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坦白 (1)

江鳳儀的臉瞬間變了顏色。

周秀芹和劉翠華不約而同地看杜春分,兩張臉上布滿了擔憂。

杜春分好笑,這才到哪兒:“我都敢打一團長和梁冰,還怕她和孔營長?”

李慕珍頓時忍不住說:“是我們多慮了。”

杜春分:“吃飯吧。再不吃涼了。”

甜兒踮起腳尖,小手一揮,遞出菜票:“我的!”

小表情別提多豪邁。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遞出去的是兩沓鈔票。

江鳳儀忍不住把她抱起來,“小甜兒怎麽這麽可愛啊。”

甜兒只習慣爹娘的懷抱,下意識掙紮。

杜春分道:“嫂子,別抱她,身上髒的很。”

小甜兒忘記掙紮:“我不髒!”

三三兩兩一起打飯的學生不由地回頭,看到她屁股上背上全是灰塵,倍感好笑。

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話,全校唯有邵甜兒。

邵小美都不行。

江鳳儀以為開表彰大會,雖然跟她無關,可喜慶的日子怎麽也得穿好看點。所以就把她壓箱底的衣服拿出來。

江鳳儀聞言,身體僵硬片刻,擠出一絲笑:“不髒,甜兒不髒。你的菜打好了,吃飯去吧。”很自然地把她放地上。

杜春分看她一下,忍着笑幫小學生端飯。

經江鳳儀之前那麽一說,中學生小學生都沒心思皮。

飯畢,學生們跟以前一樣三三兩兩出去,然而神色凝重,再也沒了往日的天真無邪。

學校的氣氛壓抑,家屬區的歡聲笑意叽叽喳喳也不見了。

可是都沒有軍部嚴重。

前途無量的一團長和政委居然背叛了國家,背叛了他們那身戎裝,怎麽可能啊。

不論一團的兵,還是副團級以上的軍官,除了幾個知道內情的人皆不可思議,跟做夢一樣。

天不可一日無日,國不可一日無君。

一個團有一千五百人。沒個團長可不行。

從食堂出來,師長就召正團級以上包括正團級的幹部開會。

這裏雖然只有一個師,可軍官不少。

除了師長、政委、副師長、參謀長,後勤還有幾個。算上三個團長,會議室滿了。

人心散了再聚起來很難。時間緊,師長也沒兜圈子,直言道:“一團不能沒有團長。都談談自己的想法。請總部派還是從部隊選。”

如果從部隊選,那就得抓緊。否則上面選好,師部再推薦就晚了。

關于這一點,參加會議的軍官們都知道。

趙政委抛磚引玉,“一團的情況複雜,由上面派人過來,我擔心橫生枝節。”

此言一出,除了穩坐釣魚臺的師長,衆人都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副團級軍官有好幾個,師長便讓衆人舉薦。

這次副師長先開口,“給一團選團長,按理說應該從一團選。”

一團就兩個副團級,一個政委一個孔營長。

政委跟一團長一起被拉走了,那只有孔營長。

衆人不約而同地轉向副師長,瞎扯什麽蛋呢。

副師長頓時想笑:“我說的是按以往,可不是按規定。”

衆人扭頭坐好,這還差不多。

副師長道:“以前孔營長的軍齡不夠,家屬不能随軍,沒有陳月娥那女人攪合,孔營長看着還不錯。陳月娥這一來,把孔營長的缺點全暴露。我不贊同由他出任一團長。”

趙政委點頭:“孔營長沒有大将之風。”

楊團長忍俊不禁。

衆人又不由地看他。

楊團長:“這裏又沒外人,您直說他心胸狹隘不就行了。”

趙政委瞪他一眼,開會,嚴肅點!

楊團長清清嗓子幹咳一聲:“我這裏有個人選。”

二團有三個副團級軍官。一個廖政委一個邵耀宗,還有一個副團長。

雖然說他們這些人包括政委在內都上過戰場,由政委擔任團長也不是不行。可二團也有一千五百人等着政委盯着。

副團長和邵耀宗的軍功軍齡差不多,但他沒上過軍校。

現在部隊提倡培養高素質軍人,那二營長邵耀宗反而比副團長合适。

餘團長:“我也覺得邵營長不錯。”

師長轉向其他人。

副師長點頭:“邵營長确實最合适。雖說他家屬杜春分同志跟陳月娥起過幾次争執,不過據我了解都是陳月娥先招惹杜春分。”

趙政委忍不住笑了。

楊團長被他笑的很不安,“政委認為邵耀宗也,也不行?”

