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這一日的課業總算是結束了,夏淮青留在位子上奮筆疾書,論語言簡意赅,今日講的也不多,十遍算起來字也不多。
小蔓特意将收拾東西的動作放慢,等其他人都離開了,就走到夏淮青邊上,搬過隔桌的椅子,坐在邊上。至于那賈常培,也是個識時務的,之前被小蔓喊了一聲,也不再纏着她。他自诩沒有夏淮青那麽不要臉。
“謝謝你。”小蔓對着夏淮青,很是誠懇,心情還因那硯臺的事有些消沉。
“光說謝謝有什麽用呀,動手啊!”夏淮青那是一點也不謙遜,擡起頭看着小蔓嬉皮笑臉的。
“動手做什麽?”小蔓顯然有點不知所措。
“幫我揉揉啊。”夏淮青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把右手伸到小蔓眼前。小蔓一掌拍掉夏淮青伸起的手,臉上也終于有了笑,“你想得美。”
“我可是說真的,要不你親我一下也行。”說着夏淮青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臉,把臉湊了過去。
小蔓很是嫌棄地将她推遠,一只手就湊到夏淮青的腰上撓起了癢癢,夏淮青一邊躲一邊讨饒,“等我抄完再與你玩,在學堂裏不方便。”夏淮青想的是等抄好字,挪到大地方,可要撓得小蔓讨饒為止。
而小蔓則想到了待會兒院長該來關門了,臉大概因方才的打鬧有些紅,“你要這麽方便做什麽?”夏淮青見了心裏那是豁然開朗,嘴上還調笑着,“我一女子能對你做什麽?”
小蔓聽了只是斜眼瞪了瞪夏淮青,夏淮青低下頭趕緊抄書。
葉希羽也抱了幾本書走出了書院,正要過橋的時候,身後卻有人在喊,“女夫子,女夫子!”葉希羽聽了幾聲想着大概是在喊自己吧,前面也沒有其他女夫子了,便停下來回頭瞧瞧,卻見杜越新一邊揮手一邊跑了過來。
杜越新還一身的軍裝,腿上綁了幾袋沙袋,頭盔壓着頭讓人見了便覺得熱。杜越新跑至葉希羽跟前,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過去,也不說什麽。只是指着信示意葉希羽打開看看,嘴裏還喘息着。
那信上只是簡單一句,“戌時一刻于桔子林見。”葉希羽擡頭看着杜越新,杜越新趕緊往軍營的方向指指。葉希羽朝那邊看過去,只見陳均站在校場前,身邊零星有幾個人還在跑步,大多數已經坐在一邊。
葉希羽将信收好,也沒說什麽。回頭繼續走。既然是陳均,那見上一面也無所謂,畢竟那人也算幫過自己,日後也許還需那人多多照應,何況那約定的時辰也不算晚,這盛夏裏戌時還算亮堂。
那桔子林其實也就幾棵樹,生得比較整齊,也算有幾分詩意,就在溪邊,裏面還有幾張長椅放着,黃昏時分,許多大娘會在那兒納涼。而在溪邊勞作的人也時常在那兒休息。
葉希羽也經常過去,那人也算一表人才,自己小心些便是。
葉希羽走後,杜越新很是開心地跑回校場,陳均拿着棍子就往杜越新身上招呼,“你竟然給我跑去調戲民女!還有沒有軍紀!有沒有王法!”軍裏其實這也常見,不然怎會有軍妓,只是在陳均眼裏,杜越新調戲的可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夫子。
杜越新一邊躲一邊快速地掏出了信,很是大聲地喊了一句,“女夫子叫我給你的。”陳均聽了立馬停下了動作,左右看了看,還算淡然地接過信,拆開信來,又瞪了眼杜越新,那信與葉希羽收到的信是一樣的。
陳均将信收好,臉上明顯還帶着笑,轉過頭又是換了一副面容,“下次給我抓到就死定了!”杜越新趕緊嬉皮笑臉地回着,“沒有下次沒有下次了。”一邊說着一邊往軍營裏跑。
到了戌時,陳均便已經在桔子林等着了,而葉希羽是在戌時一刻到的,很是準時,不愧是個當夫子的。陳均見着葉希羽還有些不好意思,低着頭沒怎麽說話,兩人坐在桔子林口的長椅上,陳均兩只手相互搓着,時不時朝着葉希羽幹笑幾聲。
陳均身後的小草從卻動了動,卻是杜越新半蹲了起來,他身上用一些樹枝遮着,是去偷地瓜的行頭。她也不敢大動作,聽到風吹才站了點起來,靠近陳均些,輕聲地說了一句,“月亮。”
陳均很快就反應過來,“今天的月亮好圓啊。”身後的杜越新閉着眼睛嘆了一口氣,這隊官就不能先看看月亮再說話麽,這明明缺了個大口子,這真是恨鐵不成鋼。而陳均說着擡頭看了眼月亮,也覺得有些窘迫。
葉希羽卻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看着月亮,似乎是想緩解一下這有些僵硬的氣氛,“‘三五明月滿,四五蟾兔缺。’”
陳均自然是樂得接下去,“‘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聽到這裏,杜越新又是暗暗嘆了一口氣,這隊官好歹說一句稍微高深點的,這旁邊坐着的可是夫子啊。
葉希羽偏過頭,對着陳均微微一笑,陳均更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忍不住伸手輕輕敲了敲身後的小草叢。杜越新腦子裏還在埋怨陳均方才怎麽就能說出靜夜思呢,随口也說了一句,“‘白雲千裏萬裏,明月前溪後溪。’。”
陳均沒怎麽聽清,不太敢說,杜越新稍稍放大聲音又說了一遍,這陳均腦子裏想了想,只好試着說,“白雲欠你碗裏,明月前戲後戲。”剛一說完,杜越新恨不得就立馬吐口血出來,這将軍之子難不成大字不識幾個?此刻的心情才叫愛之深責之切啊。
這一下,葉希羽也算是注意到了這身後的動靜,低頭笑了笑,“沒想到隊官吟詩也頗了得。”
陳均還沒不開竅到如斯地步,不用杜越新提醒就趕緊說,“夫子不用這麽客氣,叫我陳均便可。”葉希羽只是點點頭并沒有開口。
“上次的事還要多謝陳隊官了。”過了會兒還是葉希羽主動開口,她覺得繼續這樣呆着也沒有什麽意思,早些道了謝,早些回去也好。陳均連忙說着,“不客氣,上次那是小事,以後夫子有什麽事,盡管來找我便是了。”
“會的。過不了幾日許是還要勞煩陳隊官呢。”葉希羽倒是順着話沒有推托,陳均聽了楞了一下也趕緊應承。葉希羽見陳均應承下便起身告辭,而陳均傻站在那兒看着葉希羽走遠,待杜越新從草叢裏爬了出來,又趕緊問,“你剛才那句詩什麽意思?”
