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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青霜站起身來,走了一步,不知是有些醉了,還是坐得久了,有些晃。苗三娘扶住她,輕聲道:“喝了一肚子的風,也能把你灌醉,你慢點走,在外面可千萬不能喝酒。”苗三娘見她這酒量,就知曉,她要是在外頭喝酒,準是要吃虧的。
馮青霜憨笑兩聲:“酒可不是什麽便宜的東西,誰沒事請我喝酒?”苗三娘又跟她念叨兩句,把她扶去床邊:“我端熱水來,你先擦擦再睡。”馮青霜十分乖巧地坐在床邊上,點點頭,等着苗三娘。
苗三娘端來熱水時,馮青霜還真是乖巧地等着,見她來了,便站起來邀功:“我乖不乖?”苗三娘沒料到她會這般,臉上有些發熱,趕緊撇開眼,将帕子塞到馮青霜手裏:“乖極了,你趕緊擦擦。”
苗三娘走出屋子,涼風一吹,方才的羞意退去了一些,又去廚房煮醒酒茶,她沒想到馮青霜的酒量如此差,不喝點醒酒茶,恐怕明早會頭疼。她小時候天冷,又沒有厚被子,便去廚房偷酒喝,醉醺醺的熱乎乎的很好睡,可是第二天就頭疼得很。
苗三娘端着醒酒茶回屋的時候,馮青霜已經擦洗完了,依舊乖巧地坐在床邊,嘴裏不知道在嘀咕什麽。苗三娘把醒酒茶端到她的跟前:“把這個喝了,明天就不會頭疼了。”馮青霜接過,像飲酒一般,咕咚咕咚喝下,哈了一口氣:“這酒怎麽味道怪怪的。”
苗三娘也沒跟她多說什麽,徑直走到屏風後頭自己洗漱起來,她心裏還有些慌亂,想到待會兒自己要做的事,心便跳得猛烈,猛烈到她再也聽不見別的聲響。苗三娘一面洗一面給自己鼓勁,總算是洗好了,走出一瞧,馮青霜竟是已經躺在床上睡着了。
苗三娘有些生氣,自己這酒不是白灌了?都睡沉了,還怎麽發生意外?苗三娘氣呼呼地站在床邊,瞪着馮青霜瞪了一會兒,突然她又有了想法,左右馮青霜都是醉着,她哪兒記得清發生了什麽。
苗三娘替馮青霜脫去鞋襪,又将自己脫了個幹淨,将衣裳扔在地上,躺進被窩,靠在馮青霜邊上,縱使知曉她睡得很沉,也依舊心跳不已,羞得半晌不敢去看她。
過了許久,苗三娘才緩過勁兒來,她是再也提不起勇氣,去脫馮青霜的衣裳的。想了想,苗三娘覺着,自己已經脫光了,馮青霜脫不脫也不差什麽,以馮青霜的性子,定是會對自己負責的。
于是,苗三娘安心地睡去,滿心期待第二日早上馮青霜痛心疾首地發誓,要對自己好一輩子。
可惜天不如人願,她如何也沒想到,馮青霜這個寡婦,就連沒成親的小姑娘也不如。馮青霜早早地醒來,她因心裏存着這事,感覺到身旁的動靜,便也跟着轉醒過來。
馮青霜很快便發覺,她赤身躺在一旁,眼裏頗為詫異,苗三娘正打算做出一副委屈模樣,馮青霜已經責怪起她來了:“雖說天是熱了些,可你也不該将衣服都脫完呀,你看你,還将衣服扔得到處都是。”
一邊說着,馮青霜已經下床将地上的衣物都撿了起來,嘴裏還是忍不住念叨:“你這習慣得改改,若是一個人睡,誰替你撿衣服?”
苗三娘這下不用裝也有些委屈了,硬着頭皮,含着些小心地問道:“若是我說,我這衣裳是你脫的呢?”馮青霜确實毫不猶豫地擺擺手:“你可莫要冤枉人,我可從沒有這般的喜好,我自己的衣裳都好好的,我為何要脫你衣裳?我若是覺得熱,我該是脫自己衣裳才對。”
幾句話在苗三娘嘴裏轉了幾圈都沒有吐出來,苗三娘不知該如何對她言明,這脫衣服不單單會因着熱?苗三娘甚至懷疑,她若是這般說,馮青霜反倒會問自己,還有什麽事需要脫衣裳?那屆時,自己要如何說?她本是打算借着這個假象,叫馮青霜誤會她們二人已有夫妻之實,可若要她睜眼說瞎話,說她倆昨夜有了意外,她還有些說不出口,恐怕她說出了口,馮青霜也不會相信。
苗三娘有些洩氣地問道:“你成親多久當的寡婦?”
馮青霜的事,馮莊的人都知曉,苗三娘是剛嫁過來的,村子裏又沒什麽人同她關系要好,會同她說這些,她确實不知曉。馮青霜愣了一下,略一想也明白過來:“剛進門,丈夫就被征走了,你問這個做什麽?”
