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心跳
那天晚上十分平靜,跟方泠預想中的豪門情感大戲一點都不搭邊。
金母是一個保養得宜、連聲音都很溫柔的女人,人很高也很瘦,如果不是離得近了能看見她眼角的細紋,說她三十多歲也有人信。
方泠本來打算喊她上樓喝杯茶,金母卻搖頭笑道:“我要是跟你上去,瑤瑤就該氣死了。”
但一樓大廳人來人往的,坐這裏聊也不是個事兒。方泠見金母沒穿高跟鞋,就提議道:“那我陪您散散步?”
金母從善如流。
兩人走出大廳沿着鵝卵石小路走到綠化區,又繞着人工湖走了一圈。
方泠他們這個小區因為套內面積大單價高,說起來也算D市的高檔小區,物業管的比較好,晚上九點之後就沒人再放音樂跳廣場舞了。
天色漆黑一片,除了三五個出來散步乘涼的業主外,顯得十分安靜。
方泠雖然因為之前的電話有了一點心理準備,但見到金文瑤家長還是有點說不出來的尴尬,一路上只是客氣的挑了幾個話頭,聊着聊着就沒聲了。
還是金母看見涼亭主動挑了一個座位停下來,對方泠說:“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一句話。”
方泠:離開我女兒?
金母說:“我很支持你們談戀愛。”
方泠聞言略帶着一點疑惑打量面前的女人。
金母對她淺淺一笑:“我還以為這輩子沒人能受得了她這臭脾氣了。”
金母語氣很輕,吐字清晰,在這之後還說了很多話,主要宗旨就是讓方泠放心。
金母甚至還透露:“老金之前跟我說你條件好,就是放在人堆裏也是挑人的,沒有被人挑的道理,他擔心瑤瑤會動手腳,還囑咐我看着點呢。”
……所以連金總也知道了?
她不是讓金文瑤保密了嗎?這人根本就沒聽她的話!
這個認知讓方泠有些沒來由的羞惱,等第二天金文瑤匆忙趕過來,就聽見方泠喊她:“金文珑。”
金文瑤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有些無語道:“她連這個都跟你說了?”
方泠微笑:“不僅說了這個,我還有你追着狗跑的照片呢。”
方泠這個人基本不會當面揭人短,路所長之前把她得罪狠了也只是接到一通舉報信而已,她現在這副樣子金文瑤一看就知道生氣了。
所以回來後一直乖乖跟在方泠身後,讓幹什麽幹什麽,也不敢再動手動腳了。
方泠忍到晚上終于忍不住問她:“你把咱倆在一起的事跟你爸媽說了?”
金文瑤知道這是消氣了,湊過去試探的抱着她,沒被推開,她松了一口氣。
“我沒說,我有那麽傻嗎?”
方泠:“那他們怎麽知道的?有人告狀?”
金文瑤:“……我最近沒回家。”
金家足夠大也足夠舒服,父母對金文瑤的管束少到可以忽略不計,所以她成年後也沒想着徹底搬出來,經常是在外面住一陣,然後回去陪二老吃飯。
但追到方泠之後金文瑤就沒心思再回去哄他們了,每次打電話都是推說工作忙比較累下次再約,時間一長父母發現什麽也不奇怪。
金文瑤接下來的時間都在旁敲側擊的問方泠知道了些什麽,方泠:“多着呢,什麽你小時候稱王稱霸一個打八個,為了撿東西從二樓跳下來摔斷了腿……”
方泠發現這些童年糗事對金文瑤沒有任何打擊,在她講到某些地方的時候擡頭看金文瑤表情,金文瑤竟然還問:“可愛吧?”
可愛個頭。
方泠呸她:“不要臉。”
金文瑤笑着吻她,說:“這個世界上要說還有什麽讓我害怕的,那肯定是你不理我,你只要不生氣一切都好說。”
她道歉:“我真不知道我媽會來這一招。”
方泠被拖了一天氣早就消了,聞言很大方的表示自己不在意,但還是問金文瑤:“為什麽我感覺你媽媽小心翼翼的,我很可怕嗎?”
她跟金母的這場沒頭沒腦的碰面簡直可以說是身份颠倒。
金母言談都很小心,好像她才是那個被“家長”審閱的人。
金文瑤:“真想知道?”
方泠點點頭。
金文瑤說:“那是她感覺自己對不起我。”
金母對女兒的這種愧疚情緒在金宇降生之後發展到了頂峰。
雖然這些年金文瑤都不太在意這個可以當自己兒子的小東西,但金母還是跟着了魔一樣生怕自己偏了哪個,立志要做到一碗水端平。
所以金文瑤小時候沒有母乳,金宇哪怕身體瘦弱,金母也沒有母乳。
金文瑤小時候沒有iPad,——哪怕那時候它壓根就沒上市。但金文瑤沒有,金宇就不會有。
而且因為家境富裕,金家早早買了攝像機,家庭影像保存完好的緣故。
原本應該跟其他二代一樣不識民間疾苦的金宇,現在完全就是按照兩千年前後小康标準培養的,跟周圍同齡孩子一比顯得十分艱苦,就是外人見了也會感覺金母對他有點苛刻。
但金母不為所動,她就一個态度。
金文瑤現在有的東西,金宇一個也不能碰。
金文瑤有時候都感覺金宇可憐,她是長大了什麽都可以自己拿,所以缺了什麽也沒事。
但金宇一個三頭身,連廚房臺面都夠不到,你不給他準備吃的,他真的能餓死。
金文瑤說:“我十六歲的時候跟他們說了我的性取向。”
這是金家有史以來發生的最大的地震。
金文瑤也是那個時候才知道,原本巍峨如高山一樣的父母也會害怕、也會恐慌……也會後悔。
金家因為金母身體不好,夫妻倆有了她這個孩子後就沒想過再要,所以金父一直把她當成繼承人培養,在她十歲時甚至就喊律師立了繼承遺囑。
她跟家裏人出櫃前也考慮過父母的贍養和自己的後代問題,不過十六歲跟現在比起來實在是太稚嫩了,總覺得自己的人生一眼就可以望到頭,下意識排除了別的可能。
金文瑤對父母說:“我會努力活的久一點,争取把你們倆送走,但金家我真的沒辦法了,我是不可能跟別人聯姻生孩子的。”
她還提議父母:“要不等我死了捐給政府吧?”
