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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此時眼前的男子身受重傷,她和雲非雖深知被南塵欺騙,也顧不得多責怪他。

趕緊帶着這個人下山,費盡周折好在是尋到了一家醫館,敲了好久的門,才終于是等到有人将門打開。

“這是應寒?”

大夫剛見到這個男子的時候說出了這個名字,神情也很是驚訝,有些難以置信見到了他,還傷的如此嚴重。

他滿身傷痕,衣衫也都被流出了鮮血浸成了紅色,觸目驚心,大夫馬上為其診治,生怕一個不及時,就無法挽救他。

他們三個人因怕會打擾到大夫,都在另一間屋子裏等着,而且都沒有說話。不過就算南塵不打算解釋,洛笙的猜測也應是毫無二致。

雖然按常理來說,南塵并不可以提前預知會有何人來棠院,可是總會有一些特殊的情形。

如果本該尋到棠院的客人重傷,南塵便能在他的夢境之中提前知曉,然後必須按照夢中的指引,找尋到此人。

只不過每次要去尋人時,她和雲非總是坑南塵一人前去。沒想到這次,反倒是被他反過來坑了一把,游玩尋寶都皆不過只是一個幌子罷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就只是尋找到這個男子而已。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大夫終于是過來了這個房間。舒了口氣用手背擦拭着腦門上布滿的汗珠:“萬幸并沒有傷及要害,而且送來的及時,應寒這條命總算是撿回來了。”

洛笙聽完後有些懸着的心也總算是又放下了,有些疑惑問道:“大夫可認識他?”

大夫聽完道:“那你要問整個姚村,有誰不認識他。”

如此這般,洛笙對于這個男子,存在的疑惑更加多了。南塵似是讀懂了她的想法,帶着他們兩個到大門口:“你們先回客棧吧,我包袱裏有裝着茶的水囊,回去等半個時辰,半個時辰飲茶之後入夢。”

天微微透了點亮光,她點了點頭,拉着雲非回客棧。

沒有問南塵要怎麽特制出茶來,也沒有問他如何讓還在昏迷的男子喝下去,想必無非就是就地取材,強行灌下。

洛笙心想,此人衣衫全都已經被血跡浸透,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經歷了什麽,不過可知的是,這必然會是噩夢一場了。

不過和她預想的竟然有些出入,起初的夢境并不凝重,也不悲傷。也沒有想到的是,所救下的公子,這時就還只是少年模樣。

而洛笙也很少聽到大家會用那麽多辭藻去形容一個少年,聰明伶俐,眉清目秀,才華橫溢,一表人才。

可應寒也确實是這樣優秀的人,除了捉弄師語瓊的時候,一直都是溫文爾雅的樣子。

比鄰而居,家有一女,名為語瓊,活潑可愛,明眸皓齒。眼角有一顆淚痣,似是星辰點綴夜空般,也讓她的美貌更獨具韻味。

牙牙學語,蹒跚學步之時,兩人便形影不離,從小一起玩耍嬉戲。與他們一同長大的,還有一人,叫做寧珏。寧珏與二人同為鄰居,不過要比這兩人都要年長一歲,于他們略顯成熟。可不過只是中人之姿,沒有什麽特別之處,處于這二人之間,看不到多少光芒。

不過三個人一同生活在風景秀麗的姚村,彼時年少,不谙世事,每日的玩笑打鬧,便是童時最大的快樂了。

師語瓊是三個人之中唯一的女孩子,年紀也是最小的,按照常理,兩個像兄長般的玩伴本應該處處讓着她才是。

可是應寒卻偏偏和常理背道而馳,雖然在他人面前總是彬彬有禮,可是對于師語瓊卻是另一幅面孔。

偷偷将毛筆藏于身後,趁她不注意用墨汁畫髒她的衣服;明明所有人都在誇贊她的美貌,可他偏偏要一直說她生得醜,眼角會長淚痣更是因為自小就愛哭;還經常給她講鬼怪的故事,讓她害怕的整夜睡不着……

可寧珏對于師語瓊,卻是無限的呵護與溫柔。

她經常是被應寒欺負了之後,用手抹着眼眶的淚花跑到寧珏的身後:“嗚嗚嗚,寧哥哥,臭應寒把我養的小兔子搶走了嗚嗚……”然後用寧珏的衣衫擦了一下鼻涕。

不過寧珏一點兒也沒有因為師語瓊弄髒了他的衣衫而惱怒,反倒輕拍了下她的肩膀:“語瓊乖,不哭了,寧哥哥這就幫你打他。”

寧珏說完向應寒使了個眼色,他會意,趕緊帶着小兔子一溜煙跑走了。

其實應寒也是不想看到師語瓊哭得那麽傷心的。

只是他總是想要欺負她一下。

可是他沒有告訴她,用墨汁畫髒衣服,是因為他偷聽到她娘親說,這件衣服如果沒有髒沒有破的話就讓她一直穿很久;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出她很好看這句話,只能說着反話,然後在心裏暗自誇獎她數句;說與她靈異故事,是因為說的時候,阿知會緊緊抓着自己的手臂……

還有今日,他搶走她心愛的小兔子,因為他觀察了好幾日,這只兔子馬上就要死掉了。今日搶走,錯在于他,可他日小兔子死去,怕她自責。

所以他其實是不想欺負她的,只不過一見到她自己就控制不住做出這種,比稚嫩的年齡還要更為幼稚的舉動。

待稍微年長一些後,他們便沒有過多拘束,可以上山采果子,下水抓肥魚。三個人的分工也十分明确,寧珏采摘,應寒背着下山,師語瓊吃;寧珏抓魚,應寒燒烤,師語瓊吃。因為怎麽都不能讓女孩子做苦力。

可是每次,他分給師語瓊的果子永遠都是形狀千奇百怪的,還有魚也總是被他烤的頗為焦黑的那一條。

“語瓊,給。”寧珏把自己手裏烤好的最為肥美鮮嫩的一條魚遞給了她,她一手拿着有些焦了的魚,一手接過金黃色的魚,比對了一番。

對着應寒撇了撇嘴:“看看這個差距有多大,應寒你就是存心和我過不去。”

他也對她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就是存心和你過不去,又怎麽樣?”

