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路城坐得倒是挺穩的,就是那顆腦袋不太安分,時不時拱兩下他的脖頸,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行吧,”女神收回視線,“老板!”

老板“哎”了聲走了過來。

“結賬吧。”女神掏出手機。

“這桌已經結過了,”老板尋視了一周桌邊七歪八倒的男生,最後指着跟于木飛面對面趴着的徐寧道,“對,這位帥哥結的!”

女神看了眼徐寧,“這家夥......說好了AA的。”

“謝謝老板!”樂姐喊了聲,喊完偏頭對女神道:“回去再感謝他吧。”

樂姐和女神試着把醉成一片的男生推醒。

“路城?路城?”曲暮晃了下懷裏的人。

“嗯?”路城用鼻音回答。

“難受嗎?”曲暮垂着眸,看不見他的眼睛,只能對着那張微張的嘴唇輕聲問,“我打個車送你回家。”

肩上的那顆腦袋點了下頭,就在曲暮想松開他讓他坐直時,他重重将腦袋重新擱了回去,用只有曲暮能聽得到的聲音道:“不想回去。”

他吐字很慢,卻很清晰,連帶着熱氣一起噴灑在曲暮頸側的皮膚上,曲暮覺得更熱的。

十月怎麽還這麽熱,早知道不吃燒烤了,這燒烤攤也太熱了,他不由吐槽道。

确實,這個點燒烤攤的人氣十分旺,特別是辣勁兒還沒過,透過一股股向上浮動的白煙看向天空,夜幕的一角都像熱得在冒煙。

曲暮走神了會,就聽路城繼續道:“收留我一晚。”

曲暮回過神,“可是何躍華......”

路城突然坐起來,坐得很直,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直勾勾盯着他的臉看,“沒事,不理他就好。”

曲暮不知道他以前喝酒是不是這樣子,但此刻的路城看起來眼底十分清明,望着他的眼神也格外認真。

明明是在征求他的意見,那眼神卻像是在說“你一定得同意”,仿佛就算得不到同意,他也會一直盯着你,直到你同意為止。

“行。”曲暮拒絕不了。

幸好幾個男生還叫得起來,幾人坐着喝了點水,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清醒一些後才準備走人。

女神和樂姐各自打了一輛。樂姐打的車先到,她讓鄭玮、龐鐘耀和徐寧排好隊進車,接着她自己也跟着進車走了。

女神要送于木飛、斐田辛回家,車還沒到,就站在路邊陪曲暮和路城一會。

于木飛和斐田辛沒完全清醒,兩人勉強能站直,腦袋跟腦袋靠在一起,看上去馬上就要雙雙栽倒在地面上。

路城倒是還好,靠着曲暮站得很直,完全不像是喝過酒的樣子。

女神問:“你們打車了嗎?車還沒來?”

曲暮指了指路城,無奈道:“他不肯坐車,我騎車載他回去。”

曲暮沒說帶他回自己家,路城也沒否認,女神看着兩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斐田辛聽到他們在說話,這會擡起頭來,朝他們這邊望過來,但很快垂下頭去。

兩分鐘後,女神的車到了,她讓于木飛和斐田辛坐後邊,自己坐在副駕,拉下窗跟他們招了招手。

曲暮笑着也擺了擺手,“拜拜。”

路城表面上是靠曲暮支撐站着的,實際上曲暮卻感受不到多重。這人除了粘他粘得緊,倒也沒什麽令他困擾的地方。

“你保證騎車時不會摔下去?半途摔了我可不管你。”曲暮恐吓道。

路城悶聲笑了兩聲,“不會,我會抱緊你的。”

燒烤攤旁邊人行道也是一排榕樹,他們這會站着的地方離人群有一段距離,燈光被遮得七七八八。

不知怎的,曲暮覺得他在說這話時眼睛閃了一下,在這略顯昏暗的環境下倒是顯得明亮非凡。

他避開路城的眼睛,去勾他肩,“走吧,帶你回家。”

路城喝了酒後話尤其少,這一趟下來兩人沒怎麽聊天,身體卻貼得很近。

剛剛的恐吓還是有效的,路城環在他腰間的手比平時緊上幾分。

“頭靠上來,別真的摔下去了。”曲暮忍不住提醒。

話音剛落,一顆腦袋就真的湊近他的背,最後将下巴擱在他肩上。力道很輕,虛虛地擱着,像是想放又不敢放。

曲暮專心騎着車,一側耳邊擦過混着點濕氣的風,一側耳邊擦過路城溫熱的氣息,他覺得今晚尤其悶。

一路上兩人偶爾聊上幾句,兩三只飛鳥結伴掠過樹梢,叽叽喳喳,倒也不顯得安靜了。

很快,山地車駛進了榕南片區。但剛到居民區附近,漆黑一片的天突然掉下了好幾顆豆大點的珠子。

“下雨了嗎?”曲暮擡頭看天,離路城較近的那半邊側臉被滴了一顆雨滴。

“嗯。”路城下意識将落在他臉上的雨珠抹去,伸出一只手去幫他擋。

曲暮愣了一秒,加快了踩車的步伐,“還好還好,剛好到了。”

