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當晚,半仙就吩咐管家布置家中一切,準備迎娶啊蔥,看着喜慶一片的屋子,一想到後天,半仙心情大好,牽着小毛去街市口買了一車的胡蘿蔔。

将自己關在房內,趙啊蔥氣得跳腳,開始不斷反省,怎麽剛才就跟中邪了似的,這麽輕而易舉就答應了半仙。

按着規矩,趙啊蔥應當從曹操府上出嫁,所以結婚前兩天,趙啊蔥不得不搬去那邊睡。躺在床上思前想後,雖然現在的半仙對她很好,可是難保有一日不會嫌棄她,萬一哪天她落得和八位妾侍一樣的下場,她哭給誰看?

夜深人靜之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敲門聲,吵醒了熟睡中的她,披了件外衫後,趙啊蔥迷迷糊糊地走去開門,見曹操覆手立于門外,揉了揉眼,确定沒有在做夢後,她開口問道,“找我何事?”

“事關之前我與你的約定。”曹操目光銳利地望着對面的人,發絲散亂,毫無大家閨秀的氣質,他實在無法想象那日半仙竟會向他提親,說要迎娶趙殊。将她安排在半仙的身邊,不過是為了圖個心安,以防他有異心罷了,卻不曾想,他當真對她動心,似乎還真有非卿不娶的念頭。

“嗯?”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趙啊蔥眯着眼看着他,心裏有些捉摸不透曹操這麽晚來找她的意圖。

“你可想過那日我為何将你許給半仙?”

此時睡意全無,她緊緊盯着曹操,心中生起一種不安的感覺,“難道不是為了半仙下半身幸福?”

“只希望日後,你能時常向我彙報他的一舉一動。”夜涼如水,曹操立于趙啊蔥面前,擋去了一大半的月光,面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不是不信任,只是欠缺一個令他心安的借口。

趙啊蔥沉吟半晌,不敢輕易點頭。她知道半仙的膽子沒那麽肥,敢拂逆曹操,可若是哪日曹操不再信任他,那他的下場該是如何?

不知為何,越想越煩躁,開口之時,語氣有些沖,“抱歉,你找別人去。”

“難道你真當自己是我義妹?”語調微揚,有些不容小觑之意。

未等她反駁,曹操忽而轉身,離開了別院,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長,稍顯幾分清冷,趙啊蔥看着他的背影,一時間有些看出了神。

婚禮如期而至,主公府上熱鬧一片,許多人抱着湊熱鬧的心态包了份紅包跑來蹭頓喜酒喝,事實上,他們都對曹操義女充滿了好奇,可新娘的真容,哪是他們想見就能見的?

“聽說那趙殊可兇悍了,氣走了八位侍妾呢,還以死相逼,要半仙娶她。”賣豬肉的老板連豬肉攤都懶得擺,跑來讨杯酒水喝。

“這事兒可不能亂說。”身旁一人義正言辭得說完之後,瞧了瞧周圍,而後拉着老板的胳膊輕聲道,“有內幕麽?快說來聽聽。”

“這你可就問對人了。”豬肉哥最愛和別人分享這些道聽途說來的八卦,越聊越興奮,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到偷偷從新房裏溜出來的趙啊蔥。

趙啊蔥聽了他們的對話,一時間真想過去捶他們兩拳,光天化日,有他們這樣颠倒是非的麽?她看起來哪點像母夜叉了?

越聽越氣憤,趙啊蔥不想惹事,引起更多人關注,只得偷偷從後院那兒溜出去,花轎裏,她早已安排好一切,定能給半仙不少驚喜。

吉時到,穿着大紅衣衫的新郎官半仙滿面春風,就連小毛,脖子裏也被半仙強行系了朵大紅花,充當吉祥物,當花轎緩緩進入視線的時候,半仙忍不住上前迎接。

“新娘到。”喜婆揮着大紅帕子,尖着嗓子喊道。

半仙大方地從袖中掏出喜錢打上給喜婆,喜婆數了數銀子,笑呵呵地說道,“軍師,還不快些接新娘子拜堂。”

半仙正了正衣衫,溫柔地喚了聲“娘子。”可當他滿懷期待地掀開轎子的簾子時,面上一怔,一時間竟忘了言語。

轎內,一頭戴着大紅花的母驢斜卧着,姿态妖嬈地看着他,沒有嘶吼,也沒有吵鬧,只是乖巧地看着他。

半仙腳邊的小毛驢身一震,甩了甩頭,忽而仰天嘶鳴一聲,心情好愉悅!原來主子今日特地讓它戴大紅花,是為了給它找媳婦兒麽?還好那一車的胡蘿蔔還沒吃呢,應該留給媳婦兒當聘禮!