苗三娘一聽,心中了然,敢情這人比自己還可憐,自己嫁過來,丈夫生着病,一直守活寡,一直到丈夫病死,不過好歹丈夫也在邊上生活了幾月,而馮青霜卻是一直都是一個人。
苗三娘搖搖頭,随口說道:“沒什麽,我只是羨慕你這麽會照顧自己。”馮青霜一聽,笑着:“這有什麽呢,你這般細心,定沒問題的,不必擔心,沒準兒以後過得比我要好多了。”
苗三娘想了想,同馮青霜這人彎彎繞繞,恐怕一輩子也扯不清了,對這個人,還需直截了當一些。猶豫了一下,苗三娘便在被窩裏穿上肚兜,坐了起來:“阿霜,我想跟你做夫妻,一輩子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馮青霜被吓了一跳,根本沒想過苗三娘會有這種打算:“我們都是女人,怎麽做得了夫妻?”馮青霜甚至湊上前,用手探了探苗三娘的額頭,不知是不是昨夜着涼發熱了。
苗三娘拉住她的手:“都是女人如何就不能當夫妻?”
馮青霜一臉坦然,抽出自己的手,反在苗三娘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安慰道:“我們倆又生不了孩子,怎麽當夫妻?你別瞎想,你放心,你遇着什麽事,我都會幫你的,我們當不了夫妻可以當姐妹,我們可以當親姐妹。”
苗三娘又往她身邊挪了挪:“你又沒試過,怎知我們生不了孩子?我不想和你做姐妹,我只想和你做夫妻。”
馮青霜有些無奈:“從沒聽過兩個女人做夫妻的,我們這樣會被人笑話的。當姐妹不是比夫妻更好嗎?”苗三娘還要再說什麽,馮青霜拍了拍她的手:“你定是着涼,睡糊塗了,你再躺下睡一會兒,睡醒了就好了。我還要去做工,先走了。”
苗三娘喪氣地躺在床上,聽到外頭阿福的叫聲,又聽見院門關上的鈴铛聲,又回過神來,左右她的心思都說出來了,馮青霜只說不肯,也沒有将她趕走的打算,她就天天提,天天說,總能說服馮青霜的。
這般想着,苗三娘又心情愉快地睡了過去。
這豆子曬幹以後能放許久,苗三娘做豆腐便不那麽急了,賣豆腐也不需尋兩個人,就只留了那個叫柱子的男孩兒,叫他繼續替自己賣豆腐。而馮青霜覺着她們兩個人磨豆子太辛苦,就買了一頭驢,雖然還有些小有些瘦,可勝在便宜,左右家裏也沒有那麽多的重活,就買了下來。
吃過早飯沒多久,柱子就牽着那頭驢來了。驢是村民家裏買的,苗三娘沒有跟着去,馮青霜昨日交了錢,讓柱子今天去牽來,她很有理由相信,苗三娘是牽不來驢的。
柱子将驢套上磨,還好這石磨小,放進去的豆子也少,這一頭小驢拉起來倒也沒有很吃力。常年借石磨也不是回事,馮青霜與苗三娘商量着,定了一個石磨,過幾日便能做好。
不用磨豆子,苗三娘省力了許多,便坐到井邊洗衣服去了,柱子則帶着昨日做好的豆腐出門了。
等柱子賣完豆腐回來,苗三娘又已經煮好一鍋豆花,正将豆花往模具裏倒。柱子也是勤快,見了快速跑過去幫忙,幫苗三娘将豆花裝好壓好才回去。苗三娘則坐在院子裏數着錢,算算這兩日的進賬。
等馮青霜回來,苗三娘又已經做好了晚飯,現在豆腐都拿出去賣,家裏吃了幾天豆腐,苗三娘倒是沒再做全豆腐宴了,只不過豆渣依舊舍不得仍,有些拿來喂雞喂狗喂驢,還有一些依舊炒了菜吃,倒是爽口。
馮青霜本就不挑,苗三娘做的又細致,對馮青霜來說,這都是美味,馮青霜吃得眉目舒展,看見了擺在一旁的花,好奇地問道:“你今天去摘了花?”
苗三娘點點頭:“我今天有空出去溜達了一下,看見我們的地旁長了不少野花,怪好看的,就采了一些回來,家裏也能香一香。”
馮青霜想着,苗三娘可比自己會過日子多了,這平淡的日子,她過起來,才算有點享受的滋味。這要是能跟苗三娘成了姐妹,一輩子生活在一起,倒也是一件美事。
馮青霜這般想着,又朝院子裏看去,阿福正追着一只雞玩,驢被綁在井旁邊沖着它們叫。家裏從來沒有這般熱鬧過。
馮青霜回過神來:“我明日讓人來,在外頭修個棚子,也好給驢遮風擋雨。”苗三娘便趕緊道:“那你得挑一塊遠一些的地兒,這驢叫起來怪吵的,這院子裏沒個安生時刻。”
馮青霜也覺着,這夜裏要是這般鬧起來,哪裏還能睡覺,便點頭:“我家邊上還有許多空地,我把棚子修在外頭,我看下半年阿福下了崽,可以讓狗崽子去看驢。”馮青霜現在住的這個院子,是丈夫成親前剛修的,後來爹和丈夫都走了,她便将家裏的房子拆了,轉了幾次,換到了這邊上,所以馮青霜家裏四周很空曠,都是她自己的地,只是一直一個人住,沒必要再造大,便一直沒再造。
如今苗三娘搬過來住,院子裏越來越熱鬧,這院子便顯得小了,是時候将院子擴大一些了,只不過這般以來,房子就顯得太小了。
“等明年,我們攢些錢,再造兩間屋子,這樣你就不用跟我擠一間了。”馮青霜做着打算。苗三娘擡頭看了她一眼:“屋子可以再造兩間,多的是用途,我卻不用再占一間,我們遲早要成夫妻的,搬來搬去多此一舉。”
馮青霜噎了一下:“你願意擠就擠罷,別說夫妻不夫妻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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