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天王星(五)
**
那一天晚上少見的,沈池希不是被Weiking抱着入睡的。
早上等她醒過來的時候,她身邊的床鋪都已經涼了,揉揉眼睛,她面無表情地從床上爬起來,走到浴室。
拿過刷牙杯,取出牙刷,她剛想把牙膏擠在牙刷上,才發現自己拿錯了刷牙杯,握在手裏的牙刷也不是粉色的,而是藍色的。
将藍色的刷牙杯放回去,她的心情變得更糟了。
走到寂靜無聲的客廳,餐桌上放着每天早上他雷打不動會幫她做好的咖啡和培根煎蛋,今天卻還多了一張紙條,她的目光輕閃了閃,拿起紙條。
【東西冷了的話,放在微波爐裏熱一下再吃。衣服我都收進來疊好了,紙巾用完了的話在洗手臺下面的櫃子裏拿。這兩天好好照顧自己,工作再忙也要記得吃飯,Weiking。】
短短的幾行字,她卻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
他昨天晚上不是說要後天才離開的嗎?為什麽從今天一早起來就不見了,也不解釋自己去了哪裏,難道就因為昨天晚上她對他甩臉色了嗎?
越看心裏就越煩躁,将紙條扔在一邊,她快速地吃完了早飯,板着臉換上衣服出門去公司。
她何必為了這種本來就會發生的事情影響自己的情緒?他又不是她的所有物,只是一個有了一段時間親密關系的陌生人罷了,不是今天,也會是哪天他就會從她的生活中消失,這是遲早的事。
再說了,她沈池希又怎麽可能對一個牛郎戀戀不舍?簡直是笑話。
…
一眨眼,五天過去了。
午休的時候,組裏的一個小姑娘實在是忍不住了,抓住準備去吃午飯的安弦,壓低聲音問,“安弦,最近我們有什麽項目出簍子了嗎?”
安弦被問得一頭霧水,“……沒有啊?為什麽會這麽說?”
小姑娘沉默了兩秒,“……因為希姐,全公司都在說希姐這兩天臉色臭得和鍋底一樣,連笑都沒笑過,昨天還沖市場部的一個總監拍桌子發火了,你也知道希姐這樣的精英不至于啊,她從來沒在工作上帶過情緒,而且聽說昨天她還加班加通宵了。”
安弦看了一眼不遠處面無表情在電腦上噼裏啪啦打字、連午飯都不去吃的沈池希,嘆了口氣。
“所以安弦,你和希姐關系最好,到底出什麽事了?我們大家都很擔心希姐啊。”
“沒什麽,”安弦拍拍小姑娘的肩膀,“你就和大夥說,是希姐自己的個人問題,不是公司上的事情讓她心情那麽糟糕的,她會調整好的,給她點時間吧。”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也嘆了口氣,走開了。
等小姑娘走開後,安弦走到沈池希的桌子邊,輕輕敲了敲她的桌子。
沈池希擡起頭,看到是她,又把視線收回去,“怎麽?”
“沒什麽,”安弦笑眯眯地看着她,“就問你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飯。”
“你的IT小哥不是在樓下等着麽,我沒興趣做十萬伏特,”她淡淡地回了一句。
安弦抱着手臂,笑容越來越深,“啧啧,真酸,沈池希,你現在可一點都不像平時的你。”
她打字的手微微一頓,“吃你的飯去。”
“行行行,我知道你嫌我啰嗦,”安弦此時也正了色對她說,“你總是教育我,要我忠于自己的心,這回我把這句話還給你,既然你那麽在意那個人,在意到都影響到你自己的正常生活了,為什麽不肯放下身段承認這件事呢?”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麽人。”她心中一痛,垂了垂眸,聲音越來越淡。
“他是什麽人和你喜歡他這件事根本沒有任何關系。”
那兩個字從安弦嘴裏出來的一瞬間,沈池希渾身一震,她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弦,心髒越跳越快。
“看來我沒有說錯。”安弦看到她的表情,立刻了然于心。
“沈池希,你們是怎麽樣開始的其實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安弦在臨走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不是膽小鬼,你也一定不想再經歷一次失去了。”
**
這一天她沒有再加班。
從超市買了點熟食回到家,她草草吃了晚飯洗了澡、在沙發上擦頭發,擦着擦着,因為前一天晚上的通宵加班,她居然累得就這麽直接在沙發上睡着了。
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都已經是半夜,她從沙發上爬起來,去廚房喝了口水,躺回到床上。
可能是因為剛剛睡過一覺的緣故,她現在覺得并不困,就這麽平躺着看着空蕩蕩的天花板,看着看着,居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
她怎麽會變成這樣?
該死的,她怎麽會那麽想念那個混蛋男人呢?