指尖微微泛白,始終僵硬地保持着掀簾子的動作,半仙雙眸緊緊盯着轎內的母驢,一時間腦子嗡嗡作響,沒了想法。

見圍觀的老百姓們都在竊竊私語,喜婆揮了揮帕子,幹笑了兩聲,“郭軍師還不快扶新娘子出花轎,誤了吉時拜堂可就不吉利了。”

半仙如夢初醒,卻不是牽着新娘子出來,相反地,他放下簾子,松開小毛的繩子,在衆人疑惑之際,轉身朝好吃再來樓的方向跑去。

老百姓們納悶地看着半仙漸漸跑遠的背影,再看了看那大紅花轎,皆搖頭嘆息,心想着新娘子真可憐,還沒被娶進門,就遭到了半仙的嫌棄,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麽辦喲。

頭戴大紅花,搖着驢尾巴的小毛,得瑟萬分地溜進花轎裏,壓根體會不到主子內心的焦灼,此刻的它,滿滿的都是幸福感。

半仙首先去了好吃再來樓,因為啊蔥一旦失蹤,唯一能來的也就是這裏,可是找遍所有地方,也不見她的身影。

當穿着大紅喜服的半仙出現在樓裏的時候,不知情的人皆是滿臉鄙夷,負心漢到底是負心漢,連結婚都能抛下新娘子,焦急地跑來青樓找花姑娘,真是替新娘子感到無比惋惜。

垂着腦袋,半仙落寞地走在大街上,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何啊蔥會與他開這樣的玩笑,結婚本是件高興事兒,可無奈現在竟成了他的獨角戲。

“軍師,買蔥油餅麽?”陳記燒餅鋪的老板瞅着這一身喜服的半仙經過,想拉住他推銷自家的餅。

聽到蔥油餅,半仙回過神來,從他手中接過那張餅,咬了一口後,又還到他手中,搖了搖頭低喃道,“沒有啊蔥的味道。”

陳老板納悶地看着他,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餅,明明裏面放了這麽多香蔥,怎還會沒有蔥的味道?

破廟裏,趙啊蔥穿着單薄的衣衫,抱着胳膊縮在角落裏,這個時候,半仙應該已經發現她離開了吧,她似乎可以想象的到他生氣的樣子。

看着沒有屋頂的破廟,趙啊蔥想起初來這裏的日子,也是在這裏度過,沒有銀子買不起糧食,更沒有地方住,只能委身在破廟的角落裏生火取暖,靠着一點點小聰明讨口飯吃。原來這些經歷,她根本就沒有忘記過。

忽然想起昨夜曹操與她說過的,她沒膽子答應,所以只能很沒種的選擇逃避,說不定對半仙來說反而自由些。

天漸漸陰沉,不知何時開始淅淅瀝瀝下起雨來,趙啊蔥看着細雨透過屋頂落入破廟,忍不住心底開始哀嚎,才剛開始緬懷,用得着這麽應景的下雨麽。

不知走了多少路,問了多少人,身上的喜服早已被淋濕,半仙頹喪的行走着,雨勢變大,落在臉上,半仙分不清是淚水還是雨水。

為何處處都尋覓不到啊蔥的身影,這令他倍受打擊,偏偏此時下雨,難道老天也要和他作對不成。瞅着不遠處有座小破廟,半仙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一路朝破廟的方向奔去。

氣喘籲籲地跑進破廟後,半仙這才發現,這兒根本避不了雨,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裳,回頭的時候,半仙無意間瞥見牆角的身影,待仔細看清那人時,咬牙切齒道,“趙啊蔥!”

打了會兒瞌睡的趙啊蔥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立即條件反射到,“在!”可是一擡頭,看到氣勢洶洶的半仙朝她走近時,倒令她有些不知所措了。

走近後,低頭正好撞上她滿是驚慌的目光,半仙雙手叉腰,一開口,夾帶着幾絲哀怨地問道,“趙啊蔥,為什麽逃婚?”

“誰說我逃婚了?”趙啊蔥嘟囔道。

半仙一怔,沒想到這年頭逃婚還這麽理直氣壯的,“今日明明是我們的婚禮,為何你會在這破廟裏。”

“我,我恐婚……”趙啊蔥低頭嗫嚅着。

“是不是那個柳淮鼓動的?”半仙酸溜溜地問道。

趙啊蔥并未作答,只是一味的低着頭,看着腳尖,其實這兩日左思右想,好像還真有些恐婚了。

“哼,就知道姓柳的不安好心。”半仙彎下身子坐在啊蔥身旁,委屈道,“娘子,為夫丢下整個婚宴的賓客,跑來找你,你看這喜服都濕了。”可仔細一看,啊蔥的衣裳也有些濕,濕漉漉的衣衫黏在身上,凸顯着她的身線。

見她不為所動,半仙将頭靠在她肩頭,“娘子,到底為夫哪裏讓你不滿意,難道這場婚禮娘子一點都不期待麽?”

半仙知道啊蔥吃軟不吃硬,想将她勸回家,只能采取懷柔戰術,“娘子你要知道,家中沒有女主人,很凄慘的。”

“娘子……”這一聲呼喚,包含着委屈,哀怨,苦澀,誘惑,深情……

趙啊蔥轉頭之時,臉頰正好擦過半仙的唇,惹得她一陣心慌,雨似乎停了,可這天卻是越來越暗,“半仙。”

啊蔥的頭發絲兒掃過他的臉,心頭一陣瘙癢,月黑風高,外加小破廟,半仙心裏頭忽然有那麽一陣的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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