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夏, 齊蘆完成了畢業設計,向四海設計分部提交了應聘簡歷表, 确定了答辯時間。

距離王文遠離開海城赴任海灣差不多兩月, 是伍葦忙碌的兩月,也是歐陽北生不如死的兩個月。

舞蹈室裝修、招聘工作人員, 聘請任課老師,辦理工商稅務種種雜務。

通常齊蘆早六點半起床,給伍葦打電話;伍葦立刻翻身起來, 做完早飯急匆匆下樓。上午跑市場,中午在外面随便解決,下午則是處理各項事務。晚六點半的時候齊蘆還會給她一個電話,複核當日工作的進展,問問有麽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晚上一個呆家裏做畢設, 另一個則是四處拜訪。

歐陽北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吃到伍葦的愛心煲湯, 并且也不太舍得折騰辛苦到回家倒頭就睡的老婆。他好幾次給王文遠打電話, “你多給齊蘆打電話啊,邀請她去海灣那邊玩啊,勸她別那麽着急呀。伍葦被弄得不行了——”

“你老婆要不願意, 沒人能壓迫她。”王文遠一針見血。

“不是,我怎麽覺得齊蘆就是故意的呢?她在弄我是不是?”

“嗯, 所以呢?”還挺有覺悟的嘛。

現在齊蘆和王文遠大概曉得他們在背後有推波助瀾, 但不知道結婚已經小範圍內暴露了。如果知道,極有可能連王文遠也不幫他了。所以他什麽抱怨也不能有,不僅不能, 還得殷勤地做好後勤工作。

因為中間歐陽北也有小心翼翼去勸,齊蘆怼回來一句話,“伍葦,你老公小看你,覺得你什麽都幹不好。就現在這點強度他就哇哇叫,還指望以後互相扶持嗎?”

伍葦當時兩眼就冒火,惡狠狠地看着他。

歐陽北趕緊自我澄清,絕對不是阻止她上進,只是偶爾會懷念老婆做的飯。不過飯到處都能買了吃,老婆只有一個,當然是老婆願意做什麽就做什麽了?不是要請崔明煙一直請不動嗎?他可以提供無償而真誠的幫助。

伍葦高冷地拒絕了,放話說絕對靠自己擺平崔老師。

齊蘆冷眼旁觀,待到伍葦去接電話的時候走到歐陽北身邊,仔細看着他。他鎮定地回看,她扯了扯嘴角,“愛她嗎?”

歐陽北點點頭,當然是愛的。

“那我容忍你對我的小手腳,不過,別讓她成為你的金絲雀——”

只憑比他更沉得住氣這點,歐陽北認為她能幹大事。

隔了沒幾天,伍安蘭忍不住念了一句,“文遠一個人在海灣,過得怎麽樣?”

“海灣那地方我曉得,小時候跟大人走遠房親戚去過。靠江口,又靠海邊,一大片的灘塗,種什麽不活什麽。夏天太陽直曬,冬天風吹得嗚嗚,是個苦地方。”

齊蘆想了想,自己對王文遠還有個承諾未完成,道,“我去看看他,怎麽樣?”

伍安蘭看着她手指上的戒指,“他給的吧?”

她臉脹紅了一下,沒吭聲。

“戒指都戴上了,我也不說啥了。人你還是要照顧好,不過,媽說過的話你要記牢——”伍安蘭盯着她看,“去看可以,得分開住,別闖禍。”

齊蘆把伍安蘭的話轉述給伍葦聽,她樂得哈哈大笑,“文遠哥是老實人啦,你不同意他不會幹啥的。”

當時她去裝修好的舞蹈室參觀,伍葦一身薄舞蹈衣,渾身雪白俏麗地站在鏡子前花枝亂顫。

大房給的是商圈裏位置最好的鋪面,黃金地段不存在人流問題,而且招聘的幾個前期人員已經就位。招生廣告印制了幾千份,請人橫掃了周圍的全部小區,陸續有人來參觀。

“崔老師很難搞定。”伍葦抱怨着,“好不容易終于願意見我了,我真的是去朝聖,可她沒聽完我的理念就完全沒興趣。”

崔明煙是海城青年舞蹈家的NO1,即使事業上遭受了重創,但退下來後也并不缺工作。她目前閉關,不怎麽見人,更不太可能跑來和小孩子混?