金父金母聽到這句話沒有暴起揍人已經讓人很意外了。
大號養廢了,他們決定再要一個也是人之常情。
金文瑤對于金宇的出生可以稱之為平靜,如果真要說起來甚至還有點期待,在他降生後她有時候還會覺得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枷鎖輕松不少。
但她這句話不管怎麽說、說了多少次,父母就是不信。
至于方泠喊的金文珑,其實也是金文瑤出生時金父給她取的名字。
不過家裏老人找算命的算過一卦,說是這個名字對嬰兒不太好,要他們等到人長大後再改。
她名字裏的瑤字還是金父為了上戶口臨時拿過來充數的,她從有意識開始家裏一直喊的就是金文珑。
金父前幾年還一直念叨着要她十八歲成年時改名字,但後來她一出櫃,大家默契的都不再提這一茬了。
方泠:“珑,望女成龍而不是成鳳,他們對你的期待很大。”
金文瑤說:“所以有時候我會感覺對不起他們。”但這也不是金母可以擅自來找方泠的理由!
金文瑤趕回來的路上一直在跟金父通話,她是真的有點生氣,她追方泠追了這麽長時間,好不容易上天開眼讓人答應了,他們現在卻在拖後腿!
金文瑤甚至對金父放話:“要是她變卦了,你們給我等着。”
金父知道妻子理虧,本來還在兩頭安撫解釋,聽到這句話直接氣道:“反了你了!”然後還問:“你能把你爸媽怎麽着?”
金文瑤:“是不能把你怎麽着,頂多把你趕回去帶孩子,你這兩天不是還抱怨工作累嗎?要早這麽說我可不讓你一把年紀再跑出來幹活了。”
金父:“裕美現在還是你老子的!老子在一天你個小崽子就別想出頭!”放完狠話還是不解氣,還要司機把金文瑤丢下車。
不過現在方泠沒有生氣,金文瑤就沒提這一茬。
方泠聽完摸了摸金文瑤的頭發,金文瑤迅速捉住她的手,兩人對視的時候空氣中好像流淌着什麽東西,眼神的每一次閃爍都令人心醉沉迷。
金文瑤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低聲道:“以前你都不會想知道這些事,每次我湊到你身邊,你的眼神都好像在說‘別煩我’。”
方泠:“有嗎?”
“有。”金文瑤說:“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想,這輩子是不是不可能讓你愛上我了,每次想起來都很難受。”
說的好像自己多委屈一樣。
方泠:“那你想讓我什麽态度呢?随便來一個人,我都要對他說,我喜歡你嗎?以前咱們不是不熟嘛。”
金文瑤:“你騙人,就是你答應跟我在一起之後,你還嫌我煩。”
方泠被她逼到牆角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罵她:“你翻舊賬,我還沒跟你計較龐斌這回事呢。”
說到這裏金文瑤也理虧,她承認自己不是什麽好人,如果能借由外力把人推過來還不用她親自動手壞情分,她怎麽能不心動?
她曾經是暗示過身邊人自己對方泠有好感。
但讓方泠這麽輕易的脫身,出去這麽多天還讨不到好處她也不甘心,金文瑤問:“我出去這麽久,你有沒有想我?”
方泠收回手:“不就四天嗎?每天還打視頻發消息,有什麽好想的。”
“真的嗎?”金文瑤一把将人撲倒在沙發上,上半身壓着人不讓方泠起來。
方泠推她,金文瑤說:“可是你的眼睛不是這麽說的,從我一回來你的視線就沒離開我。”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中帶着一股欠揍的得意。
方泠:“你看錯了吧?”
金文瑤跟她碰鼻子,額頭抵着額頭問:“真的沒有嗎?”
“沒有。”
但緊接着方泠就發現金文瑤撥開她的衣服,把耳朵貼在她的胸口,心髒跳動的聲音突然變的很明顯。
砰、砰、砰……
安靜的時間長了,人的聽覺突然變得十分敏銳,方泠甚至還感覺金文瑤的呼吸也跟上了自己心髒跳動的節奏。
金文瑤說:“可是你的心跳不是這麽說的,它說它很想我。”
金文瑤說完擡起頭,一手虛抓着方泠的頭發,一邊逼近她直視她的眼睛,問道:“真的沒有嗎?”
方泠撇過臉,卻又很快就被人捏過去。
金文瑤的吻從鬓角開始一直到她耳後,方泠半邊臉都燒了起來,最後濡濕的感覺傳到了耳垂上,金文瑤作勢要咬。
她說:“好像是有一點。”
“只是一點嗎?”
方泠矜持道:“只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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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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