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程隽的脊背繃得很直,僵硬得像塊木頭:“……”

偏偏阮啾啾還毫無知覺,柔軟的身子就像一條藤蔓,緊緊纏在他的身上。當着諸多人的面,她埋在程隽的胸口使勁蹭,就跟得了軟骨病似的,自己站不穩,非要黏着程隽。

她的小臉蛋紅彤彤的,就像是晚霞挂在白嫩的臉頰上,一雙桃花眼盈着水意,波光動人。

周圍的員工們紛紛悄聲議論這個漂亮男人的身份。

看樣子,應該是阮啾啾的老公。男才女貌又般配,兩人感情這麽好,真是能羨慕死人。

在他們的注視中,程隽低垂着頭,就像扯牛皮糖似的扯開了阮啾啾。

阮啾啾有些不情願了。

她此刻腦袋暈暈乎乎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她張開雙臂,就那麽站在原地,醉眼朦胧一副随時能摔在地上的樣子。

她說:“背我。”

程隽:“……”

周圍的男同事們都快佩服死程隽的定力了,如果是他們哪能經得起美人這樣的撒嬌。站在原地的男人嘆了口氣,下一秒,他做了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忽然半蹲下來,攔腰抱住阮啾啾,站起身來。就像扛一個米袋子似的,醉醺醺的阮啾啾挂在他的肩膀上。

他慢悠悠地嘆了口氣,就像掂豬肉一樣掂了一下阮啾啾。

“你好重。”

吃瓜群衆:“????”

這是個人能說出來的話?

半夢半醒的阮啾啾耳朵非常敏銳地聽到了程隽的話,她一巴掌拍在程隽的肩膀上,只聽啪地一聲,阮啾啾兇巴巴地說:“放我下來!”

程隽全程無視她的反抗,扛着米袋……哦不,扛着阮啾啾就這麽走了。

留下全場寂靜的吃瓜群衆們面面相觑:“……”

阮啾啾一路上都很鬧騰。

坐上的士,她又是踢腿又是扭過來扭過去,程隽已經在思考要不要從哪兒搞來一個防暴叉把阮啾啾按住,好讓她不要再鬧騰了。

司機大哥哭笑不得:“小女朋友很鬧騰啊。”

程隽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頭突然從司機大哥的靠背旁冒出來,披頭散發像個女鬼,怒氣沖沖:“我們結婚了!”

輪胎猛地在柏油馬路打了個轉,發出吱呀地一聲,司機大哥吓得一頭冷汗。

“請你管好她!”

順着慣力一頭栽倒在程隽的懷中,罪魁禍首阮啾啾小聲嘟囔:“那誰啊,好兇。”

程隽默默捂住她的臉:“……”

的士猛地剎車,吸引了附近巡警的注意力。他們開着車跟上來,坐在副駕駛的巡警一眼便看到司機滿頭冷汗地開車,坐在後排的黑衣男人低着頭,手捂着女人的臉,仰躺在座位上的女人還在無力掙紮,動作軟綿綿的,似乎是被下了藥。

巡警:(⊙o⊙)

就像是《烈日灼心》裏的警察段奕宏發現了目标鄧超,巡警的眼神瞬間凝固,又驚又怒,他指着駕駛座的司機怒吼:“停車!!”

竟然想拐賣婦女,那還了得!

司機大哥立即慌了神。

情急之下腦袋一亂,本來是要踩剎車,卻搞糊塗了,方才還平穩行駛的車輛嗖地向前飛跑,巡警連忙拉響警笛,拿出大喇叭:“前面的人不要跑!”

好在程隽比較冷靜,立即指揮司機讓他停下來。

車輛跑了幾百米,在幾輛巡邏車的圍堵下終于停了。

懷裏的阮啾啾睡得迷迷糊糊:“到家了麽?”

