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蕭嶺挑眉,笑眯眯地回答:“吻完了叫謝之容捅死我嗎?賠本的買賣我可不幹。”
要是系統給的籌碼足夠誘人,說不定他真能冒着被謝之容擰斷脖子的風險去做這種事,但方才他們談的還不值自己拿命去賭。
“這麽锱铢必較陛下您以前是做什麽的?”系統納悶道,深深地意識到了做背調的重要性。
“一點小生意。”蕭嶺不欲多談自己從前的事情。
于是系統在心裏給蕭嶺的職業化了個叉,以後挑宿主要篩去這個職業。
再無話,蕭嶺思索了一陣,抵不過生病帶來的疲倦與無力,再一次睡了過去。
他睡得不沉,幾次醒來,天方亮時便睜開眼,令人更衣梳洗。
蕭嶺換好朝服要出去時謝之容正好進來。
他身上帶着天蒙蒙亮時特有的涼氣,似乎也考慮到這點,謝之容刻意站得和很遠。
他早上不知去了哪,穿的極簡單利落,袖口都緊緊綁着,或許是為防礙事,未戴發冠,卻将長發高高束起,随意地散在身後。
見慣了謝之容一絲不茍,這般随意自在的謝之容少見,蕭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謝之容解釋道:“臣去練劍。”
沒想到蕭嶺病還沒好還能這樣早起來去上朝。
蕭嶺嗯了一聲,鼻音很重,“那劍呢?”
謝之容坦然道:“剛剛丢了。”
謝之容所謂的劍只是禦花園內随手折的樹枝。
蕭嶺腳步一頓,并沒有因為謝之容發和他說笑話而笑出來。
謝之容的劍到底在哪,他們二人都清楚,心照不宣。
蕭嶺上辇,昏沉沉地靠着,閉目吩咐許玑,“去府庫尋一把好劍給謝之容送去。”
謝之容剛入宮的時候身邊連個鐵器都不能有,宮中人都生怕這位身手了得的謝世子傷及龍體。
直到今日,許玑還是這樣覺得的,哪怕,許玑清楚,謝之容若是想,他昨日有無數個能對皇帝不利的機會。
“怎麽了?”得不到許玑回答,蕭嶺恹恹睜開眼,黑沉沉的眼睛裏含着倦意與郁氣。
上朝可比開晨會累多了,至少不用五點起。
同樣是人,謝之容起的比他還早,怎麽謝之容練完劍回來還神采奕奕,他剛起來就這麽萎靡不振?
蕭嶺痛定思痛,病好了一定要和謝之容學武,不求有所成就,至少能強身健體。
“……是。”
蕭嶺想了想,“給他兩把。”
萬一自己用得着呢?
許玑沉默一息,“是。”
英元宮內,蕭嶺疲倦地半阖着眼,靜靜聽着下面大臣向他奏事。
他是身體不适,因而面色冷然,偏偏叫諸位大臣看了提心吊膽,生怕哪一句話說錯了,觸怒了皇帝。
今日小朝會的于蕭嶺而言可稱一句浪費時間,他最近的行為太反常,諸位大臣摸不準皇帝的意圖,自然不敢什麽事都呈奏,只能揀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
蕭嶺壓抑着難受上朝,聽到這些內容時難免帶了幾分火氣,吓的衆臣更不敢吭聲。
這種怒氣自從他不工作後已經很少能體會到了,區別只在于群臣比他的員工更害怕,因為後者最多被打回去重做,前者可能會因此沒命。
唯一合謝之容心意的就是戶部與吏部都已按皇帝的意思開始行事,因而蕭嶺同戶部、吏部兩位尚書說話時還算和顏悅色。
待諸事閉,蕭嶺倦倦往後一靠。
珠玉相撞作響,泠然動人。
便在這樣優美清雅的聲音中,皇帝冷冷地開口:“明日早朝時諸位愛卿若是再說和今日相似的話,便挂印請辭吧。”
倒沒說賜死的話,可于諸臣而言,蕭嶺嘴裏的挂印請辭和死是一個意思,或許是蕭嶺登基時間不長,朝臣們尚在壯年,朝廷重臣離開的廟堂的方式目前還只有被賜死,沒有乞骸骨歸鄉。
一場朝會過後,衆臣離開英元宮,太陽已升的很高,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頗讓人覺得有種劫後餘生的欣喜。
散朝之後,耿懷安同吏部尚書黎隽嵘感嘆道:“陛下而今行事,愈發深不可測了。”說着,擦了擦腦門上冰涼一片的虛汗。
黎隽嵘微微一笑,并繼續黎懷安的話,反而狀似無意道:“先前我倒聽說過那位謝世子的聲名,先時不以為意,只當淮王爺在後面推波助瀾,一朝謝世子簡在帝心,方知名副其實,是我狹隘了。流水前波讓後波,耿大人,我們這些老人快到讓賢的時候了。”
耿懷安亦笑,眼中卻殊無笑意,他倒想讓人谏言後宮不能幹政,可惜蕭嶺并不是個因為禦史彈劾就能罷手的皇帝,他們的陛下面對臣子的異議從來都是——看不慣你就去死。
耿懷安還不到四十,正是在仕途上一展抱負的大好年紀,他不想丢官,更不想死。
趙譽始終領先他們半步,神情淡淡地走着,仿佛根本沒聽到耿懷安與黎隽嵘的對談。
“昔有楊妃盛寵,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今淮王亦生得好兒子,不消苦學聖人之言、為臣之道,只一副好皮囊,便可于之中後宮攪弄風雲,牽制前朝。”耿懷安嘆笑,“可惜了,我的兩個不孝子不過中人之姿,這樣的好事,倒輪不上我了。”
耿懷安語中的譏諷之意誰人都聽得出,趙譽皺了皺眉,腳步頓住。
耿懷安與黎隽嵘亦随着他停下,心下一驚。
皇帝奪了奉诏殿的權,他們料定趙譽會因此心懷不滿,才敢在趙譽面前如此大膽。
趙譽偏頭,淡淡道;“後宮之事乃是陛下家事,耿尚書,黎尚書,天子家事爾等議論不得,謹言慎行兩位尚書若是學不會,本相倒是可以命人教上一教。”
丞相本就是百官之首,有約束百官之權,此言既出,說的耿、黎二人面色青白交織,垂首不敢言語,偏偏話音剛落,驟地響起一帶笑的清朗話音,“舅舅說的極是,方才耿尚書還說謝世子不修身,現在看來,耿尚書的為臣之道學的也不如何,可惜尚書家兩位公子中人之姿,尚書更是相貌平平,不然父子一道入宮還能彼此間有個照應豈不更好!”
