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查顧重庭
顧霑自聽到沈度說話之後,心神就極震動,尤其在聽到顧重庭與成國公府幕僚私交甚篤後,神思就更恍惚了,就連沈度什麽時候告辭離去的,他都不太清楚。
衛衍書信說收買,是為了坐實阿璧是妖孽;古清臣話語說內情,是因為殿中省從中推助;沈度陳述殺戮,那死士東家是成國公府。這一切,都與顧重庭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都指向顧重庭意欲害顧家!
顧霑竟從來不知道,他所信重的二子顧重庭,竟和成國公府走得那麽密切!那麽,空翠山的那場謀殺,他知情嗎?會在其中做了手腳嗎?
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情嗎?竟然有人處心積慮地想毀掉自己的家,顧霑難以理解、無法接受!
從接到衛衍書信起,到他去司天臺查探,再到沈度求,這幾個環節一步接一步,在太短的時間內接連出現,顧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是個局,目的是為了離間他和顧重庭的父子親倫。
可是,古清臣不會說謊,虎贲軍的消息不會胡說,沈度沒有理由陷害顧重庭,那麽,這些更大的可能就是實情。
在這麽明顯的證據前面,要說這些事和顧重庭無關,顧霑過不了自己那一關,他無法壓抑心底升起來的懷疑。
當他将一直找不到的內奸換上顧重庭的時候,他竟然發現,以前疑惑的地方就通了,很多無法解釋的事情就明了。如果真是他,那麽應該怎麽辦呢?
顧霑有一瞬的茫然。父疑子,這對顧霑來說,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在這個世上,真會有人破自家毀自族的嗎?
顧霑被這個殘酷的事實打擊得心神俱傷,整個人的精氣神都為之一弱,很快就病倒了。這疾病來勢洶洶,夾雜着冬末初春的嚴寒。讓他只能卧病在床。就連起身在顧家走一圈都不能夠,更別說去吏部官署了。
顧霑的病,引起了顧家的慎重對待。慎重中還有細微恐慌。畢竟,顧霑的年紀不小了,大家生怕他有什麽損失,侍疾便極為用心。大房、二房輪着來。對顧霑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
這一日,正好是顧重庭休沐。他便去了松齡院侍疾。主子們侍疾,當然不用看火熬藥,主要是陪着顧霑聊聊天纾解愁悶而已,顧重庭此刻做的。便是這樣的事。
“父親,朝中無大事,您且放心在家休養。定要好好注意身體。昨日我還見到了尚書左丞蔣大人,他還囑咐您要以身體為重。吏部一切事情都正常。”顧重庭這樣說道。
他的語氣帶着憂慮和勸慰,像冬日暖陽一樣,讓人感到無比溫暖。
顧霑躺靠在床頭,試圖擢住這些溫暖,卻力不從心。他的目光落在顧重庭臉上,想透過他俊雅的面容,想看清他的心究竟是如何的。
“父親,您怎麽了?”被顧霑這樣盯着,顧重庭覺得有些奇怪,便這樣問道。
顧霑的目光似在探究,好像要将他燒出一個洞來,這令顧重庭心中怪異更甚,忍不住問道:“父親,孩兒臉上有什麽嗎?”
顧霑聞言,将目光從顧重庭身上移開去,聲音沙啞地說道:“沒有什麽,這一病,為父倒有些黯然,總想起以前了,仿佛覺得你們還萦繞膝下,不想已經故去幾十年了。”
顧重庭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松了一口氣,便笑着說道:“父親卧病在床,難免多思。待往兒和彷兒回來,便可萦繞膝下了。再說,大哥已經有嫡子了,父親膝下必會越來越豐盈的。”
說罷,顧重庭傾身為顧霑整了整被子,掩住眼裏的情緒。那些少時的歡樂,顧重庭自是記得。其時越歡樂,其後便越可笑,他竟然……認仇作父,還懵懂過了這麽多年!
