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可笑 我昨日承寵,且寵愛兇猛

昏暗的燈火下, 藏香的氣息驅散了園林中的蚊蟲,夏夜便也安寧了起來。

福晉給胤禛搖着扇子有些漫不經心的道:“莫洛年歲小,就算是喜歡外頭新鮮的人物,也是因為沒有碰上蕙寧這般優秀的貴女, 明妹妹是覺得自己的妹妹好, 自将這事情當做事說了一嘴, 叫我看實在不算是什麽事…..”

胤禛垂眸片刻:“雖說如此, 還是謹慎些的好。”

“他額娘可是很喜歡蕙寧的,拉着手都不願意松開, 人也是個開明溫和的,我就瞧着不錯。”福晉滿目的笑意。

從前漂亮的眼眸裏該有純真爛漫早已消失殆盡只有為人母的慈祥,眼角現着細細的紋路。

胤禛溫和了下來, 換了了話題道:“過幾日帶着明嫣和弘歷去娘娘處,總該備些禮物才成,她一個格格也沒有什麽貴重的東西,你有什麽主意?”

那樣嬌軟的人兒跪在他的身側,摟着他嬌滴滴的道:“總該備些什麽東西才好吧,不然實在失禮,若是娘娘因此不喜歡我了該如何是好?”

她眼眸裏含着淚花像是晶瑩剔透的珍寶惹人憐愛, 他立時覺得萬事都能依着她來,只要她高興就好。

何況她還是奔着讨好娘娘去的。

他滿口答應,自要來福晉這裏替她說一句。

福晉的心思都在蕙寧的婚事身上, 聽得胤禛這樣說, 實在覺得不過微不足道的一件事情, 随口答應道:“她向來會做點心,早早備幾分點心送去宮中就很不錯。”

胤禛微微颔首。

燭火跳躍他人也站了起來:“我去雅柔那裏了,福晉也早些安置吧。”

燈火的陰影處福晉的眼眸冷了下來, 淡淡的道:“王爺慢走。”并沒有起身。

下人們取下燈罩換了蠟燭,福晉閉目躺在涼椅上,寶娟低低的道:“您何必給明格格分派那樣的差事?”

“叫王爺高興且不傷着利益的事情舉手之勞而已,只是王爺如今對這個雅側福晉,實在是叫人捉摸不透。”

寶娟勸解道:“她不過一個側福晉,家世也比不上您,且沒有子嗣,成不了氣候的。”

正因為此,如今的一切才叫她覺得可怕。

雅柔的宜芸館內燈火通明,大理石桌面上滿滿當當的都是廚房呈上來的各色菜肴,精巧繁複,外圍一圈繁花點綴,香味濃郁,奢靡又富貴。

她穿着輕薄的紗衫,妝容也格外的妩媚濃豔,舉手投足間就露出了雪白的肌膚和令人遐想的曲線。

然而對面的男子目光幽深,冷峻的眉眼像是大理石雕刻的石像,似乎與凡夫俗子的悲喜并不相通。

她原本該有的似是掌握了人間生死的自信和從容在這樣的人面前也顯得微不足道起來,眼眸不自覺的露出了微微的讨好。

胤禛莫名的就想到了明嫣。

穿着規規矩矩的夏衫,坐在孩子的身邊搖着扇子,他走過去的時候她總是小鹿般的驚慌失措,總是怕他這樣怕他那樣。

他在她的面前不由自主的卸掉了所有的僞裝只是一個沒有自制力的普通男子。

然而別的人面前。

費盡心思的賣弄風情于他而言與這一旁站着的低眉順目的仆從并無二樣。

他伸出修長有力的手指挑起了雅柔的下巴,她塗脂抹粉的面龐上飄起了兩片紅暈,嬌滴滴的道:‘王爺……’

他勾唇淺笑,似是蠱惑般,低沉道:“你可還有什麽事要同我說?”他說着将人攬在了懷裏,親密無間。

雅柔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她攀着他的脖子撒嬌道:“那你心中可是只有我一人?”

“自然。”

她笑的嬌美動人嬌滴滴的在他耳畔低語:“太子被皇上逼迫走投無路,有意謀反,明年三月皇上即會廢太子。”

這樣舉國震動牽連甚廣的大事就這樣在一個女子的口中兒戲般的說了出來。

他閉了閉眼,似是也并沒有因此而生出什麽波瀾,摩挲着她白玉的耳垂道:“那蕙寧會嫁給莫洛嗎?”