趙政委:“單看軍齡軍功和學歷,邵耀宗是不二人選。但他那個腦子,太不知道轉彎。”

這一點餘團長不擔心:“他只管帶兵訓練,思想工作交給政委。”

師長道:“政委可比團長難選。我們軍中最缺這種人才。”

餘團長沒聽懂。

趙政委說直白點:“請上面派人,也不是說今天報告遞上去,明天就能把人送來。一團出現特務,當務之急政委比團長重要。事發突然,有工作經驗,思想作風都沒有任何問題的副團級幹部,上面也不好選。我和師長算過,團長得兼三個月政委。”

餘團長沒話了。

邵耀宗嘴笨,讓他兼政委,他做思想工作的地點得由辦公室改到訓練場。

楊團長也不敢為邵耀宗争取。其他人也不敢舉薦。

兩個人挑起一團這個爛攤子尚且吃力。讓一個人搞定一團那麽多兵,其中還有一個孔營長,這舉薦誰就是坑誰。

參謀長不禁說:“那沒人了?”

師長轉向他。

參謀長心中一凜,慌忙說:“我不行!一團現在就是一盤散沙,不但得收攏起來,還得把他們撥正,這可是個大工程。我能力有限。”

師長道:“兼一團長?”

參謀長立即問:“兩份工資?”

師長的呼吸一窒,想罵人:“做什麽美夢!”

參謀長:“那我不幹。”轉向副師長。

副師長想罵娘:“你我級別一樣,你能力有限,我能力強,我就是師長。”

師長的臉色變綠了。

幾個團長和後勤軍官低頭偷笑。

師長:“那就請軍區派人?”

衆人齊點頭。

餘團長是幾個團長中年齡最大,資格最老,平時也多發言,“那這段時間呢?總得安排訓練值班巡邏。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讓他們閑下來。”

師長轉向副師長和參謀長,不待兩人拒絕,一人兼團長,一人兼政委。

參謀長忍不住說:“師長,我的腦袋比邵營長還不會轉彎。”

師長:“就這麽決定。散會!”說完就往外走。

參謀長下意識跟上去。

政委按住他的肩膀,“你可以向其他團政委取取經。”

參謀長不禁說:“那為什麽不是你兼一團政委?”

趙政委:“一團長和政委是我和師長查的,我們現階段不适合插手一團的事。你沒看今天大會上,把一團長做的事公布出來,一團很多人便以為我們搞錯了。

“一團長自己承認了,他們又把錯推到梁——沈雪身上。現在沈雪和一團長以及政委都走了,他們這股邪氣出不來,還不得沖我燒。”

參謀長:“你不怕他們沖我尥蹶子?”

“你沒參與,也沒能提前知道,不會。”趙政委拍拍他的肩膀,就去追師長。

師長聽到腳步聲停下來,眼神詢問他還有什麽事。

趙政委:“我覺得小邵可以。”

師長眉頭微蹙,誰可以?

趙政委跟去辦公室同他分析,“我們常說培養一個軍官不容易。從邵營長到你我手下,我們只做到養。”

“你剛才在會上可不是這麽說的。”師長提醒他。

趙政委笑道:“他一肚子心眼也不合适。”壓低聲音,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小邵那天可是跟杜局一塊來的。你我親自去大門口接人,衛兵都看到了。他們二人從大門到這裏,也有不少人看見。

“孔營長跟邵耀宗鬧得很不愉快。他倆同為副團級幹部,孔營長比他大,卻被邵耀宗壓一頭,他去查沈雪這事再被一團的人猜出來,難保不會有人放黑槍。”

師長在會上不同意,也是因為考慮到這點。

趙政委繼續說:“我們以前說邵耀宗心眼實,小廖說邵耀宗愚孝。可我們只是說別一發工資就往家寄,從沒說過為什麽。

“邵耀宗的爹娘沒教過他,他十六歲參軍,戰場上不會教人情世故。他給首長當警衛員,首長忙得沒空回家,哪有空指點他。再說,他那時候二十歲左右,見得少懂得不多,給他講大道理他也聽不懂。

“後來上了軍校,結婚離婚又結婚。現在是四個孩子的父親。又有杜春分這個打小在飯店迎來送往的人精指點,這不,一年就把他愚孝的毛病改過來了。這也說明邵耀宗并非朽木。”

師長笑了:“他是大有長進,長進的敢叫老丈人大哥。他也不怕杜啓元一槍崩了他!”