她氣的站起來直跺腳,咬牙切齒道:“你等着,我跟你沒完。”

應寒還是一副誰怕誰的神情,寧珏拉着師語瓊坐了下來,無奈笑了笑:“你們總是這般,都消消氣。”

可是就連細致入微的寧珏都沒有注意到,師語瓊把有些焦的那條魚吃得一幹二淨,而金黃色的那條,她只吃了一半。往往形狀不好看的果子卻是最為甘甜的,而且他知曉,阿知自小就愛吃有些焦糊的食物。

他知道這樣總吃是不好的,可還是總忍不住縱容她一回。他其實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着,只不過這個方式蠢笨了些,傷人了些。

可時光荏苒,也不能一直總這般肆意玩鬧下去,寧珏和應寒也相繼到了年紀要去學堂。

她也每日安心在家學習女紅,三人這樣聚在一起的時間漸漸變得少了,可是師語瓊一點也沒有少知道關于應寒的事情。

曠世奇才,尚且少年,卻文采斐然,日後必然大有作為,這般贊美的話,鄰裏說起來總是滔滔不絕。

“可他還是那個愛捉弄人的壞蛋。”師語瓊心道。居諸不息,寒暑推移,轉眼也已都已笄束發。

雖不能向之前一樣胡鬧玩耍,不過每日相約上學堂,師語瓊得空就做好飯食給二人送過去,三個人相處的時間也并沒有怎麽變少。

對于應寒來說,知己相陪,青梅來看,這本該是非常美好的事情,可是他這個青梅卻非常的偏心。

每次送飯,這兩個人飯食的分量,相差的着實有些大了。給寧珏的竟足足比應寒的多了一半。

“師語瓊,不帶你這麽區別待遇的!我學習這麽艱苦……”他哭喪着臉,很是委屈的樣子說道。

還沒等應寒抱怨完,師語瓊先捏着他的臉:“你別裝可憐了,艱苦什麽,靠着天賦天天不認真聽學,寧哥哥才是真的刻苦,讓寧哥哥多吃一些。”

他看着阿知給寧珏盛好飯菜,只是丢給了他一雙筷子,微微有些失落地垂下了頭,心道:“果然,她的心裏就只有寧珏。”

他是不認真聽學,每日都因為太過思念她分神,該到午時就裝作不經意的樣子一直往門口看去,盼着能看到她的身影,哪怕她也許根本不是為自己而來。

今日她還是這般偏心,他心裏有些無法言說的苦澀,在阿知躲在寧珏背後的時候,在她在她什麽事情都偏向寧珏的時候。他仔細思索了好幾日,好像知曉這種心情就是吃醋。

不過他也并不是因為這些去責怪自己的好友,而全都是出于自己心中的不安,也許阿知喜歡的,從小到大都只是寧珏罷了,那樣溫柔,對她百般呵護。自己只不過是又多餘又可笑的存在。

不過他還沒能傷心多久,令他所沒想到的是,阿瓊這次竟然主動過來他家找自己,想要學習寫字。也對,寧珏學習那麽刻苦,她怎忍心去打擾呢?不過兩個人能有些許單獨相處的時光,對于他而言,就已經是彌足珍貴了。

本以為她是突然轉變了性情,變得好學了起來,可誰料她根本就只是一時興起罷了,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學會就連連喊難,最後變成了兩人拿着毛筆往各自臉上畫圖案,和兒時一樣,都幼稚得很。

應寒看着她被畫了貓胡子的臉頰,竟然也覺得可愛非常,想着自己怕真的已經病得不輕了,竟然能這般情人眼裏出西施。可是就一直無法将目光從她的面容上離開,想着如果能一直這樣陪伴守護着她,也是如此幸福的一件事。

可能是一時情動,他竟鬼使神差般在宣紙上寫下來了四個字“我心悅你”。等到他回過神情之後,才發現大事不好,不過轉念一想這個笨蛋不識字,便一點兒也不覺得慌張了。

不過師語瓊當然要詢問他這四個字寫的是什麽,他看着她,就像兒時那般壞心眼欺負她一般,一字字道出:“你長得醜。”便哈哈大笑跑了出去,留下氣憤的她把這張紙抓做了一團。

應寒以為這番戲耍了阿瓊之後,她肯定會和小時候那樣,因為賭氣一段時間不來找他。可是出乎他意料,第二日她竟然站在房間門口,手裏拿着一張皺巴巴的紙張,像是一直在等待他。

看到他的身影急忙跑過去抓着他的衣領:“我給寧哥哥看了這四個字,結果他羞的臉都紅了,應寒,你倒是說說看,你長得醜這四個字是怎麽會讓別人臉紅的?”

他有些慌亂了,感覺這個謊言有點不太好圓,先是望望天空,再是看看地面,支支吾吾道:“嗯……這個,有可能是因為你嗯……從未這麽粗魯和寧……”

師語瓊本是一副氣沖沖責問的神情,看到應寒這個樣子沒有繃住還是笑了起來。從小到大,他每次說謊都會先看天再看地,一眼就會被她識破,還以為很高明的樣子對自己說了無數句謊話。

她把這張皺巴巴的紙舉起來蓋到了他的臉上:“傻瓜,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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