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公交車內嘈雜的聲音讓許諾覺得心情煩躁。大人叫,孩子哭,這個世界如此喧嚣又如此的空虛。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許諾完全沒有概念,當刺耳的尖叫聲蓋過音樂時,許諾的身體已經被側方而來的貨車狠狠的撞了出去。

在撕心裂肺的折磨中許諾失去了時間的概念,也許只有幾個小時,又也許已經過了很多天。許諾只知道他醒了,而且身體竟然都感覺不到一丁點兒痛苦,不但不痛苦相反還覺得非常的舒服。這種舒服的感覺他曾非常的熟悉,他知道那是男人在被人挑逗時才會有的感覺。

當他把視線挪到自己下方的時候猛然驚呆,眼前的畫面對于他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

“醒了?”身上的男人帶着他最為熟悉的笑容,眼泛春色,饑渴的看着他的臉。問完這兩個字男人挪過身體重重的在他嘴角吻了一下,“還沒過勁兒?”

啪!這一巴掌打的又準又狠,許諾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打完之後連氣都喘粗了。也許是被剛才的畫面吓到了,許諾根本來不及分析當前的情況,他只是在想:既然已經分手了你有什麽權利對我做這種事?

孟凱已經被打愣了,捂着自己的臉頰半天都反應不過來,“你,你幹什麽?”

“你在幹什麽?”

孟凱有點兒懵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這句話。稍微冷靜了一會兒之後他猜想是不是昨晚嗨藥嗨多了,以至于藥勁兒到現在還沒過,所以奈何才會表現出這麽激烈的反應。為了證實他捏過奈何的下巴,好好的打量了一下,眼神很清明,看起來很正常。不過昨天晚上的确是玩過了,奈何也是能作,怎麽勸都不聽,服用的藥量早就過了,他還不停手。

孟凱問他,“奈何,你是不是不舒服?”

許諾一愣然後就驚呆了,有點不可置信的反問道,“你,叫我什麽?”

“奈何呀,怎麽了。”

許諾指着自己的鼻子問,“你,你叫我奈何?”這個男人腦子有問題嗎?

孟凱愣了那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笑着說,“是是是,我不應該叫你名字,我應該叫你親愛的。”

許諾沒工夫理會這個男人的肉麻,只是不停的嘀咕着,“我叫奈何?”

“壞了,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了。”孟凱見他表情不像開玩笑這才當了真,也沒工夫計較平白挨那巴掌了,趕緊起身披上外衣,“躺着別動,我去叫大夫。”說完開門就走了。

許諾這才有心情整理心裏的衆多疑問。卧室的裝修果然不是他所熟悉的地方,當然,這麽狂野的顏色也不可能是醫院。

他用僵硬的手抓起旁邊的手機,黑色的屏幕上映照出了一張他無論如何也不想看見的臉。除了奈何還有誰!雖然只見過兩面,但許諾對這張臉的記憶實在是太深刻了。

他覺得不可置信,閉上眼在睜開還是一樣,最後他跑進了浴室,半面牆的大鏡子上清清楚楚的照出了他現在的臉和身體,白白淨淨,瘦瘦弱弱的,沒一個地方是他熟悉的。

許諾回到卧室在床上愣坐了好久好久,他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覺得睡了一覺罷了,怎麽一睜眼就變成了別人?而且變成誰不好怎麽偏偏就變成了情敵。

那麽“自己”又哪去了?不會是死了吧?那現在算是借屍還魂嗎?還有,奈何呢?這些問題許諾迫切的想弄個明白,不過他剛要出門就被進門的孟凱給抓了回去。

孟凱是帶着醫生一起進的門,見他這樣趕緊把醫生推了出去,回身擋住了奈何一絲不挂的身體,“不是叫你躺着嗎?”

“放手!”許諾發現他根本不是孟凱的對手,也許是因為這幅身體太過弱不禁風了吧。

孟凱可不管那些把他按回床上抓了件睡衣往他身上套,“想被人看光嗎?”

許諾這才發現身上沒穿衣服,急忙奪了睡衣過來裹住了身體,回頭冷臉對孟凱說,“你出去!”

“發什麽瘋?”孟凱埋怨了一句,不過完全沒有不滿的意思,也許他還以為奈何的藥勁兒沒過,腦子不清醒呢。回身開了門把醫生請了進來。

不知道孟凱是怎麽對他說的,醫生的表情看起來很嚴肅,簡直像長輩在怒斥晚輩時才有的表情。不知道為什麽許諾覺得這個醫生很熟悉,而且還有點兒怕他,恍惚間腦海中好像有根兒線自己接通了,然後有人告訴他,這個醫生是他父親安排過來的人,必要情況下他可以把奈何所有的現狀告訴他父親吳坤,說是照顧,看起來更像是監督。

“大少爺,請您躺下!”

尊稱敬語都說全了,可許諾竟然會覺得那口氣是一種不可違背的命令,于是乖乖的躺回去了。醫生認真的檢查了他的身體然後面無表情的說,“一切正常,就是體溫過低,還有睡眠不足。”

許諾心虛的問了一句,“真的沒問題嗎?”

