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過了一會兒,葉希羽終于不哭了。杜越新肩膀跟胸前是濕了一大片,伸手幫忙擦着葉希羽臉上的淚痕,“說哭就哭,果真是水做的。”

“我吵不過你。”葉希羽抽噎着,還算誠實。

“我也哭不過你。”杜越新笑呵呵地說着,似乎已經忘了之前的不愉快。

“我從未那般想過。”葉希羽不打算就讓這個問題這樣過去,她的确從來沒有覺得杜越新不好,更不用說配不配得上的事兒了。

“我知道,我方才只是一時氣急了。”杜越新聲音很溫柔,絲毫沒有方才那尖酸刻薄的模樣。

“我只是想找個人一起探讨而已。你不喜歡看書,琴你也不懂。我不想勉強你。落雁是朝廷賞你的,我不想找她。”葉希羽說到後面的時候聲音更是輕了,可杜越新耳尖還是聽見了。

“哦,這半天是你吃醋了然後讓我也跟着吃醋?”杜越新嬉皮笑臉的,整個氣氛也就沒那麽沉重,“你可以找小蔓啊,家裏養着一才女是做什麽的。”

“論書論琴我都比不上她。”杜越新知道葉希羽作為長姐,又不好意思去向妹妹讨教,只能找別人了。

“小蔓都是與誰探讨的?”杜越新奇怪了,就夏淮青那樣的,連字能寫好都不錯了,與她探讨還不如找自己呢。

“書院裏人多,她都與他們一起探讨。”葉希羽說得楚楚可憐,好像受了什麽委屈。

“那書院裏的女夫子呢?”杜越新想起了之前遇見過的女夫子,看樣子也是個不錯的人,應該不難相處。

“原本書院裏就只有三個女夫子,很早以前有一個女夫子已經成親了。之前你遇見過的那個也在一個月前嫁去了隔壁鎮上。”葉希羽說得也頗是無奈。

杜越新也不忍心,“好吧,你還是找羅秀才吧。”杜越新也實在想不出其他的法子來,總不能叫葉希羽自個兒憋着吧,那般更容易傷感情。

“我會嘗試着與落雁一起的。”葉希羽也退了一步,杜越新聽了心裏便高興地很,對嘛,照葉希羽這般,落雁也該寂寞得很,日後成親了,她也不能老是與羅秀才一起。

杜越新看着葉希羽不大樂意的模樣,想着她何時醋勁兒這麽大了,再想想,該不會她是嫌棄落雁的出身吧。

“落雁在成為官妓之前是京城大戶人家的小姐,聽說她爹曾是尚書,犯了什麽事才淪落到如今地步。”杜越新原本想說大家都是可憐人,何必相棄,拘泥于身份未免過于迂腐,可又覺着話有些重了,萬一再惹哭了她,只能在心裏念念。

“關我何事?”葉希羽知道杜越新的意思,但聽見杜越新說別的姑娘好,總是不開心。

“什麽叫關你何事?她是二狗子的妻子,你是我未婚妻,你們倆定是要好好處的啊。她也才進宮沒多久就被賞過來了,原本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到這邊來,從來沒有嫌棄過什麽,她的見識才識絕不比你低。你與她探讨才更有益。”

杜越新自己的娘原本就是要被逼為倡的,說起來,她的出身也算卑賤,大概是葉希羽這般叫她覺得難受,聲音又開始大了起來。

“她若是這麽好,你與她一起便好,何必找我。”葉希羽又紅了眼睛。

“我就喜歡你了你說還能怎麽辦,你以為我想弄得這麽複雜這麽難啊,為了娶你我做了多少事,一般的姑娘早進門了。”杜越新站在葉希羽面前十分不耐。

“那你別娶啊!”葉希羽眼淚流下來的時候喊了出來,喊完又用手背抹去了眼淚,咬着牙不服輸。

“你能別動不動就哭不!哭有什麽用!哭能讓世界便好,我們一起哭好了!”杜越新見到葉希羽又開始哭,總算是忍不住了。葉希羽沒有說話,起身推搡起杜越新來,“你走啊!”

杜越新不動,葉希羽就去床上拿來枕頭,用力地砸杜越新,“你混蛋!”杜越新挨了幾下,就搶過枕頭,把葉希羽抱在懷裏,始終是不忍心。

葉希羽已經哭得說不出話,推也推不動杜越新,氣得很了,便在杜越新肩上狠狠咬了一口,杜越新痛呼一聲,仍舊不放手,最後還是葉希羽沒忍住松了口。

咬了杜越新,葉希羽大概出了氣心裏好受得多,頭腦也清醒了些,知道杜越新的意思,卻仍舊不想理她,杜越新問了幾句話,她也不回答。

“你知道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因為落雁的身份看輕她。”杜越新抱着葉希羽不放手,要不是葉希羽乖乖靠在她懷裏,她準急壞了。