程隽:“……”似乎,越跑越遠了。

巡警讓他們交出身份證,幸好程隽随身帶着錢包,有身份證明。巡警打了好幾個電話,查證兩人信息之後才悻悻然說道:“小夫妻玩情趣啊這是。”

全程不知情的阮啾啾依然迷迷糊糊地倚着程隽,睡得正香。

程隽叫了司機,把他們兩人送到家。他依然像扛着大米似的扛着阮啾啾,阮啾啾在睡夢中,只感覺自己頭重腳輕,胃有些堵得慌,終于被放在了床上,她翻了個身,睡得不踏實,修長的雙腿蹬來蹬去,把鞋子蹬到了地上。

她開始卷成一團脫大衣,脫掉了大衣脫毛衣,眼看着潔白平坦的肚皮要露了出來,程隽的動作比她更快,直接上手用被子裹住阮啾啾。

被子左右都被掖得結結實實,硬生生把阮啾啾捆成了木乃伊。

無法掙紮的阮啾啾閉着眼睛開始哼哼唧唧:“隽哥哥……我想喝水。”

說着,阮啾啾舔了一下唇,露出粉嫩的舌尖。

程隽忽然覺得,他也應該喝一杯水。

他拆了一根吸管放在水杯裏,阮啾啾半睜着眼睛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半,終于不叫渴了。

程隽放下水杯,準備離開,阮啾啾卻忽然翻了個身。

她使勁挪了一下,整個人就像蠕動的蠶寶寶,連人帶被子從床沿滾了下來,直接把程隽壓在地上。

他的手肘撐着地,悶哼一聲。

被子散開,阮啾啾柔軟的身體壓在他的身上,長發散落在他的肩胛、脖頸和臉上,呼吸都是來自阮啾啾獨特的芬芳。

兩人被埋在柔軟的被子裏,就像在依偎着睡覺。

程隽一動不動,像塊石頭。

懷裏的阮啾啾笑得甜蜜,迷迷糊糊之中又叫了一聲“隽哥哥”。

這一聲又嬌又軟,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調情,程隽臉上的表情淡定得很,但是紅彤彤的耳尖出賣了他。

她倚在他的胸口,睡了沒幾秒,手忽然摸了上去:“唔……哪來的打鼓聲?”

程隽冷靜地握住她的手:“睡覺。”

“可是……”

“睡覺。”

“哦。”

卧室的房間床頭燈亮着,溫暖的燈光灑落在兩人的身上。被子裏傳來阮啾啾均勻的呼吸聲。

程隽半仰躺在地上,手肘被地板硌得生疼,卻罕見地沒有動彈。

他輕輕嘆了口氣。

又嘆了口氣。

“……”

睡夢中的阮啾啾皺起眉,奇怪,這鼓聲怎麽越來越快了。

……

翌日,阮啾啾是滿頭大汗驚醒的。

醒來就發現她被裹在被子裏,裹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

毛衣和褲子都沒脫,就像是在火爐裏炙烤,惹得阮啾啾口幹舌燥,連忙拿起床頭的半杯水咕嘟咕嘟喝得一幹二淨。

阮啾啾換成睡衣,精神抖擻地出了門,卻看到程隽正從廚房出來,手裏拿着一盒牛奶。

阮啾啾:“媽耶!你的眼睛怎麽了?”

程隽竟然也有挂着黑眼圈的一天?

程隽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不想說話。

阮啾啾只記得昨晚喝了酒,給程隽發了信息,再接下來的事情就什麽都不記得了。從她醒來就在床上可以判斷,程隽肯定很辛苦地把她帶了回來。

阮啾啾有些心虛:“抱歉,我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程隽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告訴她,她昨晚非常非常非常過分。

阮啾啾沒好意思問,她以為自己是吐到程隽身上了,再問豈不是更尴尬。

為了報答程隽,阮啾啾爽快地接受點單,辛辛苦苦做了一頓大餐。吃飽喝足,程隽不再用眼神控訴她,兩人又恢複了往日的和諧氛圍。

吃完飯休息,阮啾啾看到老孟給她發了條信息。

【聽說,你是被你老公像扛米袋子似的扛回來的?[偷笑]部門的人都看到了哈哈哈哈哈哈!】

阮啾啾:“……”

她暗暗磨了磨牙,皮笑肉不笑地望向程隽:“我昨天是怎麽回來的?”

程隽非常沒有求生欲地撒謊:“背回來的。”

阮啾啾:“用背還是用肩?”

