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失去親人的這種傷痛一般是無法承受的,葉媽縱然也是經歷了大風大浪的,可是在面對這種悲痛時,照樣心裏難過的不得了。
常聽葉媽說,女人有娘家媽的時候,她還有來處,可是一旦娘家媽沒了,女人就只有去處了。
沒了娘家媽就沒了家!
即便是娘家還在,可嫁出去的閨女已經沒了勢,自己也沒有辦法理直氣壯地覺得那也是自己的家,所以就沒了勢。
之前葉念國兄弟對着這個話也不當真,畢竟不是女人,也沒有親身經歷過,沒辦法理解葉媽的這種惶恐無處安放的心情。
這一次,他們是真的明白了葉媽之前說的是什麽意思了。
外婆的葬禮辦的還算是濃重,畢竟是喜喪,而且生前兒孫也算是孝順,一輩子人也算是完滿,沒有什麽太大的遺憾了。
辦葬禮的各種花銷葉媽出了大頭,她有這個條件,也不希望老娘走的寒酸,所以就極力地主張一切都要用好的,大舅媽也不攔着,讓兒子一切按着葉媽吩咐的來。
這幾年因為政策好,家裏的糧食收成也不錯,所以收入挺好,家裏早就過了困難的那個模樣了。
當然,還有另一重心思,是對着小姑子的,葉家有錢,葉媽怎麽做都沒問題,她也不希望被人說自己怠慢了死人。
所以一切都是按着葉媽的标準走的,葉媽曉得這樣一來也許會和嫂子産生隔閡,可她已經顧不上了,現在就是各種地不希望自家老娘留下什麽遺憾,至于活人,那不重要!
葉媽的這種态度讓葉念國兄弟幾個有些擔心,不過仍舊沒有多少解釋地按着葉媽吩咐地去做了,人到了一定的階層,自然是可以忽略別人給的壓力的。
三日停靈結束,傍晚時分下葬,也不知道今天的天兒怎麽這麽邪性,之前雖然并不暖和,可還是有點兒太陽的,可到了這會兒太陽挂在天上紅通通地,可是半點兒溫度都沒有,親屬們按着陰陽先生的吩咐跪到叩頭別了逝去的親人,葉媽一度哭的氣兒差點兒又喘不上來,這次,跟過來的葉小妹和桃紅一左一右地扶着葉媽,差點兒給吓死。
外婆的葬禮辦的還是有些遺憾的,因為雖然通知了大舅,可惜的是他沒有出現,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沒有送老人家最後一程,自然是件很遺憾的事情。
葉媽對着她大哥越發地厭惡了,至于二哥,葉媽對着他還不如對着路人呢。
兄妹倆幾乎沒有說話,就算是面對面的,葉媽也就是點點頭罷了,連問候一聲都不張嘴。
她對着兩個哥哥簡直厭惡到家了。
至于葉媽的其他妹子們,瞧着都是挺老實本分的那種人,至于其他的,就看不出來了。
人家對着葉念國兄弟也客氣,葉念國兄弟自然也是一樣地客氣,畢竟沒什麽沖突的必要。
葉小妹在外婆下葬的第二天就回去了,她研究所的工作實在是離不開人的,這次出來也不是那麽容易的,現在事情了了,自然沒辦法長久地停留了。
葉媽也不需要人陪着,給桃紅一起打發回去了,家裏還有小點點要照顧呢、
雖然程剛不會照顧不來一個孩子,可是男人哪兒有當媽的細心呢,所以沒必要再在這裏了耗着了。
“老三你也走吧,去忙你的工程去吧,這裏有我,有護工就可以了,等到了京城你再來接我們好了。”
葉念國想想給葉老三也打發回去了,留在這裏現在已經是沒什麽太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了,純粹是浪費時間罷了。
“好吧,大哥,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葉老三和夢想工程和地方政府的談判正到了要緊的地步,如今也真的是拖不下去了,他得回去坐鎮。
“是呀,你大哥閑點兒,留着沒事兒,你們都回去吧,我沒事兒的!”
葉念國的工作助教是可以幫忙上課的,講義他已經詳細地都給了對方了。雖然現在慢慢地已經有電腦了,可是他們這一輩的人還是習慣用手寫來備課,葉念國的講義厚的什麽似的,助教簡直頭大。
“既然媽也這麽說了,我就先回去了,工程也實在是不好再拖下去了,每天都在耗錢。等我那頭兒的合作協議簽好了之後我就過來。這些日子就先辛苦大哥了!”
葉老三對着葉媽和葉念國道。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啊,留在這兒礙眼!”
葉媽有些不耐煩,搞的她好像是累贅,要拖累兒女一樣。
雖然不知道葉媽為何突然翻臉,可是大家很是明智地沒有去計較這個,畢竟葉媽的心情不好,大家是可以理解的。
可惜的是,第二天葉老三幾人仍舊沒有走的了。
“我爸自己挖個坑,給自己埋在了我奶奶的腳底下了!”
聽着大表哥的言辭,衆人傻眼了!