父子兩人一時若有所思,恰在這個時候,仆人将晾好的藥端了進來,顧重庭下意識将藥接過來,邊說道:“讓我來吧,父親,我來喂您……”
說罷,叫藥勻起來,輕輕吹了吹,然後舉到顧霑的嘴邊,臉上帶着笑容,如天下間任何一個孝子那樣。
顧重庭這番動作極其自然,讓顧霑忽而覺得眼睛酸澀。如果他不是接到衛衍的書信,他定會覺得二子純孝。可如今,顧霑竟難以分辨這些和美孝順是真境還是幻象了。
顧重庭又陪着顧霑大半個時辰,才告辭離開,臨離開之前,還細細叮囑顧霑要好好養身體,家中萬事都有顧重安和他,讓顧霑切勿勞神雲雲。
顧重庭離開之後,顧霑仍覺得口中仍有藥味,苦澀一直不肯散去。
良久之後,他才喚來老仆顧忠,對他這樣說道:“阿忠,我有件重要的事情交代與你,你務必小心謹慎,切不可讓人發覺!”
顧忠一聽,便彎下了身子,恭敬地說道:“請老太爺吩咐。”
顧忠跟了顧霑幾十年,很清楚顧霑這麽說,必定是事态緊急,他凝神等待着顧霑的吩咐,不知道會是何事。
下一刻,顧霑便沉着臉色,低啞地說道:“你去找幾個可靠的人,跟蹤顧重庭!他離朝之後去了哪裏、與誰見面、說了何話,這些,我都要知道!要盡快!”
顧忠猛地擡起頭來,他不确認自己耳中聽到的,不由得遲疑地問道:“老太爺……”
“你聽到的,沒錯。去監視顧重庭,我要清楚知道他的一舉一動,這事,絕對不能讓他察覺!”顧霑再一次沉聲說道,将口中的苦澀壓了下去。
破家滅族……就算是他最愛信的二子,都不可以!
入暮時分,顧重安如常來松齡院給顧霑請安,在見到顧霑有所好轉之後,臉上的興奮便不禁露了出來。這興奮如此明顯。顧霑想不注意到都難。
“秘書省有什麽高興的事嗎?”顧霑這樣問道,頗有點好奇。顧重安今日是在秘書省任職,事情想必和秘書省有關。
“倒不是和秘書省有關,而是和雲山書院有關。今日下午我告了半日假,去了雲山書院。它三月份就招納生徒了,事務異常繁茂,孟山長一個人忙不過來。我便去幫忙了。我一想到書院要授徒就興奮不已!”顧重安回答道。眉眼都彎了起來。
在太原府晉州的時候,他隐約有了開設書院的想法,回到京兆之後在大朝會上書。幸得有孟圭堂、長隐公和沈度等人,衆人合力才能将雲山書院撿起來。
從太原府晉州到京兆雲山,有關書院的一切,顧重安都參與其中。有一種看着孩子漸漸成長的感覺,他對雲山書院極其上心。為它所付出的心力。甚至比他在殿中省多得多。
“雲山書院啊……”顧霑這樣說道,尾音拖長。他神色頗為沉凝,顯然在思量什麽一樣。
顧重安沒有注意到顧霑的遲疑,仍是興致勃勃地地說着雲山書院的事情。說着孟圭堂的厲害,說着那副“不知不識,無黨無偏”的對聯。最後興奮得神色都有些潮紅。
“父親,孟山長真是厲害!諸子百家典籍。四書五經六藝,他都無比精善,而且結合當世靈活貫通,書院生徒真的是太有福氣了……”顧重安意猶未盡地說道。
顧霑靜靜聽着顧重安的話語,良久,才說道:“雲山書院是很好,不過……你是不是對書院太過投入了?你在秘書省任職,最近似乎沒有聽你提起過省中的事情。”
他不反對顧重安為書院盡心盡力,不然當初也不會鼓勵他去上疏,但如今,顧重安似是一心撲在書院上,卻是太過重了。顧霑怕長此下去,顧重安會疏于本職,引得秘書省官員不滿。
“呃……最近中沒有什麽事情,所以才去書院的。”顧重安愣了一下,這樣回答道,笑容漸漸隐了下去。