“我并沒有因為她的身份看輕她。作為女子在外抛頭露面來養家糊口,有什麽資格看輕別人。”葉希羽總算說了一句話。

“我不覺得你這樣有什麽低賤的。我很佩服你以女子的身份能夠撐起一家子,再說,邊城的人對此都不介意,你何必如此介懷。若你不想,就呆在家裏吧,我可以養你。”杜越新想不到葉希羽心裏是如此看待自己的,有些吃驚。

“邊城崇武,讀書人少,對此自然沒有那麽介意。可書院裏的人并不如此想,他們面上不說,心裏卻總有些芥蒂,不然另外兩個夫子不會急着嫁人的。在書院裏,也是羅秀才處處關照我。如今鑒于你,書院對我也好了許多,羅秀才只是為我開心罷了。”

葉希羽耐着性子與杜越新說清,一開始自己會有覺低賤,可以說,是杜越新叫自己覺得這一切都無所謂。當她知曉杜越新是女子的時候,她看着她的訓練,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經好上了許多。後來杜越新重視自己,處處疼着自己,書院也不敢得罪了她。

“只要有你,這些我都不會想了。”葉希羽難得說了句情話,“只是二狗子成親的時候,我聽到他們議論,說是落雁給你當個小妾倒是般配的很,算是郎才女貌,再去京都謀個一官半職,前途似錦,好過與我守在這邊城。”

葉希羽的确只是因為吃味,只是這吃味吃得莫名其妙,也不好向杜越新撒氣。

“他們怎麽想是他們的事。他們又不懂我們,怎麽知道我們該怎麽走比較好呢。我這個人,與二狗子有一點相似,便是個實心腸的,認定一個人就是一輩子了。”杜越新知道自己誤會了葉希羽,趕緊認了錯,葉希羽偏過頭不理會她。

杜越新便捂着肩頭喊疼,喊得葉希羽明知她是裝的,也忍不下心來,拿來藥物要與她包紮。傷口出了血,淤腫成一大塊,葉希羽又開始心疼,杜越新趕緊甩了甩胳膊,“沒事沒事,已經不痛了。這留不下疤,就算留了疤也就只有你看得見。”

“我是不是太會哭了。可我忍不住。”葉希羽一邊擦着藥一邊給傷口吹氣。

“沒事的,我話多你淚多。咱誰也不嫌棄誰。”杜越新很享受葉希羽幫自己上藥,想着自己以前受了這麽多次傷,要是都要她給自己上藥那該多好。

葉希羽看她笑嘻嘻的模樣不知該說什麽好。

“羽兒,你不用在那兒吃幹醋,若有人喜歡我,我肯定第一個告訴你。就盡有人喜歡你,卻沒人喜歡我,弄得我好像沒人要的樣子,要是有人喜歡我,我定是要來你那兒顯擺顯擺的。”杜越新說得煞有其事。

“那你有喜歡的人了呢?”葉希羽知道杜越新絕對做得出那樣的事,她就愛找機會讓自己覺得嫁給她是值得的,順着杜越新的話問了句。

“我沒告訴你嗎?”杜越新回過頭顯得很吃驚。葉希羽也停下動作有些無措。

“我喜歡你啊。”杜越新說着在葉希羽臉上親了一口,晃着腦袋十分得意。葉希羽也笑得很甜。

後來杜越新與二狗子說了一聲,落雁便經常來找葉希羽,葉希羽知道這是杜越新的意思,也好好與落雁處着,兩人還算投機,很快就能談到一塊兒去了,只是葉希羽話不多,探讨也成了聽落雁說,或是兩人各自彈彈曲看看書,并沒什麽特別之處。

落雁回頭與杜越新一說,杜越新算是徹底放下心來,也是,就葉希羽那性子,冷冰冰的一般人也靠近不了啊。

也因此,杜越新就有了更多時間在武館上,阿傑也被她帶進了武館,阿傑小孩子脾性,頭幾天新鮮完了又不肯再去了,老是與杜越新推辭說要看書,杜越新也不再管他。

一年之後,杜越新向軍裏請了辭,二狗子本來也要跟着,杜越新說什麽也不讓,“你老跟着我怎麽行,落雁現今也有了身孕,你要想想辦法給她好點的生活。武館現今才有個雛形,并不好混,我走之後,你便是邊城的隊官,沒多久你便可以升上去。”

杜越新跟二狗子分析着,若是平常二狗子說什麽也不會聽,可如今馬上要當爹了,也不得不考慮起妻兒的生活來。

“況且你在軍裏混得好,我的武館才能繼續開下去啊。不然誰照應我啊。”杜越新見二狗子有所猶豫,趕緊補了一句,二狗子聽了總算決定留下來,“那待武館穩定了,你再叫我回來。我不想在官場上混,我想跟着你。”

二狗子也明白沒有老大,自己在官場裏也混不出什麽來,何況杜越新開了這麽大一家武館,沒有自己,好多事她都該親事親為,那會很辛苦的。

“會的會的,到時候你是我武館的二當家,大武師!”杜越新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将屋子裏的東西都搬進了自己的宅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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