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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裏死了。

他記得很清楚。

當時他的身體雖然沒有辦法動彈分毫,也沒有辦法感知到疼痛。

可他依舊清晰的記得當時汽車車輪碾壓過他身上時候骨頭碎裂的聲音。

緊接着,在溫熱的血液汩汩流出之後他竟然在飄雪時分感到了夏日般的灼熱。

身體很熱,全身上下如同在火爐中炙烤似的。

在意識失去之前,男人感到身體輕飄飄的厲害。

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離了□□,以半透明魂魄狀飄在了半空。

萬裏垂眸愕然的看向了倒在血泊裏的自己,滿臉染着血跡,幾乎看不出面容。

周圍人聲嘈雜,救護車呼嘯着趕來,卻最終沒辦法挽留住一條鮮活的生命的逝去。

世上既然有靈魂便有輪回。

萬裏想着在原地等等,總會有人帶他離開,去到靈魂的歸所。

他這麽想着,也是這麽做的。

男人靜靜地待在馬路上那一大灘血液旁邊,等到血液凝固之後他也沒有等來傳說中陰曹地府裏勾魂的黑白無常。

冬日的晚上很冷,鵝毛大雪紛飛。

在昏黃的街燈之下,四周的一切顯得靜谧而蕭條。

萬裏現在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餓。

但他卻莫名的想念起了今天早上出門之前那碗沒吃完的面。

湯底是昨天炖的雞湯,濃郁滋養。

可惜他以後再也吃不到了。

[如果還有機會呢?]

一個清冽的少年聲音将萬裏從香噴噴的雞肉面的思緒裏拉了回來。

男人眨了眨眼,剔透的眸子裏映照着一片茫茫白雪。

眉眼清俊,有一種說不出的清冷感。

[黑白無常?]

萬裏頓了頓,慢吞吞的回頭看去。

甚至習慣性的擡起手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塵。

[……我不是黑白無常。]

少年的聲音缥缈如遠山霧霭,虛虛實實的讓人覺得神秘莫測。

[我和你一樣,是無所歸去的亡靈。]

[只不過我和你不一樣,我七魂少了兩魄,沒辦法再轉生了。]

萬裏:[哦,那你比我慘。]

至少他還有個盼頭。

[那倒不見得。]

那聲音裏帶着點兒笑意,像是天光乍破般敞亮。

[我在之前可活了足足六百年。]

萬裏皺了皺眉,這聲音怎麽聽也不過是個少年。

對方也不在意萬裏信不信,他放低了聲音。

[我是活夠了,可你還年輕,不過二十便殒了命。]

[我原是打算奪舍一臨死之人重生,卻因丢了兩魄失了時機。現在我可以将這機會讓與你。]

還能活命?

萬裏很快從對方話語裏抓住了重點,他眼眸閃了閃,俊美的臉上有了些情緒變化。

[不過你得幫我完成一個夙願。]

他沉着聲,斂去了之前的溫和,如一把出鞘的寶劍展露出了凜冽的鋒芒。

[我要你拜師缙雲,做這天下第一劍人。]

[……]

有話好說,怎麽突然罵起人了?

那個時候的萬裏并不知道,死者的夙願,即應允便是生死之咒。

要麽成 ,要麽死。

————————————————

蒼山樹木蔥郁,一直綿延到了山腳。

晨霧被山頂的鐘聲給撞開,樹上的鳥兒驚飛一片。

天光破曉,遠處的山峰座座在雲層氤氲裏若隐若現,從山下望去似懸浮在半空一般,缥缈浩瀚。

那是仙山缙雲,距離蒼山有百裏之遠,是天下劍修向往之所。

靈力充沛,當今劍修大能大多聚集于此。

“你又在瞧那仙山?每天瞧着不覺得累嗎?那是修仙的人才能去的地方 ,我們這樣的平民老百姓還是踏踏實實做事的好。”

隔壁村的林二娃子是少有不怕萬裏冷臉的孩子,他今日來這邊井裏打水,回去路上又看到了對方直勾勾地盯着那邊山看。

萬裏每天都會習慣性的望那仙山,他也自然而然的以為對方豔羨着那些能登山修行之人。

“你與其天天望那山,倒不如現實點想想今後該怎麽過活。我家大哥已經有娃了,你也就比他小個一兩歲,按照村子裏你這年紀早該讨媳婦兒了……”

“喂,萬裏,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少年頓了頓,像是剛聽到一樣回頭看了過去。

萬裏雖然無父無母,平日裏也傻愣愣的不怎麽和人說話。

可林二娃不得不承認對方生的好看,一點兒也不像是這山溝溝裏出來的。

眼睛又黑又亮,皮膚也白。

跟他前些日子去城裏偶然瞥到的從轎子裏下來的貴女手裏的瓷娃娃一樣。

“今是何年何日?”

“晉歷元年,三月五日。”

林二娃打着水下意識的回答着對方,他擡起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怎麽?今日是你生辰?”

“不是。”

少年細數着日子,推算着還有幾日他該離開蒼山,又需幾日才能趕到目的地之後。

決定即刻趕路。

晨風将他鬓前一縷發給輕輕拂起,他逆着光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從屋子裏的門扉後取出了一把用桃木削成的長劍。

上面甚至連個佩玉挂飾都沒有,寒碜得很。

“幹嘛?今日這麽早就要上山砍柴?”

林二娃子黝黑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他快速的将手上的汗往衣服上抹了抹。

“那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拿把砍刀和你一起去。你用這木劍天黑都坎不了一捆。”

他這麽不放心的叮囑着萬裏,彎腰擔着兩木桶水準備回去。

可餘光看去,發現對方又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回話。

“萬裏?”

少年面如冠玉,即穿着粗布衣衫也掩蓋不了他身上的氣質。

劍眉星目,手拿着一把木劍逆着光站着像是要去斬妖除魔,氣勢逼人。

“不了二娃,今日我不去砍柴。”

“時候不早了,我打算啓程去缙雲仙山,拜師學藝。”

他眼神堅毅,聲音如珠玉落地般擲地有聲。

“……???”

敢情我每天勸你腳踏實地,務實勞作你就給我做出了這麽個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  二娃:???你真是一個一個夢飛出了天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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