趙政委想起這事也覺得好笑:“不知者不怪。”

“同姓杜,濱海人,這麽明顯,他居然連懷疑都不懷疑。”

關于這個問題,昨夜睡不着,趙政委也考慮過:“我愛人說,杜春分無父無母,爹娘都死了。”

師長:“你是說她跟邵耀宗也這麽說?”

趙政委:“你我如果沒有見到杜啓元,看到她檔案上的父親一欄生卒不詳,會怎麽想?”

以前兵荒馬亂,五年前幾乎天天都有人餓死。

師長不作他想——死了。

趙政委繼續說:“按照他以前的實性子,杜啓元說,別喊杜局。他肯定說,不行,不合适。那天敢叫大哥就是進步。雖說有點冒進。你當初跟人家争,不是想培養他?”

師長确實有這個打算,否則當初執行特殊任務也不會讓二團去。只是沒想到回來就遇到整編。雖說他手底下多一個團,算是軍區人最多的師長,可也是遠調。

如果還在寧陽,過幾年他一定能再進一步。來到這兒幹幾年,按規定可以挪挪窩。然而越往上窩越少。他一想到在這兒幹到退休就洩氣。

哪個士兵不想當将軍。

他哪還有心思培養別人。

再說了,邵耀宗上面也不止他一個領導。

幹嘛全指望他。

師長嘆氣:“我确實有那麽想過。可你我現在都在這兒了,想再多有什麽用。”

趙政委來到這裏也洩氣。

他也做好在這兒退休的準備。

誰能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一團長和政委不是他和師長手下的兵,揪出他們有功無過。他給邵耀宗請功,上面給邵耀宗記上的時候,也會給他和師長記下。

沒有大的戰亂,立功不易。

過幾年有退休的,上面應該能想到他們。

趙政委:“我們還有杜局。”

“他?”

他們在軍隊,杜啓元在公安系統,兩不搭,他本人再厲害他們也指望不上。

趙政委道:“你忘了最早的情報部門是誰組建的?現在又歸誰管?杜啓元的電話本可能比你我二人的加起來還重。

“我們培養邵耀宗,杜啓元知道了,不能裝不知道吧。過幾年邵耀宗像換了一個人,他以前的首長聽說後把功勞記在誰頭上?拿全軍比武來說,邵耀宗若是能拿個武狀元回來,上面會不會對咱們邊防兵另眼相看?會不會認為你我帶兵有方?”

師長不禁朝二團方向看去:“他?全軍比武?”

“不行可以練。聽說邵耀宗有空就找二營的兵切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哪天你我抽空看看?”

軍演輪不到他們逞威風。

軍官之間的比試,邊防軍倒是可以參加。

師長想想一個遠在深山老林裏的軍官把總部精心培養的軍官幹趴下。軍區首長想不記得都不行。

“我記得全軍比武是六到八月份?”

趙政委點頭。

師長算算時間,“臨陣磨槍還來得及?”

“來得及,又不是新兵蛋子。只是到目前為止也沒見着文件,會不會取消了?”

師長想想最近報紙上的情況,“首都又要搞整風。聽說宣傳部的工作都停了。我估計今年玄。”

“那正好。他們忙他們的,我們練我們的。”

師長點頭:“這倒是個機會。從什麽時候開始?”

“宜早不宜遲。萬一他們下個月結束,六月份開始全軍比武,我們沒有準備又得再等一兩年。”

人閑了容易胡思亂想。

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那樣的團長和政委,一團的思想本來就有點歪。再歪下去非出大亂子。

下午,師長就整理練兵計劃。

四點左右分發到各團。

一團由副師長通知。

邵耀宗有氣無力的到家,聞到濃郁的香味都提不起精神。

杜春分納悶,怕隔牆有耳,小聲問:“今兒還批評你了?”

邵耀宗愣了愣神,“批評我幹嘛?軍部的人還誇我。”

“你咋了?”杜春分上下打量他一番。

邵耀宗想罵人,“還不是一團。聽團長的意思,師長和政委擔心他們閑了滋生事端,準備野營拉練。一團第一個。二團第二批。”

“拉練?”這個詞很陌生,“咋拉?”

邵耀宗:“拉去野地裏練。”

杜春分不禁朝四周看了看——高山,荒草,森林,“這還不算野外?”