“你對秘書省太不在意了。省中旁事就算了,連我都知道,秘書監鐘隸的孫女即将出嫁,你可準備好賀禮了?還有一件更重要的,秘書省葛洪馬上就致仕了,他對你尚算照顧,你就沒有想着怎麽送一送他?”顧霑這樣問道,聲音略略提高。
“父親,我……”顧重安臉色微紅,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就算再遲鈍,都知道顧霑的心情不太好,而且他無言以對。因為顧霑說的那些事情,他真的沒上心。
葛洪即将致仕,顧重安是知道的,也同齊泌、陳文裕兩個人宴請過葛洪,但私交……他真沒想到,他全副心思都撲在了雲山書院之上。
“這樣下去,有失偏頗,這個事情,你得有個決斷,怠于秘書省職責不好。”顧霑嘆了一口氣,這樣說道,為顧重安仕途感到擔心。
說到會做官,重安還真是比不上重庭。這樣想着,顧霑便想到了顧重庭,想到衛衍的那封書信,臉色便微微一變。
顧霑所想的顧重庭,此時正在太平前街的成國公府,與秦績說着一個計劃。
“這事,本世子為何要幫你呢?”秦績淡淡問道。他相貌俊朗氣度如玉,似神祇一樣睥睨着顧重庭。
“世子只要助在下一把,殿中省那件事,在下便覺得可以下手了。”顧重庭跪在秦績面前,這樣說道。這不是威脅,顧重庭不敢威脅秦績,只是作為交換條件而已。
“本世子想一想。”良久,秦績才這樣說道,依如玉人般。
☆、第131 初宴有度
顧家暗流洶湧,但對于京兆其餘權貴之家來說,這段時間是相當舒悅的,很多人家都在興致勃勃地準備初宴,呼朋引伴前來暢敘一番。
初宴,其實是去權貴人家年後的第一場宴會。有的人家辦,有的人家不辦,今年的顧家,因為顧霑有疾,就沒有辦。
總的來說,京兆權臣勳貴都會辦初宴,一向冷清的沈家,都來了陸清、杜預等客人。在嚴寒的初春午後,他們帶着美酒佳肴來到沈家東園,琴酒撫琴聊天作樂,半疏狂、半認真地說着世事人情,間或仰頭痛飲,間或哈哈大笑,驚得東園梅花簌簌落。
“他們又來了……等會又可以見到杜大人敞衣袒胸了……”葉染望着庭院中那三個老人,小聲和沈度嘀咕道。
他說罷拿過小幾上的酒瓶,為沈斟了酒,又為自己滿上了一杯,粗犷的臉滿是潮紅,顯然喝得不少了。
“是啊,可惜只有我們看到,中書官員個個都說杜大人是冷面虎呀。”沈度笑着說道,舉起酒杯呷了口,他半坐着曲伸着腿,意态極悠閑。
“冷面虎……”葉染聽了,看着庭院中的情景,臉不由得抽了抽。此刻,一臉嬉笑着,正在解開大氅的杜大人,是冷面虎?
沈度堅定地點了點頭,繼續笑眯眯看着那幾個老人。不管是沈肅,還是杜預,在這樣的初宴裏,他們都是無比開心和放松的。放浪形骸之中有一種飄然自得,這樣的時刻。對于他們來說,極為難得。
“走吧,去給大人們斟酒去!”沈度推了推葉染,笑嘻嘻地說道。此時庭院裏不會有仆人,斟酒遞茶這樣的事情,當然是沈度和葉染這兩個後背代勞了。
那邊,杜預已經坐在了古琴邊。敞開了大氅。然後“哈哈”一笑說道:“我新近譜了首曲,我彈給你們聽一聽吧。”
京兆不少人都知道,中書侍郎杜預最擅長的并不是做官。而是撫琴!他年輕的時候被稱為青預先生,一手琴技出神入化,他彈的一曲“百鳥朝鳳”引得百鳥栖落,可惜十年前。杜預就不在人前撫過琴了。
外面都道青預先生已經棄琴,殊不知每年初宴。他都帶琴來沈家東園,不過都是随意彈不成曲,像這樣說譜一曲的情況,還是第一次。
他的話才落。就聽到陸清“嗤”的一聲笑道:“別別,我可不想有鳥在我頭上拉屎!”
