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配不配 但我覺得你這憋尿的習慣不好,……
詹箬有了這樣的猜想,再思考詹東遠的自殺,立即想明白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
詹東遠有時間自殺,卻沒有給原主留下任何遺言,不是他不留,是不敢留,因為他自殺的時候——有人在場。
留遺書很可能讓對方産生懷疑他會留下什麽暗號或者線索,進而接觸原主,還不如不留,這也就沒了隐患。
他死了,屍體也被對方帶走了,就算詹箬知情,也沒有任何證據,對那些人就是沒有威脅的。
而且還有一個細節就是她此前一直懷疑是詹東遠把屍體藏了起來,那麽家裏沒有,就是埋在外部荒野,可事實上古怪的是家裏的鏟子袋子等工具物件莫名都消失了。
這也收拾得太幹淨了,不符合詹東遠的行動力跟腦力,約莫是那夥人掃的尾,不留下任何沾染她屍體信息的東西。
兩相結合,大概率可以确定她的屍體不在這裏。
詹箬皺眉:那待在這裏對她就沒什麽意義了。
屍體于她的價值是形成案件讓警方查出那人的罪過,如果屍體不在,重生而來的她就必須蟄伏。
她已經失敗過一次了,死亡就是她付出的代價。
——————
次日,周憲一大早來接人。
天蒙蒙亮,有點冷,雜草上還有些微的霧珠,他在屋外等詹箬,手指從煙盒抽出一根煙來。
一大早抽煙,看來他小表妹的事情已經為他所知。
詹箬開門鎖門,瞧見這人吞雲吐霧,徑直過去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而周憲瞧見她搭在單肩的背包,暗道說是要整理,就這麽一個裝不了幾件衣服的包?
微挑眉,卻也沒問,周憲直接掐了剛吸了兩口的煙,車子啓動離開。
這小破鎮沒飛機場,得開車三小時才能到市裏坐飛機。
這漫長的車程,車裏一直很安靜,心情煩雜陰郁着臉的周憲偶爾瞥過這人,察覺到了兩件事。
這人的臉色好像比昨天好了很多,雖然看起來依然不堪入目,但沒那麽恐怖了。
不過她手上的繃帶...現在小年輕新時髦啊?
到了機場,拿了票候機時,正是中午飯點,饑腸辘辘的周憲帶着詹箬在快餐店随便應付一餐,中途接了家裏電話,估計是好消息,周憲眉頭終于松開了些。
“我晚上就能到家,律師我已經聯系好了,你讓秀秀別怕。”
大概因為一切都妥了,吃飯的時候,周憲意識到家裏出事,職場任務不能再起火,于是瞥過跟死人一樣幾個小時不出聲的詹箬,略舒緩了神情,和氣道:“抱歉,昨天我長途開車,情緒不太好,如果有冒犯的地方,還請你不要介意。”
小女生脾氣大,他得哄好了,免得她半路撂挑子跑了。
詹箬拿起漢堡,咬下去之前說:“沒事,一個大男人憋了幾個小時的尿,膀胱都快炸了,還被我嘲諷,你沒打我已經算得上很紳士了。”
跟她談話那會,這人幾分鐘內看了好幾次內屋,如此挑剔龜毛的小資男,除了尿急還有什麽事能讓他有進屋的沖動?
明明那麽嫌棄修理廠。
“但我覺得你這習慣不好,年紀輕輕的,這樣很容易得病。”
老母親的語氣,刻薄的嘴臉。
正準備喝橙汁的周憲:“...”
原來她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還趕他走!
趕了就算了,現在還陰陽怪氣嘲諷他。
周憲被膈應到了,察覺到邊上人古怪眼神打量,他忍住打她的沖動,“你問我身體是否強壯,就為這?”
“也許是。”她明擺着很敷衍。
周憲搞不懂這人,撇開話題,問:“詹小姐的手受過傷?”
“被鐵片刮到過”
“我以為是那些債主弄的,他們最近沒有找你吧。”
雖對家裏人溫柔關切,但在職場上,經驗老道的周憲素來涼薄,說這話可不是關心詹箬,而是在提醒她——如果想改變困境,不要出什麽幺蛾子。
正在吃漢堡的詹箬擡頭看他一眼,“你踩着他們來過之後的時間點來找我,心裏沒數?”
周憲噎了下,面色沉下來,“你這話什麽意思?”
詹箬:“你不知道?那看來是我誤會了,對不起啊。”
這話頗有些綠茶味的挑撥離間。
那些債主老早刮了地皮,也知道詹箬一個小姑娘沒那麽多錢還,總不能跟舊社會一樣把她拉去賣了吧。
一般的債主不敢擔事,只能騷擾為主,賭場的人倒是敢下手,可因為當年詹箬高考是市狀元,在這小地方名氣不小,詹東遠葬禮那會,賭場的人來鬧事,當地縣高校長早年就對詹箬多有照顧,那時也在,說合了幾句,加上這兩年政策起了掃黑除惡的風,賭場的人投鼠忌器,只能恹恹退去。
就此安靜了一年,本來這一年,原主也斷斷續續在還錢,雖然不多,起碼有還的過程,總比殺雞取卵好。
可如今突然又兇神惡煞前來,背後沒點貓膩誰信?