如果說方才趙譽開口,耿懷安與黎隽嵘臉色還只吓得是白,随着那聲音的主人開口,兩人的臉色由白轉紅,顯然是氣極了,卻不敢反駁,憋得難受。
說話的人大步走過來,他本就是少年人步伐輕快,離得又不遠,耿黎二人只覺得一陣風似的,那少年人便到了眼前。
朝中如此年輕,又驕狂到了連六部尚書都能随意開口訓斥的,除了留王蕭岫再無他人。
留王站定,當空日頭下,他容貌精致得幾乎在發光,因為年紀尚小,五官很有幾分雌雄莫辯,潤澤朱唇開阖,吐出來的話卻是與俊秀容貌毫不相符的辛辣。
“舅舅。”蕭岫先同趙譽打了招呼,而後轉過頭,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兩位尚書,目光好像賣貨人在貨攤上對着不值錢的小玩意挑挑揀揀似的,朱唇一翹,露出對甜軟的酒窩來,正要再開口,趙譽已道:“兩位尚書公事繁忙,不妨先回去。”
蕭岫不滿,卻沒當着自己舅舅的面再說什麽,見兩人忙不疊地快步走了,冷哼一聲,“今日舅舅若不在,我非送他們到皇兄面前,給耿懷安個自薦枕席的機會,省得他眼饞心熱的,尚未出宮,說話竟敢如此放肆。”
趙譽聽他什麽話都往外說,無奈地道:“涉世以何為先?”
蕭岫跟上趙譽,随着他往外走,嘀咕道:“舅舅也別說我,那兩位大人亦不曾做到。”
“什麽?”
蕭岫心不甘情不願地說:“慎言,慎言為先。”掃撒官道的宮人粗心,留了塊小石頭在路上,蕭岫不老實,靴子尖一翹,把石頭踢了出去,轱辘轱辘在青石板上滾出好遠。
“舅舅,”在趙譽開口之前蕭岫立馬打斷,“皇兄竟真寵愛謝之容,任由着謝氏幹政?”
“謝氏幹政,”趙譽重複這句話,道:“可是你親眼所見?”
蕭岫故意走的散漫,毫無儀态可言,但他長得漂亮,這些漫不經心,就成了別樣的風流潇灑,“沒有,只是朝中都這樣說。”
趙譽偏頭,柔聲道:“阿岫何時學得人雲亦雲,舅舅竟一點都不知道。”
蕭岫氣得雙頰都鼓起,正好兩人走到了被踢飛的小石頭那,蕭岫一腳将石頭又踹了出去,直接将石頭踹到了草叢中,再看不見了,氣鼓鼓道:“那本王自己去瞧瞧!”
“先去和太後請安。”趙譽提醒。
“知道了!”蕭岫快走了好幾步,把趙譽落遠了才回頭,氣悶道:“舅舅就真不好奇那謝之容是什麽人嗎?”
趙譽搖頭,“好奇的,阿岫看過後別忘了告訴舅舅。”
他語氣波瀾不驚,沒半點好奇,分明是在哄小孩!
蕭岫非但沒被哄到,反而更加生氣,“本王不去了!想知道你就自己去看吧!”
趙譽點點頭,“好。”見少年人越走越快,道:“阿岫,慢些。”
蕭岫頭也不回,腳步卻慢下來了。
趙譽步伐不變,跟上了蕭岫,輕笑道:“阿岫若是看見了謝之容,記得告訴舅舅他什麽樣子,舅舅真的很想很想知道。”
“真想知道。”趙譽又補充了句,盡量讓自己看起來誠懇。
蕭岫哼了一聲,算應下了。
……
珉毓宮中,蕭嶺身披大氅,雙手環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奏折放于桌案上,此刻正聚精會神地看着。
半晌,終于決定不為難自己,看向謝之容。
他不需開口,謝之容卻已經察覺。
“想不通?”謝之容問。
蕭嶺點點頭,“想不通。”他想不明白謝之容為何要将吏部派去的諸位幹吏之首,看起來最為持重妥當的季宵留在京中。
謝之容放下書,道:“陛下很想知道?”
“很想。”在這種方面蕭嶺一向坦誠。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倘若人力可以勉之,他自不會求助謝之容,但在無法自己解決的情況下還堅持不問,那就不是有骨氣,而是蠢了。
“陛下将藥喝完,臣便告訴陛下。”謝之容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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