“沒人煙的地方。”

杜春分問:“一次多久?”

邵耀宗搖了搖頭:“師長得上報軍區。時間由軍區定。反正不可能一個月。我估計下月中旬就得我們。”

杜春分也想罵人,邵耀宗一走,四個孩子又歸她。

邵耀宗不在家,甜兒和小美不敢皮,杜春分也不用太費心。只是天氣暖和,可以翻地種菜了。

天冷的時候田螺在深水區,現在應該正往淺水區游。吃田螺的最佳時節正好是邵耀宗訓練的時候。

杜春分:“走之前你幫我把菜種下去。”

邵耀宗道:“吃過飯我就翻地。”

杜春分眉開眼笑:“不錯,邵營長,越來越機靈。”

邵耀宗無奈地想笑,“我可不是你手下的兵。”

“你會給手下的兵做飯?”朝東邊努努嘴,“叫她們回來吃飯。”

邵耀宗左手拎甜兒,右手拎小美,平平和安安一邊抿嘴笑,一邊回頭,再一邊往家跑。

“看着路!”邵耀宗板起臉。

一年前他這麽說,平平和安安能吓得跟小鹌鹑一樣。

現在沒聽見,沒聽見,結果雙膝跪到門檻上。

邵耀宗趕緊放開倆皮孩子改拎她倆。

杜春分在廚房都聽見了——撲通兩聲,“摔疼了吧?”

平平和安安本來還拼命忍,誰讓她倆不聽話。

杜春分一出來,倆孩子順便變成嬌娃娃“哇嗚”一聲,朝她伸手。

“過來,娘看看。”杜春分拉亮堂屋的電燈。

平平和安安雙腳占地就往她懷裏擠。

杜春分想笑,“你們這樣我咋看?”

邵耀宗抱走一個。

孩子身上穿着博棉褲和秋褲,不好撸褲腿。

邵耀宗扯掉平平的褲子,膝蓋通紅,但沒破皮。

安安的也一樣。

杜春分輕輕吹幾下,問:“疼不疼?”

有娘疼,腿沒剛剛疼了。

安安一手摟着她的脖子一手抹眼淚,輕微搖了搖頭。

杜春分對邵耀宗說:“趕緊給平平穿上,別着涼。”轉向安安,“以後還跑嗎?”

小孩害怕了。

杜春分:“黑燈瞎火,幸虧磕的是膝蓋。磕到牙以後還咋吃飯?”停頓一下,“以後再跑看着路。”

安安使勁點頭。

杜春分看向對面的平平。

平平慌忙點頭:“不跑啦……”

“那你們跟爹洗臉去。我盛飯。”

一家人洗漱後,邵耀宗看到橫在床中間的四個孩子,不禁轉向杜春分,想說什麽,又把話咽回去。

杜春分:“有話直說!”

“她們四個大了,再睡一塊真有點擠。”邵耀宗說完就轉向四個小孩。

四個小孩同時爬起來。

杜春分:“聽見了吧?甜兒,小美,平平,安安,以後自己睡好不好?”

“好!”甜兒跳起來。

小美點頭如搗蒜。

杜春分笑眯眯看着平平和安安。

平平抿了抿嘴:“娘,我小。”

安安跟着說:“娘,我最小。”

邵耀宗頓時哭笑不得。

倆孩子被他笑的不明所以,茫然的很。

邵耀宗嘆氣:“你們和甜兒、小美雖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可你倆比她倆先出生。平平第一,安安第二,甜兒第三,小美第四。”

四個孩子蒙了。

杜春分:“誰先出生誰大。按着時間,甜兒和小美應該喊平平和安安姐姐。小美最小。”

四個小孩驚得張大嘴巴。

甜兒反應過來大聲說:“我最大!”小手一指,劃過三個姐妹,“她們都是妹妹!”

杜春分:“誰是姐姐誰是妹妹你們決定。先說以後怎麽睡。像你每天上床橫着睡,我和你爹真得去東邊。”

甜兒眨了眨眼睛,轉向平平和安安,跪坐在她倆對面,“我是妹妹,你們是姐姐。”

邵耀宗差點笑噴。

平平和安安互相看了看,轉向她,異口同聲:“你是姐姐!”

甜兒愣住,沒想到是這個結果。小手拍床,板起臉吓唬:“娘說的,你們是姐姐!”

小美不禁說:“娘說,我們自己算。”

甜兒瞪她:“跟誰一邊的?”