她這話意有所指,周憲雖生疑窦,暗自揣度是不是沈家那邊私底下又做了什麽?可亦心中不快,
周憲:“他們前天找過你其實我很好奇,你為什麽不放棄繼承,法律上那些債務跟你沒關系,你在學校躲幾年,等畢業了遠走天涯就好了,何必如此?難道那破廠子有什麽寶貝?”
查看資料的時候,他都覺得這女孩傻得不行,也不知道那高考成績怎麽考出來的。
詹箬喝了一口牛奶,輕描淡寫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何況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這是當時原主的真實想法。
賭場那邊不用提,但其他債主基本都是當年礙于人情被詹東遠東拼西湊借了錢的。
人人都要生活,都有委屈,而詹遠東如此魔怔的主因還是為了詹箬,是非因果要怎麽算,全看原主自己怎麽想了。
可惜原主三觀挺正,就是委屈了自己。
周憲驚訝,突然想到資料裏面提及詹東遠在鄉下還有個身體不好的老母親,如果在詹箬這裏讨不到好處,那賭場的人肯定會...難怪了。
家人的确是很多人的軟肋。
“所以這一年你是在老家那邊?你奶奶還好?”
“葬禮剛辦完。”
“...”
周憲一時沉默,詹箬也沒說話,吃完後,店裏播放的新聞忽然提到了趙景秀家的命案。
周憲有心掩藏情緒,故作從容,但還是難掩關注,不過他不經意留意到對面這個年輕女子全程沒看屏幕一眼,自顧自吃漢堡喝牛奶。
有股露骨的涼薄之感。
估計是這一年來遭遇人情冷暖讓她如此陰郁吧,也挺可憐的。
——————
三個小時後,海市機場。
“現在9點,我先帶你去酒店,明天早上我們去醫院...”
想到這個女孩以後的日子,周憲沒有多想,只告訴自己她的困境跟自己無關。
他顧自做好安排,沒問過她的意見,素來開口就是杠精的詹箬難得乖巧,跟着他走出機場,前面已經有車子等着,周憲把自己的行李箱放進去剛要喊她上車,卻見這人一手勾着小破包施施然走到四五米外的一輛出租車上。
周憲神經一突,立即快步上去要把人拉住,可惜對方已上車,啪,車門關上了。
她拉下車窗,對他說:“沈家人偷偷摸摸買通了醫院查我的腎,又喊賭場的人恐吓我,這很不禮貌,所以我蹭一點交通費以及一頓漢堡不過分吧。”
原主的全身檢查是前段時間的事,當時醫院查出她身體絕症後,給了她考慮的時間,小女生這一年為了處理繼父跟奶奶的喪葬,又應付窮兇極惡的債主,早已疲憊不堪,得知這個事後大受打擊,到家沒兩天,還沒做出是否繼續治療的決定,醫院忽然打來電話,說院內有一次活動,可以為她做一次徹徹底底的檢查,确定是否得了病,否則沒準是誤診。
小女孩懂什麽,一定有誤診的可能就有了希望,加上是當地最大的公立醫院,也不是小診所,應該不至于騙她,所以小女孩答應了,跑去檢查,雜七雜八的什麽都驗了...其中就有一次腎的HLA配型。
結果不言而喻,她得到了确切的噩耗,而沈莫林那邊卻得到了喜訊,迫不及待打來電話...
“順便說下,雖然HLA配上了,可在社會婚姻秩序道德上,作為被抛棄的前妻女兒,我必須建議你們反思下她配不配。”
“再見,周秘書。”
她朝他微微一笑,皮包骨頭的臉顯得很詭異,後笑容瞬間消失,對聽八卦的司機冷冷一句,“開車。”
司機一個哆嗦,立即油門一加,車子開出,留下差點被刮斷手的周憲在原地風中淩亂。
——————
城市繁華,十點的時候還是燈火通明,熱鬧無比,付完車費,詹箬身上的錢也只剩下了一千。
原主休學到現在,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兩場葬禮以及照顧奶奶這件事上,再算上應付那些債主,其餘時間挂着市狀元的頭銜在當地給學生補課,賺的錢不是還債就是貼給了奶奶,如今手頭拮據也正常。
那人的根基在B市,而海市這邊豪門林立,與之不和且讓對方忌憚的家族也有幾個,加上畢竟是國際大都市,總比那偏僻小地方來得安全。
說得難聽點,萬一對方突然再起殺機,她被弄死在那破廠裏都沒人知道。
何況原主本來就在這讀書,回來順理成章。
不過這一千塊別說買電腦,也只夠她活幾天吧,還得吃泡面那種,畢竟房租太貴了。
詹箬摸了下幹癟的臉,嘆口氣,溜達了下,走進了一間網吧。
價格不便宜,但裏面有不錯的包廂服務,可以吃住工作一體,于她暫時是最好的選擇。
接下來幾天詹箬都窩在這個網吧裏,頓頓泡面,天天熬夜。
搞得網吧老板都怕她死在自己店裏,終于在第三天,詹箬來買泡面的時候,老板擔憂道:“妹子,你這天天泡面的,不怕身體不好啊。”
詹箬:“啊?不會。”
還不會呢,你這面黃枯瘦的寡命相,看着吹一口氣就要升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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