雅柔抿嘴直笑:“您真是個好阿瑪,叫大格格放心嫁吧,她會過的和諧美滿,兒孫滿堂的!”

明嫣剛哄着弘歷睡下,小家夥還抓着親額涅的袖子不願意松開,明嫣只能歪在他的身邊跟含玉說話。

“福晉叫人傳了話,說您若是要送,就備些點心,叫奴婢說,您何必非要做什麽點心,這樣熱的天氣,廚房可不是個好去處。”

這可是她費心費力求來的差事。

有何等作用等進了宮自會見分曉。

她擡眸道:“王爺在宜芸館?”

“從福晉那裏過去的,聽那邊的人說,王爺聽了雅側福晉的話,已經準了大格格的婚事,只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操辦起來了。”

雅柔傳什麽不好,偏偏要傳這樣的話。

大格格是福晉的死穴,若是這婚事些微有些差錯,那福晉定會叫雅柔碎屍萬段。

現如今很多事情早就發生了變化,跟書中所寫已經大不相同。

為了一點該死的勝負欲,将自己至于此等危險的境地,真不知該說雅柔是勇士還是魯莽。

事情正按照她的計劃進行,這些日子胤禛要捧着雅柔,她可算是能過些松快的日子了。

她起了身,赤腳踩在竹地板上,冰冰涼涼的舒适,取了筆墨紙硯下來,将自己所知的一些糕點一樣樣的列舉出來。

她的字俊秀好看,畫的畫便是簡簡單單的幾筆,因為曾經受過西洋畫的熏陶也顯得惟妙惟肖。

就像是從前在閨閣中的悠閑時光又回來了,她的眉梢眼角都是輕快和歡暢。

有人在背後一把摟住了她纖細的腰身,将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明嫣吓的差點大叫起來:“來人!”

胤禛被她機敏的樣子逗的大笑起來,把人打橫抱在懷裏:“怎麽光着腳?”

明嫣瞪大了眼,眼底裏波光淩淩清澈漂亮,滿滿的都是驚訝:“你,你…..”

身邊有一個預知未來的女人,胤禛怎麽舍得丢下來找她?

她的筆跌在了宣紙上,落下了濃重的一筆。

她掙紮着要下去,雪白的裏衣立刻松散開來,露出了裏頭的風景,她連忙慌手慌腳的去掩,他的手卻已經探了進去,咬着她的耳垂,低低的撒嬌一樣道:“爺想你了….”

他的身上還帶着些酒氣,顯見是有些微醉了。

“你不知道,那些人叫人多惡心…..”

那些人是誰?朝堂上的對手還是後宅中的女眷?

她奮力掙紮着維持着最後的領地。

雪白的衣裳跌在了竹青色的地板上,像是綠林裏開了一朵雪白的花。

蘇培盛立在宜芸館,瞧着馮嬷嬷邁着輕微的八字步走了進去。

又遙遙的瞧了一眼竹幾舍的方向。

一樣的女眷怎的就有這般大的差距,剛剛酒酣耳熱正是大好時光,王爺竟然撒了一把迷藥跳窗走了。

走了…..

留下他這樣的太監假模假樣的站在門口,仿若正在替主子守門,其實主子早乘着夜色追尋美人去了。

馮嬷嬷進去瞧了一圈,出來在蘇培盛耳邊低語:“叫王爺放心吧,兩日之類,保管把那些不得用的人全部換掉,且不叫側福晉疑心。”

蘇培盛連連點頭。

老嬷嬷裏頭頂頂厲害的就是這一位,連他見着了也要退避三舍,王爺把她請出來清理雅側福晉身邊的人,務必要随時随地知道雅側福晉的動向。

這分明是在不着痕跡的監禁。

偏偏那位還不知道,以為自己在這後宅多麽風光,其實都是虛幻的。

真是悲哀。

明嫣躲在被窩裏嘤嘤的哭了起來。

她不過是想清閑兩日而已,打着雅柔的名號人卻在她這裏,一夜的安生日子都沒有。

胤禛卻以為她是愉悅,越發的賣力,哄着她道:“爺的嬌嬌兒,乖乖!”

情到濃時總是這樣,心肝肉兒的叫着。

她氣沖沖的扭着他就是不叫他如願,誰知道他卻越發覺得有趣味。

果然男女有別,關鍵時刻也并不在一條線上,她自暴自棄的閉上了眼,他卻又道:“看着我,看着我!”

