅悅的父母離婚時,傅悅的母親分得一套九十來平的房子,江湛和傅悅這次回T城住的就是那兒。
周五,傅悅一大早就出門了,傅悅家房子隔音效果不太好,江湛在傅悅出門後也醒了。
傅悅還是像往常那樣,為江湛準備好了早餐,還留了張紙條和一把備用鑰匙。
江湛邊吃早飯,邊點開某導航軟件,暗戳戳地搜索傅悅家附近的煙花店,打算在跨年夜給傅悅一個俗套的驚喜,順便實施一個他籌劃已久的計劃。
江湛查了以下往後三天的天氣——北方幹旱,在冬季尤其如此,天氣預報也驗證了江湛的預測,往後三天并沒有雨。
江湛去了離傅悅家最近的一家煙花店,買了許多煙花,然後做賊似的抱了回來。
傅悅整理出來供江湛這兩天住的客房正下方有一塊空地,空地旁邊是花圃,花圃裏植被繁密,将從上往下看的視線遮了七七八八。
江湛将大部分煙花藏在了花圃中,又留了一把手持煙花插到褲兜裏,之後拍拍腿上不存在的泥土,上樓去了。
江湛将那把手持煙花塞到行李箱中,和打算送給傅悅的禮物放在一起。
大概是拆遷事宜比較繁瑣,臨近中午,傅悅給江湛發了條信息,對方告訴他中午不回去吃飯了,讓他自己解決午餐。
一直等到天完全暗了下來,門口才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
江湛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趕在傅悅開第二扇門之前把門打開。
“回來了,還順利麽?”
傅悅點點頭:“晚上吃點什麽?”
江湛有點不大好意思:“我做了小米粥,看起來有點樸素。你看看要不要加點什麽?”
傅悅覺得很有意思,江湛每每在家做了飯等他,總會害羞地表示已經做的飯不夠令人滿意,這總讓他感覺到了有趣的反差。
江湛沒有問如何處理,但傅悅覺得自己有必要說一說:“我跟我奶奶說了,我不想再和他們有所瓜葛,我們吵了一架,她終于同意了。只是希望在她去世的時候我再送她最後一程。
我們去拆遷辦簽字,我本來想把那一半房子還回去的,我奶奶不願意,我把屬于我的那一半賣了。
我的戶口在入學的時候就遷到學校了,畢業的時候可以落戶到工作單位。理論上來說,我和他們已經沒有關系了。”
江湛望着面前費了許多力氣才從原生家庭逃脫的青年,舉起手:“恭喜你。”
兩人早有默契,傅悅與對方的手在擊掌時相握:“謝謝。”
12月31號傍晚,江湛終于憋不住了,他狀似不經意地問傅悅:“明天是你的生日對吧?”
傅悅點點頭:“對。”
江湛又說:“能申請一下淩晨幫你過嗎?就跨年的時候。”
傅悅大概是沒想到江湛會記得自己的生日,愣了愣才說:“行。”
“太好了!”江湛一拍大腿,“你要是不同意,我只能把早定好的蛋糕退了。我去蛋糕店拿蛋糕,你在家裏等我。”
跨年夜的晚餐是江湛定的,是簡單但有團圓氛圍的火鍋。
江湛只出去了二十分鐘左右,他回來時傅悅已經開了電磁爐放了鍋底,屋內一片氤氲的煙氣。
江湛一口氣爬上六樓,臉上還帶着沒有褪盡的興奮,他放下蛋糕和酒,搓了搓手:“下雪了下雪了!”
“你,沒見過雪麽?”
“也不是。”江湛又說,“嗨,別提了,我就算冬天來北方玩,也總碰不到雪,這是我第二次看到雪;上一次已經是七年前了,在北京。”
“要一起出去看一會麽?”
“不了,吃飯重要。”
天寒地凍的天氣裏,在暖氣房裏吃着火鍋小酌兩杯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江湛這一天選的是一瓶度數不算太低的甜起泡白葡萄酒,喝起來有些許後勁,故而兩個人都只是象征性地喝一點——為了慶祝新的開始,無論是從時間上,還是人生階段上。
兩人邊吃邊聊,一頓火鍋吃了兩三個小時,待吃飽喝足,兩人一起收拾完廚房已是晚上九點半。
江湛坐在沙發上,問正在剪指甲的傅悅:“如果你母親知道你喜歡的是同性,會生氣嗎?”
“我不知道。”傅悅低下頭,“她已經走了,我沒有辦法去窺探她的想法,但我想她不會太激烈地反對。”
“為什麽?”
“我母親……似乎在中學時代熱烈地喜歡過一位同性,只不過那個人劈腿了,十五年後,我母親也匆匆下嫁。”
傅悅揉揉鼻子:“不說這些了。”
江湛深吸一口氣:“傅悅,你知道我為什麽問你這個問題嗎?”
傅悅搖搖頭。
“你母親若是會反對,那我就不會選擇在這裏向你告白,我覺得這樣對她是一種亵渎。”
傅悅緊張地握緊了拳。
江湛直視傅悅:“我本來想借醉裝瘋向你說出愛慕,但又覺得這對你來說是一種輕慢與不尊重。
我的語文真的學得不大好,緊張的時候更是容易胡言亂語,這個告白我想說得簡單一些。
傅悅,我喜歡你。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覺得和我在一起生活,符合你所想的愛情的樣子,我希望你可以考慮一下,我們換一種關系相處。
從朋友變為情侶。”
江湛說完,才發現自己一直保持着一個僵直的狀态,手心也出了一層虛汗。
“如果你對我的喜歡,還不足以達到願意和我在一起的程度,我希望你拒絕我。”
傅悅動了動手指,他想起江湛的開導、陪伴與尊重。
傅悅從來沒有想象過愛情是什麽樣子,他總覺得那個詞離自己太過遙遠,但現在傅悅看到這個詞可以有一種新的選擇,它可以在往後很長一段時間裏,由一個人名來代表。
傅悅輕笑一聲:“我一直以為,告白會由我來說。”
一時間,江湛的腦子裏被歡喜所席卷,出現了瞬間的空白。
江湛終于反應過來,他抱住了傅悅。
兩人不知抱了多久,江湛才說:“走,放煙花慶祝一下。”
傅悅明知道這裏禁炮令很嚴,卻不忍拂了江湛的興致,也覺得他們應該不至于運氣這麽背,放一次就被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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