“如果少爺繼續為所欲為,馬上就會有問題了。”

“......哦!”許諾點點頭,放心了。

醫生倒是覺得有點兒奇怪,換做以前這位少爺早就大吵大嚷叫他少管閑事了,怎麽今天這麽聽話了?不過他也沒多問,收拾完東西轉身就走了。

房間只剩下還在理順思緒的“奈何”和正在穿衣服的孟凱。

“今天好好補補眠,別出門了。”

許諾這才想起孟凱的存在,冷眼看了他一會兒,心裏不是滋味。

“我先走了,晚上早點回來陪你。”孟凱想送他個告別吻,不想馬上被奈何躲開了。孟凱疑惑極了,奈何今早的反應實在是太奇怪了,他好像突然間開始讨厭自己了。昨晚還欲求不滿的要了好幾次,怎麽一覺醒來就冷了?還有那巴掌,打的臉現在還疼呢。

許諾見他目不轉睛的看着自己,突然想起自己現在不是許諾而是奈何,要是變化太大了,也許馬上就會穿幫。倒不是為了這個出軌男人的感受而是為了自己,畢竟很多事還沒搞清楚呢,現在出個差池對自己沒好處。

這麽想着許諾就強逼着自己放緩了臉色,“不好意思,我有點兒不舒服。”

孟凱摸了摸他的額頭,許諾強忍着自己沒打掉他的手,聽他說,“還不舒服嗎?要不我今天在家陪你吧。”

“劇組不是在趕進度嗎?你還是去吧。”

“可是,我不放心你。”

許諾的耐心快用光了,微微皺了下眉冷言道,“我睡一覺就沒事了。”

孟凱想了一下才點點頭,“那好吧,晚上我一定早點兒回來。”

許諾恩了一聲,算是聽見了,把頭轉到一邊,直到聽見關門聲才松了口氣。

這種時候他哪有心情睡覺,見孟凱開車走了,趕緊穿好衣服匆匆的出了門。迎面碰上吳家的傭人向他問好,許諾一時間都不知道要怎麽回答。腦子裏亂極了,生怕自己說錯話被人看出不妥,所以他只能點頭示意算是過去了。

餐桌上準備好的飯他也沒吃,傭人見他出門忙問了聲,“少爺,您要出門嗎?”

“恩。”

“那我去叫司機。”

果然是有錢人,住別墅開豪車傭人司機一個不少。許諾沒有拒絕,站在原地等了不一會兒司機就一路小跑的趕了過來恭敬的為他開了車門。

“大少爺,您要去哪兒?”

許諾倒愣住了,該去哪兒呢?醫院才對,可是要去哪家醫院?“最近,是不是有起交通意外,滿嚴重的?”

“哦,您是說昨天民族路那起意外嗎?是挺嚴重的,傷了二十多人,還有一人差點死了。”

“哦,傷患呢?送哪家醫院了?”

“人民醫院。”

“開車吧,去人民醫院。”司機應了聲,雖然不明白他幹嘛在意那件事,又為什麽要去醫院,不過也沒敢多問。吳家的人誰不知道這個少爺的話那就是聖旨,問多了小心他發飙。

許諾很順利的打聽到了那名重症患者所在的特護病房,當他從玻璃外面看見躺在床上那個渾身纏滿紗布的人時,整個身體都僵了。實際上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身上會發生這種匪夷所思的事,可眼前的一切告訴他這是千真萬确的事實。曾經的自己昏迷不醒,就躺在病床上。而自己的靈魂卻占據了別人的身體,雖然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看見的事,可它卻真實的發生了。

“你是他的家屬嗎?”

有個醫生模樣的人問他,許諾點點頭,“算是吧。”

“你們也真是,怎麽這麽久了才來?”

許諾沒有解釋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自己根本沒有親人,就算死在這裏誰又會來看一眼,“對不起,剛接到通知,我......他怎麽樣了?”

“雖然脫離了危險期,但情況依舊不容樂觀,很有可能成為植物人!”

“植物人?”許諾瞪圓了眼睛,聽到自己變成植物人換成誰一時間怕是都無法接受吧。“沒,沒機會蘇醒嗎?”

醫生遺憾的搖了搖頭,“頭部受到重創,能保住命已經是萬幸了。”

也就是說,自己永遠沒機會回到那幅身體裏了嗎?許諾此時的心情相當的複雜,亂的好像被人塞了團麻一樣,說實話他很不想做奈何,雖然奈何有錢有勢有貌,可他還是想做他自己。何況還有孟凱,許諾不知道自己要怎麽用奈何的身份和他相處,這對于他來說簡直比死還難!

雖然有賠償金,不過許諾還是為自己交了一大筆住院費,希望醫生能想辦法保住自己那副被撞的七零八碎的肉身。之後他沒處可去,只好由司機帶着回了家。

許諾無可奈何的成為了奈何,那麽接下來就要強迫自己學着去做“奈何”。許諾是個冷靜的人,他可以用很短的時間适應生活中突發的變故,比如說失戀他只用了三天就調整好了,心裏難受歸難受但絕對不會表現在臉上。現在面對這紅匪夷所思的事也一樣,腦子亂了幾個小時,想明白了就逼着自己面對現實了。

整整一天許諾都沒有再走出卧室,他需要大把的時間來理清腦海中混亂的記憶。

奈何姓奈卻是吳家名正言順正房生的大少爺,十幾年前奈何的母親意外身亡,其父為紀念亡妻特意為他改名而随母姓,奈何奈何,奈何人生多變故!可見吳坤對亡妻的思念之情。

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吧,吳坤對奈何溺愛太多,以至于把他養成了一個只知道吃喝玩樂揮金如土的二世祖,最終玩丢了自己的小命。

晚上六點半孟凱準時的進了門。

劇組八點結束拍攝,他六點就走了,不難看出孟凱對奈何是相當的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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