兩人停了車,曲暮朝二樓左側的某個陽臺望去,裏邊是暗的,就意味着何躍華還不在。

“怎麽了?”路城狀态好多了,不過走路還是得貼着曲暮。

“何躍華還不在,”他把路城帶上樓,“待會拿個衣服給你。你剛喝了酒,擦一下身體就好,換完後進我房間。”

他開了門,卻沒有開客廳的燈,接着把路城帶到了房間。

路城沒問其他的,就只是點了點頭,随即跟他進了房間。

曲暮的房間收拾得很幹淨,被子整齊地疊放在床頭,桌面被收拾得很整潔,一疊書放在書桌一側,摞得很高。

他幫路城把書包挂在椅背上,摁着他坐下。

他突然慶幸,還好他之前怕何躍華進他房間,所以很多學習資料被他藏在衣櫃裏,不用怕觸不及防翻車的事。

一想起要坦白他還是會緊張,不知道路城會怎麽想。會不會覺得他是一個謊話連篇的人?

畢竟路城見過他對他媽媽撒謊,如果連成績都是假的,那會讨厭他嗎?

成績怎麽出得這麽慢,他心想着。曲暮微不可察地甩了兩下腦袋,取了一套睡衣給路城,“諾,我們兩身高差不多,你應該能穿。”

路城接過,發現裏邊還有新毛巾和內褲。他道了聲謝,開了房間門就進了浴室。

“擦一下就好,別洗澡。”曲暮在門口多喊了聲,“噢對了,等一下我給你拿漱口杯和牙刷。”

“知道了。”

過了會,曲暮敲了兩下浴室的門,“開下門。”

他把自己要用的東西全部鎖進房間了,因為他很嫌棄何躍華,東西被他碰到一點都不行。

浴室的水聲停了,接着路城走了過來。那門是磨砂質的,隐隐約約可以看見有個身影湊近門邊。

曲暮沒多看,将東西塞給伸出來的手,“其他的廁所有,但這個杯子是我用的,家裏暫時找不到新的。”

“沒事,我不介意。”浴室裏飄上了一層水霧,襯得路城的嗓音有些低。

“你能自己洗嗎?會不會覺得頭暈?”曲暮還不走,隔着還沒關上的門縫問。

“可以,沒事。”

他說話時氣息很穩,曲暮覺得可能剛才吹了風,他酒已經醒了,“噢”了聲轉身回房。

外邊的雨下大了許多,他走進窗邊将留着一條縫隙透氣的窗關緊,抱着肩膀抵着牆上,望向外邊逐漸被澆上一層雨霧的老式居民樓。

二樓比較低,盡管望窗出去也很難看見什麽景象,只會讓人覺得被雨天壓得喘不過氣來。

不知看了多久,他嘟囔了一句:“好好的下什麽雨?”

剛轉過身,路城就擦着頭發進了房間,“說什麽?”

他剛好聽到曲暮出聲,卻沒聽清。

曲暮不禁打量起路城。雖然之前視頻時見過路城穿着睡衣的模樣,不過路城的衣服都很寬松,看不出什麽。

此時自己的衣服套在他身上,被他大了一圈的肩撐起來後顯得有些窄,隐隐透着一身姣好的身材。

曲暮走過去,搖了搖頭,下一秒佯裝不滿道:“不是讓你別洗澡?怎麽連頭都洗了?”

路城這會倒是裝傻,朝他笑了一下,倒沒說話。

曲暮瞥了他一眼,去拿自己換洗的衣服,頭也沒回道:“待會頭疼有你受的,半夜別吵醒我。”

“我酒已經醒了,真的。”路城站到他身後。

曲暮回頭就見他杵在他身後笑。算了,就當這人愛幹淨好了。

他正怎麽想着,要踏出門口那一刻,突然聽到身後的路城道:“第一次來你家過夜。”

“嗯?”他等了會,沒有下句。

路城搖了搖頭,直接坐到椅子上,擦着頭發道:“沒事,快去洗。”

“噢。”曲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不久浴室便被嘩啦啦的水聲包圍。今天出了一身汗,于是曲暮洗澡時順便洗了頭。

洗着洗着,曲暮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路城剛才那句話。

第一次來你家過夜?什麽意思?

思緒飄到了這句話之前的場景,是他在質問路城為什麽還洗了頭。

“......”

他明白了。

他染滿了泡沫的手一頓,将這兩者連起來,他突然知道路城什麽意思了。

第一次來他家過夜,待會兩人肯定是一起睡,所以不僅洗了澡,還需要洗頭。

這也太有儀式感了吧。

但是......他又不是小女生!哪用得着這麽講究啊......

這麽想着,被水汽環繞的耳根不自覺發了紅。

曲暮洗完澡要出去時,對着鏡子望了一下。鏡子中的人被水汽蒸得白裏透紅,其他的跟平時一樣,但現在的嘴角卻是上揚的。

他竟然沒察覺到自己笑了。

下一秒,他暗自收回自己的嘴角,拿着東西出了浴室。

但當關上浴室燈時,他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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