齊蘆用手機給亮堂堂的木地板和鏡面拍照,又拍了一段伍葦穿着舞蹈服活動身體的小視頻,全發給伍安蘭看。她道,“那就證明她完全沒有被你打動。”

“能做的我都做了。”伍葦一腿架在扶手上做拉伸動作,她骨架細長纖小,縱然荒廢了許久也沒有任何贅肉。

齊蘆看了她一會兒,“你知道她的家庭嗎?”

伍葦立刻将崔明煙的簡歷、教育背景和家庭情況全說了一通,确實下過苦功夫的。

“歐陽為什麽說他能幫你,你了解過嗎?”

伍葦搖頭,“不求他。”

有點走極端了,不過有志氣是好事。

“那你知道崔老師有什麽無法解決的困難?想要而得不到的東西?以及,你為什麽對她那麽執着?”齊蘆其實也不太明白,市面上的名師其實挺多,只要舍得出錢,自然能找到合适的。伍葦偏像撞鬼一樣,非崔明煙不可,事情就不太好辦了。

伍葦頭回對齊蘆倔起來,什麽都不說,埋頭運動了一會兒丢下一句話,“總之,我非請到她不可。”

齊蘆突然對崔明煙好奇起來,以伍葦的性格,要對一個人執着很難。

半晌,她又冒出來一句話,“我現在做的事情,都是她說過自己想做的。”

外間又來了一些拿着小廣告來參觀的家長,帶着小朋友和玩具。工作人員不太忙得過來,伍葦便甩開齊蘆出去幫忙。她長得好看,臉上一直挂着笑,對誰都很和藹。最令齊蘆佩服的是,她拉得下架子和小朋友玩在一起,童言童語也很自然。片刻後,跟着她開始簡單嘗試動作的小孩子多起來。

齊蘆又拍了幾個小視頻,給工作人員說了一聲便離開。她在商圈裏逛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買些什麽。王文遠知道她安排了去海灣的時間,提了要求,“給我帶些東西來,這邊實在太荒涼了,什麽也沒有。”

什麽也沒有?她對沒有的程度暫無認知,縱然帶了足夠的錢,還是很抓瞎。面對林林總總的千百商品,束手無策,幹脆發了短信過去,“有時間嗎?”

王文遠剛見完一個當地的領導,很累,坐上車就想睡覺。他收了短信,馬上回,“有。”

齊蘆拍了幾張照片來,超市的貨架。她問,“你想要什麽?”

他看着各種吃食和洗漱用品好笑,“這是什麽?”

“你不是讓我帶東西嗎?”

“目前住的酒店,這些東西不需要。”

“那你要什麽?”

新上任的小媳婦,明顯生手,對獨居男人的需求很不明白。

“夏天常服四套,薄正裝兩套,休閑服兩套——”王文遠耐心地列清單,“這些是我家裏有的,你清理出來就成。另外內衣內褲得買新的,這個要去商場。”

齊蘆臉火辣辣地,站在貨架前發呆。兩人親過摸過,但還沒深入交流過,男人的內衣褲過于私密了點兒。她想說讓他自家去買,但再想想伍安蘭的話,忍了。

男裝部在樓上,換了電梯重新上樓。

幸好王文遠還算有自知之明,很幹脆地發了常穿的品牌和尺寸來。齊蘆看了,木着臉找到店鋪,請導購小姐幫忙,找了想要的顏色和尺碼。

刷卡付賬在一個品牌男裝的店門口,她過去的時候見模特身上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肘的位置,顯得斯文又潇灑。她站着看了一會兒,去看了眼價簽,稍微有點貴。

既然已經大老遠去了,幹脆再買個禮物,就當好人做到底了。

齊蘆又請人幫忙找了合适的尺碼來,約定好如果不合适退換後,結賬。她本能将王文遠的卡遞給收銀員,待反應過來,忙換成自己的卡。

她安慰自己,他買了戒指,她就買件衣服,禮尚往來而已。

離開商場的時候,她多了句嘴,“還有沒有什麽拉下的?我不想多跑幾趟。”

王文遠也是嘴賤,“安全套,多買幾盒。”

齊蘆就不明白了,到底是哪個窮鄉僻壤,連那玩意都要代購嗎?她怒氣沖沖,“我不買,沒有就別做了。我媽交待了,不能讓你占我便宜。”