沈肅則在一旁陰測測地笑,并不說話。陸清和杜預比沈肅要年輕一些。沈肅慣常看着他們鬧,很少說什麽。
杜預“哈哈”笑罷。雙手輕輕撫上了琴弦,整個人都和剛才不一樣了,顯得無比靜穆。
庭院的氛圍也一變,剛才的嬉笑熱鬧變成了安靜,幾個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杜預的身上,等待琴音響起。
杜預的曲風以大氣磅礴見稱,沈肅等人還以為會聽到氣勢恢宏的曲子,卻沒有想到,杜預彈奏的,竟然是如此空寂蒼茫的曲子!
當杜預收起最後一個琴音後,幾個人仍沉在那樣的空寂中,庭院內只有梅花輕落。
良久,陸清眨了眨濕潤的人,掩飾地怪叫了幾聲:“喂喂,你彈的是什麽啊?難聽死了!快快,罰酒三杯,再彈點好聽來助助慶!”
他的怪叫并沒有消掉庭院的寂靜,沈肅仍陰着臉,沈度和葉染則直愣愣看着杜預,一時沒回過神來。
“我……想起十幾前的事,那時的初宴……嗚嗚……”杜預的神色滿是痛苦,未說完的話語被人捂在了嘴巴裏。
在他說話的時候,陸清已經奔到其身邊,用手捂住了他的嘴,眼神乞求道:別說,別說,別再說當年的事了,這庭院中還有沈肅和沈度……
沈肅看着陸清的動作,不由得笑了笑,然後說道:“明澈,你至于這樣嗎?這是多大的事兒啊。”
他和沈度都沒有那麽脆弱,若說都不能說的話,若不能直面那件事的話,那麽他們還回來京兆做什麽?
這時,沈度也端着酒瓶走近了陸清,臉上帶着笑意:“陸叔,沒關系的。杜叔,這首曲子太好了!”
沈度彎腰請他們坐下來,神色和語氣都看不出痛苦,似乎的确沒什麽受不了的。
杜預用手狠狠抹了一下臉,将痛苦換成了仇恨,狠狠地說了一句:“總有一日,我要将方集馨那厮拉下來!”
另外那些人,他還沒有那個本事,只有方集馨,同在中樞為重官的方集馨,才離杜預稍稍近一些。
沈度聽了杜預的話,雙眼眯了起來,然後笑笑道:“杜叔,這事……也不是很難了。”
他想到了顧琰送的及冠賀禮,有了這份賀禮,杜叔的話語就可以實現了。方集馨就算權重為尚書令,也不是無堅不摧。
沈度的話一落下,杜預就驚喜地問道:“難道有什麽好法子了?”
方集馨乃權重第一,背後又要掌權的勳貴支持,加之其人小心謹慎,這麽多年了,他們都沒有辦法對付他。如今沈度這麽說,是有什麽好法子了?
就連陸清也雙眼晶亮地看着沈度,想聽聽沈度有什麽好辦法。
沈度忽而玩心起,笑嘻嘻地說道:“不告訴你們,反正現在時機還沒到。”
陸清和杜預對視了一眼,然後都抽了抽眉頭。下一刻,陸清就想脫下靴子往沈度那裏扔去,這個臭小子!還在這故弄玄虛?!
他忍不住追着沈度跑,庭院裏因為杜預一曲而起的空寂,這才消散了去。
葉染拿着酒瓶,自斟自飲,看着陸清在追着沈度,就像小孩子在玩一樣。他心想道:這些朝中大人,一個比一個怪!!