小美的小屁股一轉,到姐姐身邊,面對平平和安安。

安安想了想:“娘騙人!”

為了跟她們分開,連這話也說得出口。

哼!她可不是三歲小孩

杜春分看向邵耀宗,就這麽睡吧?

邵耀宗不想睡,想打孩子。

杜春分:“明天再吵。今天先這樣睡。”

甜兒躺最中間,“我不要和娘睡!”

小美挨着姐姐趴下。

結果平平和安安一個跟娘一起,一個跟爹一起。

甜兒和小美扭頭看看,終于明白她倆為啥不同意分開。

爹和娘被窩裏暖和。

姐妹倆背對背,面向平平和安安。

甜兒拉住安安露在外面的小手,“你長大啦。大孩子自己睡。”

小美跟着說:“平平,跟爹睡羞羞臉。”

姐妹倆隔着甜兒和小美也能默契十足地往被窩裏鑽,連毛腦袋也鑽進去。

杜春分好笑。

邵耀宗無語,真是他親閨女。

孩子眼瞅着四周歲,真可以自己睡了。

翌日早上,邵耀宗早訓回來幫杜春分做飯,又跟她商議此事。

杜春分:“她倆的思想工作必須你來。她們現在不知道,當我是親娘。長大了不用別人說也知道我不可能一胎生四個。以後再想起我要分開睡,她們心裏會咋想?”

邵耀宗無法想象,倆孩子的心思太敏感了。

“那我跟平平和安安聊聊?”

杜春分把菠菜倒炒鍋裏,“打算咋聊?”

邵耀宗零經驗,就想到一招:“給她們再添個妹妹?”

杜春分的鍋鏟險些掉地上,無奈地閉上眼睛,暗暗運氣,轉向他:“邵耀宗,你是會變,還是能上安東買一個?”

不能變不能買更不能生。

邵耀宗:“到時候該忘了。”

“忘不了呢?虛歲五歲,記事了。”

邵耀宗不禁問:“那你說怎麽辦?”

杜春分事不關己的搖搖頭:“又不是我要分開。誰想分開誰想辦法。”

邵耀宗忍不住打量她。

杜春分不喜歡那種運動,疼的要死。巴不得一直這麽下去。

邵耀宗見她臉和耳朵不帶紅的,很懷疑,“甜兒和小美是你生的嗎?別是抱養的。”

“你說呢?”

甜兒和小美就是小一號杜春分。

邵耀宗不想承認都不行。

“我們結婚有一年了吧?春分,你是不是沒把我當你丈夫?”

杜春分笑了。

邵耀宗不能見她皮笑肉不笑,“很好笑?”

“你真讓我刮目相看啊。出去一趟,不但學會跟蔡營長說謊,還知道用激将法?邵耀宗,這些都是我玩剩下的。跟我耍心眼,你還有得練。“

邵耀宗略微不自在,“人家陳月娥要聽孔營長這樣說,肯定,肯定,那樣。”

“脫掉褲子就幹?”杜春分問。

邵耀宗張口結舌,不敢置信地看她,“你,是女人嗎?”

杜春分:“你肯定希望我說,要不你驗驗?”

“我,我沒有,別亂說!”邵耀宗的臉色爆紅。

杜春分挑眉:“你臉紅什麽勁兒?”

邵耀宗張了張口,不能說聽到“驗驗”兩個字他想入非非。不然杜春分不是擠兌他,就是拉他去卧室。

“沒見過你這種女人。”惹不起他還躲不起。

杜春分抓住他的胳膊。

邵耀宗哆嗦了一下。

杜春分險些笑嗆着,“你可真是有賊心沒賊膽。”一見他瞪眼,“錯了,錯了,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

“還不如上一句。”邵耀宗沒好氣地問:“什麽事?”

杜春分把菜盆遞給他。

邵耀宗的肚子咕嚕一聲,走出廚房就喊閨女回來吃飯。

只要不拆家,禍害家裏的東西,杜春分才不管幾個孩子怎麽玩兒。

結果就是剛洗好的手又弄得髒兮兮。

邵耀宗邊給她們洗手邊抱怨,“我怕不是養了四個兒子!”