“你還管它什麽意思,女夫子都走遠了,你還不趕緊追,送回家去啊。”經杜越新一提醒,陳均才反應過來,連忙趕了上去,也不去追究杜越新此刻有無軍紀。
杜越新站在原地目送着陳均追上了葉希羽,與葉希羽一齊走遠的模樣,手一揮,從林子裏跳出好些兵來,二狗子從草叢裏爬出來,跑到杜越新旁邊,“老大,隊官走了,晚上怎麽辦?”
“隊官走了,這裏就是我最大,你們都要聽我的。”杜越新挺着腰板,手一揮,身後的兵都豎着耳朵聽她後文,她卻學着陳均的口氣,“把校場上的木樁打斷,再圍着校場負重跑二十圈!”
不出所料,身後的兵都洩了氣,杜越新語調一轉,“這些都不用了!今晚大休,你們愛做什麽做什麽,亥時三刻前回營房躺好。”
第二日杜越新還想故伎重演,嬉皮笑臉地跑到陳均跟前,“隊官,那書院今日的課便要結束了。你不去送女夫子回家麽?”
杜越新不好說得太明顯,畢竟陳均官高一級,要是陳均覺得她是看不起他,自己總是吃虧的,卻又不能說得太含蓄,這陳均可不一定能聽懂。想來想去便用這問的方式說了出來。
果然,陳均一聽,仍舊沉着臉,“我當然是要去送的。”
陳均也不笨,提出先四處走走,葉希羽也是同意,這路上陳均不免想找些話來聊聊,昨夜他未曾準備,兩人竟是就這樣無話走了一路,今日自己也算有所準備了,“夫子,你的字真好看。”
葉希羽卻是有些吃驚,臉上還是風輕雲淡,似乎想到了什麽,“你何時見過我的字?”
陳均是如何老實,很是肯定地說,“你給我的信啊。”葉希羽前後一想便明白了,還轉過頭對着陳均說道,“你的字也挺漂亮的。”
這麽一聽,陳均再沒有反應過來便是個傻子了,當下有些惱怒,低喝道,“杜越新他這輩子當兵當不完了!”罵完仍不解氣,連忙轉過身,對着身後大罵,“你們快一點!動作這麽慢是要怎樣!”
身後地上正趴着那隊兵,努力地向前爬着,整隊兵跟在陳均身後好不壯觀。陳均也是因着昨夜裏不在他們便撒野了,這次竟是将他們帶了來。罵着罵着,陳均便沖到那隊兵中間沖着幾個兵踹了幾腳,那幾個兵連忙加速爬着。
那隊兵苦叫連天,那杜越新的叫喊聲最大,連連被陳均踢了幾腳,竟是抱着陳均的腿不肯放。
陳均幾次抽不會腿,又看着前面還在走着的葉希羽,有些急了,“放手!”杜越新還不放手,陳均便伸手去取別在腰間的棍子,杜越新趕緊放手,爬起來就跑。
陳均很快追了上去,卻已經是在葉希羽身邊,又不好太過暴力,只好将軍棍別回腰間,杜越新又趕緊跑了回去,陳均擡手做了個要打的樣子,走到葉希羽旁邊,聲音立馬就輕了下來。
“不好意思,沒有吓到你吧。”
葉希羽笑得開心,“沒有,你訓人的時候很英勇。”陳均聽了更是将訓人的聲音拉大了幾分,這杜越新便是那最遭罪的人。
“你們都爬起來蛙跳!雙臂抱頭!”那些兵趕緊爬了起來,連身上的灰沙都來不及拍,趕緊雙臂抱頭,朝着前面蛙跳。這灰沙算什麽,那下了課的學子的嘲笑和指點才叫人難受啊!
好在這附近都算是訓兵的地方,連在一起算是個大校場,一直到學院那邊,而這邊與鎮上又隔了條小溪。女夫子也是住在溪的那邊,此刻算是留在這頭散散步。大概陳均等訓夠了便會送她回去的。
平日裏在小校場訓兵的時候,這邊也只有零散幾人過來吹風,此刻也只有在溪邊農作的人與下了課的學子,都是遠遠瞧見的,不然隊官要讓他們跳到街上去,他們定是立馬起義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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