早上的時候,大表哥帶着兒女們去份上添土,到了那兒之後發現的。
他爸已經死的硬邦邦的了。
可不知道什麽時候幹的這事兒,反正是現在已經弄成這樣了。
幾個積年的老人帶着陰陽先生去墳上看情況了,畢竟這人死了不好好兒地安葬,總歸沒辦法消停的,為了全村人着想都不能亂來,不能讓死魂帶着怨氣走,這不僅對他自己不好,而且對活着的人也不好。
雖然這麽多年過去了,可是乍然聽到這個消息,大家還是發懵了。
這算什麽呢?
大舅媽是一滴眼淚都沒有!
“我是真的不傷心……”
她翻來覆去地就只有這麽一句話,反倒是讓人覺得心酸。
至于表哥表弟,表妹這些人,雖然臉上還挂着淚珠子,耳邊傳來的也是哀嚎聲,可是大家都能感受的到,他們才是真的不傷心的那些人。如果不是生怕別人戳脊梁骨,只怕這幾聲哀嚎和淚珠子他們都不願意掉的吧。
畢竟大舅的所為也的确沒辦法讓人替他傷心,反正葉媽是沒有任何指責的意思的。那樣的人,即便是死了也淨給人添麻煩,有什麽必要為他傷心?
葉老三苦笑一聲,這叫個什麽事兒!
可葉小妹耽擱不下去了,而且她是已經出嫁的閨女了,是外甥女,并沒有那麽要緊的,直接地和想兒子想的不行的桃紅先回去了。
葉老三和葉念國繼續留下來,等着大舅的後事了了再陪着葉媽回去。
“這可真是邪性了,可不管怎麽算,偏那一處就是個好地方,就當是母子連心吧,埋在一塊兒也沒問題,去置辦棺木吧!”
陰陽先生先是忍不住地吐槽了兩聲,最後嘆了口氣,算是默認了大舅生前的選擇,讓大表哥去買棺木了。
這會兒大表哥反倒是有些慶幸之前由着大姑姑的性兒了,不然的話家裏還真沒那麽多的餘錢去再置辦一副棺木,再來一場葬禮的,這叫個什麽事兒!
他原本只想買一副白楊木或者柳木的棺材的,可是最後嘆了口氣,兄弟姐妹幾個商量了一下,最後選擇了松木的,畢竟就這麽一回了。至少活人心裏能痛快點兒的。
既然親爹的後事,兩個兒子自然是要共同分擔的,所以下午的時候,村裏再度地響起了喪音。
大家的種種議論他們已經顧不上了,先讓死人入土為安了要緊。
葉媽跪在墳地裏,這次和大舅媽一樣,是真的哭不出來了。
兩個女人木着一張臉,聽着身後兒孫們的悲音,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葉念國和葉老三跟在大家的身後,也象征性地嚎了兩聲,比起很多的外人,他們其實更加地不情願就對了。
大舅就是那種活着的時候沒讓人痛快,死了還要給人添麻煩的這種人,實在是讓人傷心不起來的。
“要通知北山林場那邊兒麽?”
葉老三在往回去的路上問道。
“讓大表哥自己看着辦吧,人家的事情咱們少說話。”
葉念國想了想,搖搖頭,表示他不想管,反正是人家的事情,自己摻和進去也沒意思。
“行吧,反正人都死了,再說這些也沒意思的!”
想想聶娟那個女人也是個厲害的,自己硬生生地爬上了北山林場的一把手位置上,這裏頭除了聶老頭的餘蔭之外,他更相信是聶娟付出了很多很多的努力才對。
“大哥,明天我真的得走了,有很多的事情等着我拍板呢,實在是拖不下去了,再不走這次的合作只怕是要黃了!”
葉老三苦笑道。
“走吧,走吧,這叫個什麽事兒!”
葉念國也覺得自己有些無語,遇上了這麽些事兒,都不曉得自己該吐槽什麽了。
葉老三第二天就走了,葉媽和葉念國兩人多留了兩天,等着外婆的頭七滿了之後,他們也到了離開的時候了。
或者是因為大舅的這一場喪事跟鬧劇一樣,反倒是沖淡了大家心中的悲痛,反正過了外婆的頭七之後,葉媽表面上瞧着差不多了。
葉念國又留下了一千塊錢錢給大舅媽留着,兩千快給大表哥,算是他們的一份兒心意。
當然,這錢是依着葉媽的名義給的。
葉媽也默認了兒子的這種做法。
這只怕是她最後一次回到這個地方了吧,以後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她都不想再回來了!
葉媽的選擇,葉念國這個當兒子的自然不會攔着的,幾千塊錢他不當回事兒,可是對于農村人來說,卻不是一筆小數目,幾乎是一家人大半年甚至是一年的收成了。
尤其是這裏的缺水,窮成這樣子,大多數人剛剛吃飽飯的情況下。
“給你小舅媽五百吧,其他人就不管了,我也沒欠着誰的!”
葉媽嘆了口氣,對着葉念國道。
葉念國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至于小舅舅,葉媽顯然是不想提的,葉念國就當是一樣地不知道了,反正他二舅那個人就算是沒有他們的幫襯,人家照樣過的好好兒的!
這次回來,小舅仍舊一副人模狗樣的姿态,手上一個繭子都沒有,面容白皙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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