王文遠把老婆惹生氣了,然而很高興,比起沒有情感波動的對話,他更喜歡她罵他。

他目前居住在海灣市老城區一間四星酒店裏,長包了一個套間。雖然是四星,但裝修風格還是十年前,而且配套也并不是很完善。住這裏,主要方便聯絡和維護當地關系,省得奔波。項目駐地在老城區河對岸的灘塗上,架了幾排臨時居住的板房,只通了水電網,更苦逼一些。

艱苦是相對,住得不舒服,工作辛苦,應酬和項目推進困難都可以克服,唯有見不到齊蘆和吃不到合口味的食物比較難熬。齊蘆本就不是很主動的人,平時電話聯系比較少,再加上弄畢設也很忙,所以兩人分開後一次也沒見過。她這次答應來,已經是意外之喜了。

洗澡,剪頭發,找了相熟的按摩師活動筋骨,去藥房買了夫妻生活必需品。至于丈母娘的擔憂,王文遠長長地舒了口氣,有哪個孩子是聽媽媽話的呢?

歐陽北在微信群裏發出賀電,“司機已經出發,預計六個小時後抵達。”

伍葦不明就裏,“你們這戀愛談得挺艱難啊,兩個多月才見一回呢?”

崔管家諷刺,“還不是你老公抓着頭老黃牛就往死裏操。”

大房別有用心,“祝賀姐姐和文遠修成正果,我也會在那邊呆幾天,記得找我玩。”

齊蘆冒頭,“我還在,別背人說八卦。”

元先生,“我們都是當面說的啊。”

趙先生提出解決辦法,“其實讓姐姐去海灣項目常駐也不錯的啊。”

王文遠已經打扮妥當了,見一群閑人又開始搞事,“你們都不忙,是吧?”

被最忙的執行人抓住一群投資人聊天打屁,所有人馬上忙起來了,“忙啊,下午還有個會呢,必須走了。”

然而四人賭局小群裏,大房撂下第一句話,“這回肯定有進展。”

趙先生和元先生比較有風度,“過程咱們不讨論,太猥瑣了,等結果就好。”

歐陽北附議,“文遠啊,還有得磨。”

話到這裏,歐陽轉了個話題,“我老婆還在找崔明煙磨呢,不死心啊。”

此話一出,大房立刻安靜如雞,死也不吭聲了。

齊蘆在車上玩了一會兒消消樂,和司機大哥聊了會兒天,後半程便睡覺。進入海灣老城區的時候正是下班高峰期,窄小的老街被汽車、電動車和自行車堵得一塌糊塗。

王文遠和司機通了好幾個電話,指點着從小路走,繞了一大圈後終于抵達酒店門口。

她看向車外,遠遠見他站在臺階上,穿着夏天的淺色單衣。兩月沒見,臉黑了點,瘦了,下颌骨削得更明顯了,只眼睛奕奕有神。他見了車,笑着跑過來,直接拉後車門。

一路上的小煩躁,後悔和複雜全沉下去。

“齊蘆——”王文遠頭探進來,“累了吧?”

她搖頭,下車,他一把摟住她的腰。她推他一下,有種熟悉的東西在複蘇,“先搬東西。”

“好啊。”他轉而牽着她的手,去開後車廂。

司機下車,從前面轉過來幫忙。後備箱塞了三個大箱子,一箱齊蘆的衣服,一箱王文遠的,還有一箱是伍安蘭準備的吃喝等雜物。

三人上樓,司機告辭。齊蘆假意打量這套房,條件比起海城來,确實不算好。王文遠将箱子放好,見她四處游走,或者試試客廳沙發的彈性,或者去看靠牆書架上堆放的資料。夏日炎熱,她穿了一身白色的運動服,臉上肉比以前稍微多了點,身上還是瘦。特別是那一把腰,深深地凹陷下去,行動間有弱柳之姿。

“齊蘆——”他不舍得挪眼。

她轉頭看他,他問,“想我了沒。”

她眨了下眼睛,肯定道,“不想。”

确實沒怎麽想,沒他在旁邊分心,她很好地完成了畢設。

王文遠走過去,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下,“沒關系,我想就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王總一本正經說騷話

謝謝大家的地雷和營養液,拱手。

PS:以後更新時間固定在早晨九點,如果有事情延誤會提前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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