沈肅和葉染一樣,看着沈度和陸清在鬧,腦中卻想着剛才杜預彈的那首曲。空寂蒼茫,似乎一個人都沒有了,只有無盡的孤寂纏繞在身。
他閉上眼,掩住自己所有的情緒:我亦飄零久。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舊友……
沈度還在回想着這一場沈家初宴,随後就接到了長隐公子的帖子。邀請他去參加安國公府的初宴,邀請言辭極為懇切。——那清隽飄逸的字體,是長隐公子的手書。
如此一來,沈度便不好不去了。如果是安國公府下帖子。他多半是不會去的,但是長隐公子親自邀請……
于是。沈度便去了安國公府,去參加這一場初宴。因為安國公府的地位,就算只是一場簡單的初宴,京兆勳貴人家都來了。新晉的承恩伯張龜年也在受邀之列,且風頭不小。
既是戶部尚書,又是未來太子的母族。張龜齡是有這個風頭的。沈度端着酒盞,看着這裏濟濟一堂的勳貴。臉上的笑意越來越盛,眼中卻是一片平靜,平靜得好像什麽都沒有。
人都齊了啊……當年那些人,都在這裏了……
就在沈度思緒有動間,一個仆童來到沈度跟前,恭敬地說道:“沈大人,我家公子有請,請随小的來。”
沈度認得,這是長隐公子身邊烹茶的仆童。他這麽一說,沈度才發現長隐公子并沒有出現在宴廳內。那樣的風華人物,那樣的性子,身為東主不出現,似乎也能說得過去。
沈度這樣想着,便跟着這個名叫齊書的小厮往外走,然後來到了一個院落,上面用古篆寫着“微居”這兩個人,乍見到這院名,沈度愣了一下。
長隐、微,看來這個谪仙人物心中真正想的,是平平凡凡乃至湮滅在衆人之中,真是意外!他的相貌,他的才華,他的家世,又哪一點會允許他平平凡凡呢?
每個人所渴求的東西不一樣,有時候一個人唾手可得的東西,反而是另一個人孜孜以求可望而不可即的。在長隐公子身上,原來也有這樣的心緒?
沈度一踏進微居,就感到一陣暖意,卻看不到有任何炭爐,只看到幽靜精致的擺設,想必這個地方是有暖池的。
迎面而來的,就是長隐公子。他一身玄色大氅,看着和平時大為不同,竟有一絲清冷的意味。
“計之,你來了,快請進。”長隐公子這樣招呼道,并沒有像以往那樣稱呼“沈大人”,而是喚了沈度的字。
所謂稱其冠字以敬其名,長隐公子這麽稱呼,是符合京兆一貫的禮數,但是這麽一稱呼,倒顯得兩個人親近了一些,不像“沈大人”那麽生疏和遠離。
沈度笑着回應,跟着長隐公子來到了一間茶室,仆童齊書已經在用心煮水烹茶了。
“齊書的茶技又進步了不少,計之可以嘗一嘗。”長隐公子這樣說道,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沈度看着這樣的長隐公子,心中卻覺得有些怪異,長隐公子似乎是專門請他來品茗一樣。既如此,直接給他下帖子就好了,何必要走初宴那一道程序?
似是知道沈度在想什麽,長隐公子淺笑道:“我本來就想給你下帖子的,正好府中有初宴,我順便讓他們一起送去了。”
他沒有告訴沈度,他是特地挑這個日子請沈度來的,那麽多勳貴在場,他就想看一看沈度的反應,他想看一看,沈度會有什麽異常的表現。
可惜,他在暗處觀察了很久,除了見到沈度的笑容,便什麽都看不到。
沈度點點頭,沒有戳穿長隐公子這個明顯的托辭。長隐公子是什麽人?怎麽會順便?
接下來,兩個人就這樣品着茶,說說朝中的局勢,說說京兆的風月,有一話沒一話地說着,也沒有什麽緊要的話語。
只到了最後,沈度自惆茶水喝得差不多了,正想告辭的時候,就聽到了長隐公子狀似随意地說了一句話。
這一句話,令沈度震了一下,茶水便灑了些出來。
“皇上有意三月巡幸江南。”長隐公子這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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