程隽:“……忘了。”

阮啾啾:“你涼了,真的。”

……

白龍馬的真實名字叫白珑,給阮啾啾發來的語音很甜,半點兒都不像游戲裏豪氣沖天的樣子。

她興奮地打招呼,跟阮啾啾說好了時間地點。

幫派裏同城的玩家不少,不料白龍馬竟然和阮啾啾所住的地方不遠,不過半個多小時的車程就能到。這一次是一場小型聚會,大概有五六個人,都是平日裏玩得比較好的,阮啾啾這才敢放心過去。

他們定在一家私房菜的包間,是蹄朝天家裏開的飯館,蹄朝天的家境不錯,跟白龍馬兩人都是小康富裕,線下就是一對情侶,玩什麽游戲都是情侶號。

剩下的還有鄧不利少、我乃葉良辰、肉包子打狗。阮啾啾看到名字不由笑了。

外面的天氣還很冷,阮啾啾随意地套上羽絨服和牛仔褲,戴上圍巾和帽子,捂得嚴嚴實實出了門。待到她到了飯店,其他幾人都到場了,已經開始熱熱鬧鬧地聊了起來。

阮啾啾推開包間門,摘掉帽子,正在熱熱鬧鬧聊天的幾人忽然愣在原地。

他們面面相觑,有些不敢認面前的美人。盡管她素着臉,連個口紅都沒塗,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阮啾啾笑眯眯地開口:“哈喽,我就是啾啾啾。”

“我靠!!”

在場唯一的女生怪叫一聲:“你這也瞞得太好了!”

“我驚了,這是哪家的仙女下凡?”

方才還僵住的氛圍頓時又熱絡起來。他們熱情地叫阮啾啾的名字,就像是鳥巢一樣噪雜,讓阮啾啾竟無言以對。

幾人紛紛介紹彼此,讓阮啾啾驚訝的是,鄧不利少是個高中的小男生,年紀輕輕卻很酷,一直戴着棒球帽,雙手抱肩。

一個笑嘻嘻的男人搭着白珑的肩膀,說:“我就是她的小奶狗。”

“不,你是老狗逼。”

“……”

阮啾啾哭笑不得:“蹄朝天?”

男人的笑容有些讪讪:“對,是我,魏恬。”

阮啾啾坐在椅子上,蹄朝天也是就魏恬,嘿嘿笑着說:“大神呢?”

他的話一出,剩下的人紛紛豎起耳朵:“就是就是,大神長啥樣啊,你們倆是住在一起嗎?你們已經結婚了?……”叽叽喳喳的問題問了一堆。

阮啾啾:“就是個普通人。”

白珑切了一聲:“你這就跟不知妻美劉強東有什麽區別嘛。”

阮啾啾:“……”

白珑說:“我真是沒想到你這麽漂亮。要是知道,還有那輕風碧影得瑟個什麽勁,還吹什麽盛世美顏,搞笑。”

阮啾啾無奈搖搖頭:“個人有個人的特色,這個沒得比。”

“要我是故國神游大神,我也選你。可惜你有更厲害的大神啦。”

說到這裏,白珑壓低嗓音,神經兮兮地說:“你知不知道,他們倆分手了。”

阮啾啾:“嗯?誰?”

“就是故國神游和輕風碧影呀。輕風碧影的閨蜜還在群裏訴苦呢,說是大神被什麽不要臉的狐貍精給勾搭去了。”

阮啾啾是懶得管別人是非,但這件事,她是真的驚訝了。

“他們分手了?!”

不對啊,按照劇情,這時候的顧游即将功成名就,緊接着就是他和徐碧影的盛世婚禮才對。兩人在這個節骨眼分手,怎麽可能?顧游又是怎麽振作起來的?

阮啾啾滿頭問號。

該不會——顧游上輩子的妻子出現了?

阮啾啾徹底懵了。

“誰知道呢。反正傳什麽的都有。你看故國神游正在打比賽呢,風頭正盛,我要是那輕風碧影大概得後悔死,讓她得意忘形。”

魏恬在一旁搭話:“小寶貝,我在這呢,不許你惦記別的男人。”

其他人惡心得不行。

幾個人熱熱鬧鬧地說着話,菜單放上來,阮啾啾象征性地點了一個菜,剩下讓其他人點。這一次說是魏恬請客,推辭不得,阮啾啾只好接受了。

菜被送上來,魏恬熱情地招呼大家:“吃吃,我們家廚子別的不行,做魚肉是一絕,你們可以嘗嘗。”

阮啾啾拿起筷子,腦海卻忽然浮現了一雙幽幽的眼睛,讓本來還有些饑餓的她瞬間沒了食欲。

阮啾啾:“……”

她半晌沒有動筷子,白珑納悶地擡起頭,卻看到阮啾啾有些緊張地東張西望,連窗戶也不放過。

白珑:“你幹嘛呢???”