“兒子是啥呀?”甜兒問。

邵耀宗:“男孩。你們是女孩,女兒,閨女。”

“爹為啥說我們是兒子?”甜兒還是不懂。

杜春分端着鋼筋鍋出來,道:“因為男孩子皮。你們跟男孩子一樣皮。”

“我們是男孩子。”甜兒立即接道。

邵耀宗的手僵住,無奈地看她一眼,拿起毛巾胡亂給她擦擦,“好了。”

“這裏。”甜兒轉過手背。

邵耀宗:“在你衣服上蹭蹭。反正沒少蹭。”

甜兒瞪大眼睛,又嫌她髒啊。

咋跟他娘一樣啊。

甜兒自己擦擦,瞪他一眼,氣咻咻去堂屋,看到她娘,也瞪一眼她。

杜春分把粥放她面前:“我可沒惹你。”

“爹跟你學壞啦。爹以前不說我髒。娘說,爹就說!”

杜春分:“那我可真是個後娘。”

“你要變成後娘,我就,不幫你打醬油!”甜兒氣勢很兇地威脅。

小奶音說出來只能令人發笑。

吃飯的檔口杜春分可不敢刺激她:“好,我不當後娘。粥熱,慢點喝。”窩頭掰兩半,往窩頭裏面夾一點蒜泥和雞蛋才遞給她。

四個孩子吃的一樣,誰也不嘲笑誰,誰也不嫉妒誰。

和和睦睦,飯後背着軍裝改的小書包,手拉着手去學校。

年前杜春分還擔心她們亂跑。

現在外面多一道大門,一團的人老實了,沒有任何危險,杜春分連“別亂跑”三個字都懶得說。

杜春分見邵耀宗還不去,“這剛出事你不早點過去看着點?”

“不用。一團有政委和團長了。”

杜春分猛地轉向他,“有啥?”

“暫代。副師長和參謀長。”邵耀宗補一句,“兼職不兼薪。他倆其實也不想幹。雖然沈雪說一團除了一團長,也就政委有前途。不等于個個忠于黨和人民。”

杜春分想起一月份那三個叛逃的,沒特務撺掇,是聽到常凱申那邊招攬人才的廣播生出的那種心思。

杜春分:“他們怕無功還有過?”

邵耀宗點頭:“一團的事,幹得好是我們部隊應該的。因為事出在我們部隊。沒搞好就是他們能力不行。畢竟是副師長幹團長的活。不是副團長幹團長的活。”

杜春分心中忽然一動,“對,副團長呢?咋不讓副團長暫代團長?”

邵耀宗小聲說:“他跟團長關系好。沈雪和一團長雖然都說他不知道。我估計等一團人心穩下來,他就得轉業。你覺得沈雪奇怪,我覺得一團的風氣不對勁,副團長整天跟他們在一起,不可能毫無察覺。”

杜春分:“他是不是就算聽到他們對部隊不滿,也覺得只是發發牢騷?”

“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邵耀宗即便想知道也不能問。再說,他對那些破事不感興趣,也沒打算刨根究底。

杜春分:“那你去吧。我今天不用去太早,我刷吧。”

邵耀宗不認為今天有事,幫忙擦好桌子收拾好廚房才去。

然而到訓練區就被趙政委弄走上課。

邵耀宗納悶,該上課的不應該是一團的人嗎。

趙政委見他奇怪,半真半假地糊弄他,今年再有全軍比武,部隊打算推薦他去。

他上過戰場,敢打敢拼,會兩下子,還上過軍校,各方面都沒短板。關鍵年輕力壯。

邵耀宗明白了,政委給他開小竈。

除了杜春分,沒人給他開小竈。

趙政委給他講人情世故,他還當趙政委希望他跟參加比武的軍人搞好關系。

這事不能跟外人說。雖然只是開小竈,可都是趙政委的經驗。說不定團長都羨慕他。

可憋着難受啊。

邵耀宗等孩子睡了,就把這事告訴杜春分。

來一年了,去年不開小竈,今年開小竈,還是杜局走後。

這個節骨眼,杜春分不想往杜局身上想都不行。

杜春分看到邵耀宗高興的跟撿到寶一樣,也沒提醒他,你這是托了你“大哥”的福。

邵耀宗那個不會作假的心思,要知道這些,肯定沒法靜下心來學。

“機會難得,你可得好好珍惜。”

邵耀宗:“我知道。”

杜春分微微搖頭,你不知道。

邵耀宗不禁坐起來。

杜春分:“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趙政委比你大二十歲吧?要擱老家算是老人吧?他說的很多都是半生積累的經驗。那些書本上可沒有。不是真心希望你好,你請他喝酒,他也是說一半留一半。”

邵耀宗躺下:“我——我沒想這麽多。”

“以後多想想。”杜春分想到明天是周末,“明天還去不去?”

