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當我想你的時候

于是程三一行人還是走了,楊小溪沒有任何理由攔着對方,他比對方更着急老大。

但當天晚上,楊小溪就碰上了嚴重的水土不服:他上吐下瀉,一直折騰到後半夜,結果拉完肚子沒多久,他就發起了高燒,而胸口的舊傷也因為這樣糟糕的天氣隐隐作痛。

楊小溪這一場病來勢洶洶,室內開暖氣身上蓋了幾床被子都沒用。而且經常是早上家庭醫生給他打了退燒針,下午退燒,晚上病情又再次發作。

楊小溪燒得全身難受,他意識到有人在他身旁說話有人在擺弄他,但就是睜不開眼睛。

在最難受,難受到要崩潰的時候,楊小溪只能靠想程意來支撐。他不得不一遍一遍地回想起那天他們在醫院走廊分別的場景,想程意的擁抱,程意的吻落在他額頭的溫熱柔軟。那時候楊小溪承諾過程意,他等他回家。

楊小溪在這個世上無牽無挂,他只有程意這麽一個支撐。

就算死,他也要在死之前見程意最後一眼。

楊小溪燒到第三天的時候,他并不知道程三終于回來了。

程三一回到小莊園就看見楊小溪竟然已經病得半死不活的樣子,這個玩世不恭,在人前總是一副風度翩翩的貴公子模樣的男人第一次當着下人的面爆發了。

他用法語對着一屋子伺候楊小溪的下人罵道:“為什麽楊少爺病成這樣了卻沒有一個人通知我一聲?!他出了事你們擔待得起嗎?!”

尼瑪弟媳婦要出了事,小七第一個沖上來把他大卸八塊有木有?!

下人們都吓得瑟瑟發抖,沒一個人敢發出聲音。

程三怒了,差一點就暴躁得想要砸東西了,然而他的餘光卻瞥見縮在楊小溪被窩的那只喵星人,這只寵物大概跟他主人一樣不習慣,看樣子病怏怏的。

不知怎地程三的火氣莫名其妙地就滅了,他冷靜了下來,語氣依舊非常嚴厲,說:“馬上去聯系最近的醫院,我要帶楊少爺過去,還有這只貓咪,也一并送去寵物醫院!”

程三很是頭疼,他把楊小溪照顧成這樣,估計下次見面程意就能不顧念舊情怨恨死他,他家小七有多寵愛這個弟媳婦他是知道的。他這一次絕壁是被逼着做了一件非常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有木有?!

楊小溪病得快要靈魂出竅的時候,感覺到有人用了一張厚厚的毛毯,把他裹起來之後就抱了出去。

一路上都很颠簸,颠簸得他快要吐了。

他很想告訴那個抱着他的人他已經很難受了,求不要再折騰他了好麽。他拼盡全力睜開眼,他的視線模糊,也許是他燒糊塗了,竟然看見程意模糊的側臉。

楊小溪陡然驚喜,可他病得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張口想要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已經幹渴嘶啞得說不出聲。

他的身體很燙,然而他卻感覺到一陣陣陰寒侵襲從他的心髒向四肢蔓延,是這樣刻骨的寒。

楊小溪病到第五天的時候終于在醫院醒了過來,一個褐色卷發的漂亮護士正在給他換點滴。他已經整整五天沒有進食了,全靠輸營養液過活。他一點力氣都擡不起來,只能費力地扭頭,身邊只有兩個從老宅調過來給他的随行人員在陪床。

那倆個人員一見他醒來非常驚喜,其中一個立馬跨大步走出病房,從外面走廊隐約傳來那個人給誰打電話的聲音。

楊小溪覺得他的渾身上下就好像被拆了重組一樣,虛脫極了。他沒有力氣理會這些人,扭頭閉上眼睛再一次睡了下去。

傍晚的時候程三來到醫院看望他,順道還帶了一束漂亮純潔的百合。

程三喜滋滋地坐在病床旁邊,松了一大口氣,說:“艾瑪弟媳婦,幸好你終于醒過來了!你再不醒過來,小七就要拿着菜刀沖來法國砍我了!”

楊小溪靜靜地看着他,他的臉色蒼白,整個人都瘦了不止一圈。他那原本肉肉的臉頰都快凹陷進去了,只剩一雙大眼睛烏溜溜濕潤潤地盯着程三,嗓子嘶啞:“老大怎麽樣了?”

程三無言,他覺得眼前這個人簡直瘋了!究竟要怎樣的感情,才能在大病初愈後的第一句話,不是為自己也不是什麽人,甚至連病得差點死掉的時候,心裏唯一惦記的一件事是小七怎麽樣了?

程三足足愣了三分鐘,才目瞪口呆地回答:“他很好,昨天已經出來了,正在和小五合力收拾國內的殘局。”

很多年以後程三再回想起他這一生碰到的那麽多人,發覺真的找不出哪一個比楊小溪更癡傻的人了。可楊小溪的這一份執着讓程三很觸動,他這一生中唯一能令他震撼得說不出話來的,就是楊小溪對小七的感情了。

楊小溪喉頭有些哽咽,那一顆一直懸在半空中的心終于落了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大病一場的緣故,當他喉嚨哽咽眼眶發熱的時候,似乎比平時更難受。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恢複冷靜,問:“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回去?”

程三的眼底驟然閃過一絲慌亂,但因為時間太短他掩飾得太好,看起來跟平時并沒有什麽不同。程三苦口婆心地勸楊小溪:“弟媳婦,拜托,你先把你的病養好,好嗎?我的天,你知道我把你送進醫院的時候,醫生都要罵死我了嗎?那醫生說但凡我再送晚一點,你可能就在小莊園裏翹辮子了!!”

楊小溪:“……”

程三忍不住吐槽:“弟媳婦,你的身體怎麽那麽差?醫生說你小時候可能受過一次重傷,半年前又中了一次槍傷,以至于你的身體素質要比一般人都非常差!天吶,你好歹是個爺們!為什麽你的身體卻弱的跟個娘們一樣呢?!”

楊小溪忍無可忍,如果可以,他真想把程三那張喋喋不休的嘴給縫上!尼瑪!他剛大病一場,那賤人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安慰安慰他麽?

很顯然,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楊小溪費力地擡起手,捂住虛弱的小心肝,然後扭頭裝作閉上眼睛裝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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