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雖然沒有理由為奈何辦一場葬禮,但吳坤卻為奈何做了一場法式。另外還在寺院的後山上為奈何設了一個靈位,裏面埋的是奈何以前穿過的一套衣服,算是個衣冠冢吧。不過這件事吳家沒有任何人知道,一切都是吳坤親手操辦的。
吳坤在寺院裏陪了“奈何”一天才回家,又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整整一夜都沒出來。家裏的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不知道吳坤為什麽要把大少爺鎖在房間裏。沒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敢去開門,也不敢問問裏面的“少爺”是不是餓了。
一直到第三天的早上,吳坤去開了門。
奈何倒在沙發上,神色憔悴,襯衫早就被吳坤撕壞了,破爛的不成樣子,這幅模樣真是要多慘就有多慘。
吳坤掃了他一眼就把視線移開了,坐在他對面然後把手裏的文件丢在茶幾上。
奈何見他這樣知道他現在是要和自己談條件了,強忍住胃部的疼痛坐起身。“有什麽話你就說吧。”
“你可以繼續留在吳家。”
“吳先生,我對吳家大少爺這個身份一點兒興趣也沒有,以前瞞着你是怕你知道真相會難過。但現在你已經知道了,我就沒有理由在留下了。可以讓我走嗎?”整整兩天兩夜沒吃東西了,奈何餓的眼睛都花了,連說話都沒了力氣。
吳坤的口氣倒是硬的很,铿锵有力,兩個字完全沒商量的餘地,“不行!”
“你放心,這兩個月我所花費的我會全部奉還,一分都不會少你的。”其實他也只是動用了吳家的幾萬塊錢為自己交了住院費而已,其他的就是一日三餐,這筆錢他還是還的起的。他有打算過,回去就把房子賣了,要是賣不成就先出去找份工作,努力一段時間應該能還上。
“你以為我在乎那些嗎?”幾萬塊吳坤還沒放在眼裏。他在乎的是奈何的肉身,雖然靈魂換了,但這身體卻還留着吳家的血,沒感情在卻還是有用處的。
“我知道你在乎的是這幅身體,但我沒辦法還給你。”
吳坤充耳未聞,冷着臉把文件推了過去,“把合約簽了。”
奈何拿過那張所謂的合約從前到後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越看越驚訝,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這份合約看樣子是吳坤剛剛草拟好的,大概意思是說,他必須以奈何的身份繼續呆在吳家,然後娶妻生子,為吳家傳宗接代。孩子出生之後合同終止,他才能恢複自由,才能離開吳家。
“吳先生,你提這種要求,未免太過分了吧?”
“奈何曾答應過我,就算是喜歡男人他也會結婚生子為吳家傳宗接代。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可我不是奈何!”
“但你占了他的身體!我兒子已經死了,難道你還要讓吳家絕後嗎?”
“你不是還有一個兒子嗎?”
“那不一樣!......許諾,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既然得到了某樣東西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何況,我覺得這個要求一點都不過分。”
可對于現在的奈何來說這個要求卻非常的過分。吳坤的要求按理說也在情理之中,但他做不來。因為父母的無情他成了孤兒,這件事是他心裏一生都無法抹去的陰影。他最痛恨無情的父母,現在他又怎麽能讓自己去做自己最為鄙視的那種人。娶了女人只為了讓她生孩子,最後在抛棄她,去尋找屬于自己的生活!太卑鄙了。何況如果真的那樣做了,自己和孟凱也就沒兩樣了,不同的只是他是為了名利出賣肉體,而自己是為了自由。
“你......你這是強人所難!”
吳坤冷笑了一聲,眼神中閃過了一絲鄙視,“我知道你喜歡男人,但這不代表你接受不了女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婚姻不是兒戲,娶了她就要對她負責,如果只當女人是個生孩子的機器,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奈何嘆息一聲,退讓了一步,“如果你只是想要一個孫子,大可以去找一個代孕媽媽。我可以接受人工受精。”
“不行,我不想我的孫子被人說成是科學的産物。”
奈何非常不理解吳坤的想法,覺得他好像在故意難為自己。“吳先生,有些事是逼不來的。我實在沒辦法和一個女人結婚!也不想做一個抛棄妻子的男人。”
“我沒逼你抛棄妻子,你可以找一個你喜歡的女人,過一輩!還是說,你只能接受被男人上?”
奈何覺得這話太刺耳了,可實際情況是他的身體他的心理的确是這樣的。這就是同性戀的悲哀!
“吳先生,換一種補償方式可以嗎?你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給你。”奈何已經仁至義盡了,這件事歸根結底都是老天的安排,他沒有任何的錯。要不是顧及吳坤失子心痛,他大可以一走了之。可他的良心不許他這麽做。
“錢?那你覺得奈何這幅身體值多少錢?”