邵耀宗:“不了。師長和政委說,本來應該給我放幾天假。沒法跟團長廖政委解釋,所以假就不放了。周末正常休息。”

“你在家看着她們,我去看看河邊有沒有田螺。”

邵耀宗想想:“下午再去。明天一覺睡到自然醒。”

“早上你做飯?”

幾個孩子正長身體,餓不得。年齡太小,甜兒和小美餓了控制不了情緒,平平和安安餓了不敢鬧,但一聲不吭看着也可憐。

邵耀宗以前不懂,杜春分會告訴他。久而久之,仔細觀察,邵耀宗不光知道這點,還知道孩子大概什麽時候醒,早上能吃多少飯。

邵耀宗:“還是粥和窩頭就蒜泥雞蛋?”

“你可以去副食廠看看。”

翌日,天蒙蒙,邵耀宗睜開眼睛就睡不着。

洗漱後把粥煮上,天亮起來,他就去副食廠。

這幾天一天比一天暖和,天氣又好,有船出海,副食廠的職工想到周末,就弄來幾箱海鮮。

邵耀宗要一條帶魚和兩斤大蝦。

副食廠的職工立即問:“杜師傅讓你買的?”

“是呀。”

賣海鮮的職工忍不住感慨:“杜師傅真疼孩子。也會養孩子。平平和安安一天一個樣。”

邵耀宗想到孩子的變化,很開心:“她是個好母親。”

“邵營長你也不錯。邵營長,你爹娘咋樣?”

邵耀宗愣住,想起他出差前編的借口,道:“虛驚一場。”

“是不是其實沒病,故意讓你回去?”

邵耀宗頓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你家的情況我們都聽說了。邵營長,可不能慣着你爹娘。”

邵耀宗想問,你們聽誰說的。

“是真的吧?”

旁邊賣青菜的道:“肯定是真的。蔡副營長的娘說的還能有假。邵營長,就別騙我們了。我們老家也有你爹娘那樣的人。他們就是仗着你孝順。你可得強硬起來。不能每次都指望杜師傅保護你。”

邵耀宗苦笑:“我起先真以為病得很嚴重,後來發現他們裝的,當天就回來了。”

“這就對了!你模棱兩可的,杜師傅拿刀吓唬他們都沒用。你這邊硬氣一點,壓根不用杜師傅出面。”

邵耀宗不禁問:“我硬氣一點就行了?”

“那當然。杜師傅是兒媳婦,他們沒養過杜師傅,杜師傅不欠他們的。你爹娘沒理由跟杜師傅鬧。你說不行,他們就知道找杜師傅也沒用。”

賣海鮮的贊同:“你們家你工資高。你爹娘也看不上杜師傅那點錢。”

邵耀宗:“謝謝你們提醒。”

“咳,不嫌我們多事就行了。”賣菜的對賣海鮮的說,“我們早幾天還聊呢。當時我說回頭見着你可得好好說說。他還擔心你會不會覺得我們鹹吃蘿蔔淡操心。”

邵耀宗笑道:“不會的。我知道你們都是好意。你們想笑話我,可以說別的。”

賣菜的女職工又忍不住對賣海鮮的大哥道:“我就說邵營長厚道,不會多想吧。”

賣海鮮的把蝦給他,“車上颠簸的,個別個快死了,中午就吃吧。”

邵耀宗點頭道謝,到家就煮一斤。

杜春分弄醬料的時候他看過幾次,然後調一小碗醬汁。

粥快好了,邵耀宗才把杜春分喊起來。

上午夫妻倆陪孩子玩半天,中午吃完蝦麥面,就去睡午覺。

午睡醒來,杜春分去找她的幾個同事。

剛到路口碰上蔡副營長的娘,四人就帶她一起。

後來又撿兩次,河邊不多,也快到清明了,杜春分就沒再去。

給她師兄寫一封信,收到師兄的來信,給師傅上墳了。後山的洋槐花也可以吃了。

有些軍嫂老家沒洋槐花,不知道怎麽吃,去年就沒弄。

江鳳儀、劉翠華和李慕珍都不是自私的人。

她們從杜春分那兒得知,沒開花的可以曬幹儲存,開花的可以蒸着吃。聞不慣洋槐花的味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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