阮啾啾:“……沒什麽,就是有點緊張。”

雖然沒有跟程隽說,但這也不算是獨食?阮啾啾簡直要被程隽搞得神經兮兮了。

她幹脆把手機調成靜音,免得程隽發信息過來,這才松了口氣,跟着大家吃起來。

其他人:“……”

大神的女人都是這麽奇怪的嗎?

大家一頓飯吃得很愉快,互相加了微信,約好周末可以一起去野餐或是去爬山。這算是阮啾啾第一次在這個世界擁有了朋友,她開開心心地跟大家交換了微信,約定好下次見面的時間。

出了門,外面下着小雪,天邊一片茫茫的白銀色。

阮啾啾裹着外套,其他幾人說要送阮啾啾,被她婉拒了。吃飽喝足,正适合出來走走,阮啾啾半眯着眼睛,享受着雪花撲打在臉上的感覺,就在這時,她聽到一聲熟悉的輕笑聲。

阮啾啾訝異地睜開眼睛,赫然是顧游。

顧游今天穿着灰色的長風衣,圍着圍巾,顯得溫文爾雅。他是從對面的大樓走了下來,遠遠就發現了阮啾啾的身影,便快步走上前。

他的步伐有些雀躍,是阮啾啾未曾察覺到的。

阮啾啾有些驚訝:“你怎麽也在這裏?”

“好巧,這是我們第幾次無意間撞見了?”顧游微微一笑,“我是來見個熟人。你吃飯了嗎?”

阮啾啾:“吃完了,正準備往回走。”

“正好我開了車,我送你。”

“不用不用……”

顧游很堅持:“我也算是半個嘉澄的預備役員工,你還是讓我送你回去,以後大家都是同事,還有更多見面的機會。”

阮啾啾沒能拒絕掉,只好坐在後排的座位上。

顧游的車開得很穩,大雪天,他特意降低了車速,或許也不僅僅是因為天氣。

空調開得正足,阮啾啾暖和過來,抖抖索索地搓了搓手。

顧游看了一眼後視鏡,笑着說:“很冷嗎?”

“嗯,還好。”

阮啾啾是有些尴尬的,她不知道該怎麽跟顧游搭話。

腦海裏浮現的都是白龍馬所說的事情,關于顧游和徐碧影兩人的關系。這件事與她無關,阮啾啾只是在心裏想了想,随即抛到腦後。

顧游溫聲說着最近的情況,對于阮啾啾毫不避諱,讓阮啾啾有些不知所措。他提到了最近競賽的進度,還有對未來的打算,就像是在跟阮啾啾介紹着自己,阮啾啾總感覺怪怪的。

聯想到徐碧影的事,阮啾啾不想自己自作多情,她只能裝作沒事人似的望着窗外一言不發。

顧游一手扶着方向盤,望着前面的路,語氣很平靜地說:“關于那天看到的離婚協議……抱歉,是我冒昧了,但你們?”

阮啾啾不想說那麽多,只是敷衍道:“夫妻之間小打小鬧,你不要介意。”

顧游又看了一眼後視鏡,望着阮啾啾的表情若有所思。

回到家中,程隽待在書房沒出來。

阮啾啾換了衣服,忽然找不到自己的手機。她翻來覆去就是找不見,最後不得不求助于程隽。

“咚咚咚!”阮啾啾敲了敲門,“程隽,快給我的手機打個電話,我找不到在哪裏了。”

程隽走出門,給阮啾啾的手機打電話。

半天沒有動靜。

阮啾啾有些懵,不對啊,她記得她把靜音模式調回來了啊。

倚在門邊的程隽忽然站直了身體,他細長的眼睛微微掀起,慢騰騰地看了一眼阮啾啾,表情看起來不怎麽愉快。

阮啾啾并沒有意識到程隽的凝視,她還在沙發和床上找來找去,半點兒沒想到會有落在外面的可能性。

“奇怪,到底跑到哪裏去了?”阮啾啾揉揉頭發,一臉的苦惱。

程隽的手機上顯示着對方的短信。

【是啾啾嗎?我是顧游,你的手機落在我車上了,現在不方便接電話。你把地址發過來,我給你送過去。】

程隽:“……”

作者有話要說:

您的好友醋王隽已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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