奈何啞口無言!表情落寞,倍顯憔悴。
吳坤最終發現不管身體裏的是誰他都不想在這張臉上看見難過的表情,那會讓他心疼。吳坤嘆息了一聲,緩和了一下口氣,“許諾,我只是想親眼看着奈何結婚生子,連這個要求你都滿足不了我嗎?”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奈何竟看見吳坤的眼角泛了淚光,奈何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如果吳坤一再逼迫強求他就算是死也不會妥協的。偏偏吳坤最後給他捅了把軟刀子,直接插在了他的軟肋上。
“最多兩年,孩子一出生你就自由了。何去何從我保證不再幹涉。”
奈何低着頭好半晌都沒再說話,直到最後他慢慢的拿起茶幾上的鋼筆在合約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多年以後他總是在想,當初如果沒答應他的要求該多好,如果那樣的話,自己與吳坤之間也許會從此形同陌路,再無交集。
“從今以後你就是吳家的大少爺。”
這是那天吳坤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許諾成了吳家的大少爺奈何,而且這個身份是被吳坤親口承認的。
奈何因為一份沒有任何法律效應的合同繼續留在吳家。雖然吳坤親口承認他現在是吳家的大少爺,但奈何很清楚,吳坤根本沒有把他當成是自己的兒子。甚至可以說只當他是一個不受歡迎的外人而已。
奈何以前所住的卧室他沒資格再進去,那裏成了禁地,平時只有吳坤能進去。他在公司的職位也被吳坤架空了,去公司只是在打發時間,或則說是做給外人看。在外人面前他們之間還是父子,幾乎沒有任何改變,但在私底下吳坤不會用奈何的小名來稱呼他,甚至不削與他說一句話。
奈何有時候會覺得難受,但有時候又非常的理解。換位思考,如果是自己的話估計還沒他這麽大度呢,不一刀殺了那個借屍還魂的鬼才怪。忍一忍吧,不就兩年嗎?還了這筆債從此也就不欠他吳家的人情了。
奈何想的開,有時候反倒覺得這樣很清靜。到了那個月的下半旬奈何連公司都懶得去了,整天把自己窩一樓那間客房裏不出來。要不就是去醫院看那副七零八落的肉身,一看就是好幾個小時。
許諾的身體傷的太重了,胳膊腿被醫生接了好幾次,可惜還是沒有痊愈的可能,就算有一天這副身體能恢複意識,下半輩子也是個廢人了。可他還是想變回原來的自己,原裝的,用着踏實。現在借別人的東西用,總覺得欠了人家的。
這期間他曾無意中與孟凱碰了一面,在住院樓外面。孟凱以為他是來看別人的,根本沒往心裏去。說了聲好久不見算是打招呼了。
奈何本來是不想和他說話的,但最後竟然開了口,“你來看許諾?”
孟凱點點頭,“陪他說說話。”
“呵~”奈何覺得可笑,而且真的笑出了聲。“有意義嗎?”
“我們之間的事,和你沒關系。”
“我敢打賭,他肯定不想看見你。”
孟凱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滿臉的沮喪。有時候他覺得奈何當時是故意那麽做的,毀了他們之間的感情,然後再甩了他。他要的就是這個過程,虧自己曾經還以為他對自己動了真情,真是幼稚的可以。
擡起頭時奈何已經走了,孟凱突然覺得他走路的姿勢很熟悉,可一時間又有點兒想不起來。
奈何現在頂着吳家大少爺的身份,但實際上他什麽也沒有,自由和物質通通都沒有。吳家的車子他可以開,司機也還聽他的,但奈何不願意在指使他們。因為不想看吳坤那種奇怪的臉色,好像自己占了他們家多大便宜似的。
出了醫院,奈何無處可去,就這麽在街上游蕩了一個下午,肚子餓了,摸摸口袋竟然分文沒有。傍晚那會兒不知不覺的走回了他以前的家。擡頭一看卻看見了孟凱的車,樓上的房間也還亮着燈。奈何發現現在的自己除了吳家竟連個容身之地都沒有。
奈何是徒步走回去的,到家的時候都晚上九點多了,吳坤已經吃過了晚飯,正在旁邊看報紙,見他進門掃了他一眼根本沒說話。劉林趕緊迎上去問他,“大少爺,吃飯了嗎?”
奈何幹咽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恩,在外面吃過了。”
“哦,那我叫傭人給您放洗澡水。”
奈何一邊走向自己的卧室一邊擺了擺手,“不用了。”
劉林覺得最近家裏的氣氛特詭異,說不出來的詭異,他猜想大少爺是不是和他父親吵架了,不然他們之間怎麽感覺這麽怪?
奈何回了卧室把自己丢在床上,捂着肚子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他想起六歲那年被人領養的事,那對夫妻剛死了兒子,想找個差不多大的孩子代替。可畢竟不是自己的親骨肉,怎麽看都不順眼,每次吃飯的時候都拿他和自己兒子比,說他沒自己兒子乖巧,沒自己兒子懂事,吃飯狼吞虎咽的沒個規矩,還嫌他飯量太大了。沒幾天他就受不了了,大半夜的哭着跑回了孤兒院,再也不肯被人收養。
此時吳家給他的感覺和那時簡直如出一轍,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這滋味說不出來的難受。
他想他是不是應該出去找份工作,畢竟還是自己的錢花着踏實。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奈何又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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