她都快氣死了。

夜深人靜她睡的不省人事。

胤禛起來穿戴,轉了身又在她的面龐上親了親。

他的小姑娘逗弄的生了氣原來這般的生動有趣,真是叫人喜歡。

從前在外頭的時候要顧着家中不能相擁到天明,如今娶回了家中還要顧着別人不能對她擡寵愛。

他嘆息了一聲,大踏步邁出了屋子,又一次融入了夜色。

福晉的萬方安和冬暖夏涼,雖也建在水中可比年氏的琉櫻水榭不知又強了多少。

早晨的清風吹來了湖面上的荷香,廊下的五彩穗子随風蕩漾,明嫣掩嘴小小的打了個哈欠,前頭的年氏在她身邊低語道:“王爺昨兒晚上又歇在了宜芸館,這樣子下去,哪裏還有咱們這些人的活路!”

明嫣也很好奇。

胤禛是怎麽做到人在她這裏卻叫外頭人都覺得他是在宜芸館的?就算是騙了別人,可難道也騙了雅柔?

上首的福晉已經坐了下來,雅柔姍姍來遲。

她面龐上帶着嬌羞的紅暈,搭着若柳的手一搖三擺仿若十分疲累,弱不禁風,經過門檻的時候甚至絆了一下,停下來嬌喘了幾聲才緩步走上前向福晉行禮。

“實在是我太過疲累,所以來晚了。”

她說着話,又低下頭,看上去嬌羞的仿若是個少女。

這樣的舉止做派,只差大聲告訴所有人,我昨日承寵,且寵愛兇猛!

大抵在後宅許久也沒有見過這般厚顏無恥炫耀寵愛的人。

所有人都呆住了。

沉寂許久的李氏,在二格格和三阿哥的夾帶下似乎漸漸又冒出了頭,憑借着多年的寵妾經驗,立刻冷哼了一聲,表示了鄙夷。

這一聲也終于将福晉的思緒拉了回來,皮笑肉不笑的道:“妹妹快坐下吧。”

年氏也從牙縫裏擠出了笑意道:“可不是,若是這般摔倒了,叫別人怎麽想?”

年氏身後的侍妾低笑了兩聲。

雅柔淡淡道:“掌嘴。”

若柳不知道從哪裏站了出來,擡手就給了那人兩巴掌,惡狠狠的道:“不知死活的東西!”

夏風一吹,滿室寂靜。

後宅裏當着福晉的面這般嚣張的人還是第一個。

福晉冷了臉,眼眸裏幽深又冰涼:“聽說妹妹插手了大格格的婚事?”

雅柔笑着道:“福晉不必感激我,大格格往後定會過的幸福美滿!”

福晉原本覺得莫洛不錯,可是在雅柔插手了這件事情之後她忽然變了主意,她不信雅柔會這般好心好意,她的女兒的婚事也不該由別人說了算。

福晉端起了茶盞,輕吹了吹茶葉沫子,不徐不疾仿佛家常般道:‘若你在敢插手蕙寧的婚事,你定會後悔。’

後悔?她可是好心!

雅柔冷笑着站了起來:“我身子不适,先回去了。”

她說着話又起了身,搭着若柳的手一步三搖的向外走。

經過明嫣身邊的時候卻笑着停了下來:“差點忘了跟妹妹說句感謝的話,若不是妹妹我也沒有今日。”

若不是明嫣栽贓陷害一時将她逼迫到了絕路上,她還想不出這麽好的路子。

她輕笑着道:“我可是有大禮送給妹妹的,妹妹且等等,這幾日就能收到!”

明嫣仿若看着個小醜般看着雅柔。

雅柔知不知道在她的視角來看,雅柔何等的可笑可悲?

自以為掌控了一切自以為淩駕于衆人之上,其實連個侍候人的小丫頭尚且不如。

她目光中的悲憫叫雅柔原有的驕傲自得漸漸的弱了下去,莫名就顯得底氣不足,聽明嫣道:“姐姐,你信這世上有報應嗎?”

“姐姐,你信這世上有報應嗎?”

幼小的孩童跪在佛堂大殿的蒲團上,仰望神祗的時候也曾問過相同的話。

她瑟縮着向後退了一步,最終轉身出了正門。

若柳尖刻的聲音聽上去格外刺耳:“那個明格格也太嚣張了!”

雅柔冷笑了一聲:“我交代你的事情辦好了,她也嚣張不了幾日了!”

凡事傷害過她的人最終都要付出沉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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