因為每時每刻都在想念他,所以才強迫自己埋首于工作,從早到晚拼命操勞自己,可就算這樣,工作效率還意外地奇低,甚至在公司裏因為一言不合而和同事發生争執,作壞自己的名聲。
因為每時每刻都在想念他,所以寧願在公司加班到很晚還不回家,因為一回到家,她就會想起他在玄關給她的擁抱,他在廚房幫她做菜洗碗,他用的牙刷牙膏毛巾,他抱着她在沙發上看電影時候用的抱枕,他睡覺時摟着自己的溫度……這個家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他的影子,可怕到連她都快忘了她一個人生活時的樣子。
她那麽那麽地想念他,想念到矯情得根本不像自己,想念到沒有他的存在、她就無法用心做任何一件事。
他只是一個牛郎啊,一個她最開始找回家排解身體寂寞的人,她絕對不可能、也不可以對這個人動真感情的。
可是她又有什麽辦法?她真的喜歡上了這個人,除了他的身體,她更喜歡的是他這個人。
而這個狡猾的男人,在她喜歡上他之後,居然就這麽一走了之,去了別的女人身邊,而且整整五天杳無音訊,甚至連一條簡短的短信都沒有。
想到這裏,沈池希腦中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她“蹭”地從床上爬起來,打開床頭燈,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翻出通訊錄裏他的名字,直接按了通話鍵。
“嘟,嘟,嘟……”
屏息等待的十秒裏,她只聽得到自己的心跳聲。
“小希?”然後,她聽到了她最熟悉的、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聲音傳入了自己的耳裏,那個聲音裏甚至還帶上了一份驚喜。
就兩個字,已然将她徹徹底底地擊垮,擊得體無完膚。
握着手機一聲不吭了很久,她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冷冰冰地道,“……我要睡了。”
那邊的人輕聲一笑,“你大半夜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你要睡了?”
她聽到他笑,心裏更生氣了,“我要挂了。”
“不要挂,”他的笑意仿佛要通過這電波,直達她的心髒,“這兩天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熬夜?我不在是不是就不吃早飯了?”
他越溫柔,她的眼睛就越酸,過了一會,她咬牙切齒地說,“你在別的女人那裏還來關心我做什麽?我是死是活又和你有什麽關系?前面幾天搞人間蒸發今天來假惺惺地關心我誰要聽?”
那邊的Weiking先是沉默,過了一會居然開始放聲大笑。
“你到底在笑什麽啊?!”沈池希快要氣瘋了,這個家夥,從接了電話開始就在笑,她那麽難過他居然還這麽高興,這個王八蛋!
“好好……”他努力忍住笑,安慰炸毛的她,“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愛,好了,別生氣了,乖。”
她翻了個白眼,“真的要挂了,再見。”
“等我回來。”在她要按斷電話前,她聽到了這麽一句讓她心裏又酸又暖的話,“很快。”
而在太平洋的另外一頭,此刻的童禦收起手機走進會議室,就看到一整個會議室的老外都面面相觑地看着他。
“Weiking,”坐在他對面的金發老美摸了摸下巴,“據我所知,這麽多年,你從來不在會議中接任何的私人電話并離開那麽久。”
他在椅子上坐下,笑笑,“你們怎麽知道這是個私人電話?”
一旁的黑人女性指了指玻璃,“會議室的玻璃門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門外你打電話時的樣子,你從來不因為工作那樣開心地大笑。”
他聳了聳肩,一副被抓包也無所謂的樣子點了點頭。
“那麽,作為會議被中斷的補償——”一整個會議室的人都無法抑制此刻的八卦之心,異口同聲地詢問他們這位單身多年的工作機器朋友,“你能不能告訴我們剛剛電話那頭的人是誰?”
童禦拿起筆,用筆頭輕輕敲了敲桌子,微微一笑,坦然地回答,“是我的寶貝……所以,咱們能加快進度,讓我早點回去見她嗎?”
**
第七天。
沈池希起床後,掰了掰自己的手指,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床上的挂鐘。
刷了牙走出浴室,她聽到放在桌上的手機在震,走過去一看,她目光一顫,立刻閃電般地伸出手抓起手機,猛地貼在自己耳邊。
“……喂?”她覺得自己的聲音都在發抖。
“早上好,”他的聲音裏帶着輕笑,“出門了嗎?”
“還沒有,”她扶着桌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還在家,剛刷好牙。”
“嗯,”他停頓了兩秒,“那麽,開門。”
沈池希傻了,“啊?”
“我說,開門,開你家的門。”他又溫柔地重複了一遍。
愣了兩秒,她把手機往桌子上一扔,拔腿就朝玄關跑去。
用力地打開門把,她看到晨光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她的面前,那人穿着白色襯衫,袖子微微卷起,就這麽靜靜地站在那裏,臉上挂着她最熟悉的那抹微笑,雖然看起來有些風塵仆仆,可依然英俊非凡。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真的完蛋了。
七天,他離開的這七天,足夠讓她清楚地意識到,她對他的喜歡,其實已經是愛。
她愛這個男人,愛到看到他,她的整個世界就會發亮。
Weiking見她一直傻傻地盯着他一句話也不說,終于忍着笑自顧自地走進來,關上門,朝她伸出手臂。
“……你怎麽來了。”她終于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也已經啞了。
“自己愛的女人半夜裏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給自己打電話,是個男人就會飛奔回來吧?”他一副淡然自若的表情對她說。
她咬了咬嘴唇,猛地就朝他撲了上去,用力地撞進他的懷裏。
“早飯還要吃嗎?”他抱着她,親了親她的頭發,笑着說。
她從他的胸膛裏擡起頭,一動不動地看着他,“不要,我要吃你。”
而此刻,富首路和南家路的交叉口,那輛童禦的座駕裏,張秘書抱着他扔在車上的行李,無奈地直搖頭。
她的這位老板繼之前一系列的詭異行徑後,這次不但撇下一堆重要會議不開,私自改航班提前回國,而且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直接把行李扔給她,還聲稱今天自己不會去公司上班,然後像個青春期的毛頭小子一樣頭也不回、跳下車就飛奔而去。
“哎,”張秘書嘆了口氣,“沒想到童總骨子裏居然是這樣狂野的人。”
前頭的陳司機卻憨厚地笑了起來,“張秘書,看來咱們很快就會有老板娘啦。”
☆、水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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