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
南蕭領着岳懷英走進了卧室。
他剛剛出去開門的時候仔細檢查過,枕頭塞在被子裏的樣子和小龍崽窩在被褥裏時差不太多。
只要岳懷英別把被子掀開來,就不會露餡。
卧室并不大,床底下也沒有空間能藏人。
岳懷英的目光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把幾個衣櫃門都打開檢查了一遍,最後問道。
“殿下,不知道小龍崽他……”
南蕭故作鎮靜,一指旁邊的小床。
“就在那兒,咳咳,他睡相不好,每次睡着就喜歡到處鑽。”
一句話說得雲淡風輕,岳懷英似乎也沒有起疑——畢竟被子裏的凸起就一小塊,怎麽也不可能是個成年人。
“原來如此,既然殿下這裏沒有藏刺客,那臣就先告退了,殿下好好休息……”
南蕭繃緊的心弦一松,面上仍然不動聲色。
“好,那我就不送岳将軍出去了。”
“殿下快去休息吧,一會兒醫生來了再給殿下配點藥——”
岳懷英開門的風帶起來一絲被角。
南蕭塞枕頭塞得匆忙,并沒有塞在被褥的正中央。
掀開的一絲被角好巧不巧,露出了裏面枕頭的一角。
南蕭表面上微笑着目送着岳懷英,其實眼角的餘光一直盯着床鋪看。
看見被褥下露出的一小截枕頭,心跳頓時急促起來,背後一層細密的冷汗,一下子浸透了貼身的衣服。
他看着岳懷英關門的動作,只能在心裏祈禱。
別回頭看,別回頭看,別回頭看……
“将軍,小皇子,醫生到了!”
南蕭眼前一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岳懷英折返回來,身後還跟着一個穿着白大褂的醫生。
“将軍軍務繁忙,要不先回去吧。”南蕭緩步往後退着,盡量遮擋着岳懷英的視線,“醫生留下就行了。”
“這怎麽行?臣還是等醫生配完藥再——”
南蕭腳後跟抵到了床腳,心裏忍不住罵了兩個髒字。
他已經沒辦法再遮擋岳懷英的目光,卧室總共就那麽大,岳懷英肯定很快就會發現旁邊的小床上在被子裏睡覺的不是小龍崽,而是一個枕頭。
岳懷英的目光果然越過他,定格在了一旁。
南蕭本就被夜風吹得沒有溫度的手腳愈發冰涼,近乎機械地掀開被子,還沒躺進床裏,就聽見岳懷英的聲音冷了幾度。
“小殿下。”
對方憨厚的面容依舊笑意吟吟,只是眼底的猜忌和戾氣交織,像是一條随時會噴出毒液的毒蛇。
“您剛剛說,小龍崽睡在那張床上。”
南蕭低垂下眼睫,放進被窩裏的手死死攥成了拳。
“是啊。”
“臣怎麽覺得,那被子裏面不大像呢?”
南蕭睜着眼睛說瞎話,他現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繼續拖延時間:“怎麽會呢,崽崽就睡在裏面啊——”
岳懷英的聲音聽起來快要被氣笑了,似乎下一刻就會招手下令讓士兵進來,搜捕小龍崽。
“是嗎?那可能是臣老了,視力不好,要不臣走過去仔細看看,殿下放心,絕對不會吵到小龍崽睡覺的——”
被子掀開,南蕭的身體繃到了極致,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然而預想中岳懷英暴怒的質問并沒有響起,耳畔只傳來一聲熟悉又清脆的龍嘯。
“giao!”
是崽崽的聲音!
南蕭豁然睜開眸子,正看見被褥裏的枕頭邊上,他家虎頭虎腦的小龍崽已經從掀開的被子裏站了起來。
金光璀璨的龍瞳看起來滿美夢被人吵醒的不悅,一張嘴,龇出一口小尖牙,中氣十足地沖着岳懷英吼。
“giao,giaogiao!”
南蕭覺得這叫聲翻譯下來,大概就是在質問對方怎麽敢半夜吵他睡覺。
岳懷英臉上積蓄的怒意和陰鸷還沒有完全散開,他顯然沒有想到小龍崽真的睡在被子裏,一時之間竟也愣在了原地。
幾抹訝異和尴尬浮現在他臉上,讓他黝黑的面容顯得有幾分滑稽。
小龍崽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怎麽一直都沒察覺?!
南蕭壓下眼底的疑惑,有韓淵在,他頓時有了底氣,義正辭嚴地發問。
“岳将軍,您這是什麽意思?”
“崽崽他還小,需要充足的睡眠,萬一他晚上着涼生病了怎麽辦?”
“您剛剛是什麽意思?難道是懷疑刺客藏在被子裏面嗎?”
“今天的事情,如果您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立刻彙報給父皇,還要告訴韓淵,你對他兒子——”
一連串的發問把岳懷英的臉色弄得越發精彩。
岳懷英一肚子脾氣沒發出去,此刻又沒有理由跟他翻臉,權衡利弊之下,立即服軟道歉。
“殿下,是臣緊張過度,以為刺客藏在被子裏挾持了小龍崽,這才……”
“還請殿下恕罪,臣願意按軍規領罰……”
南蕭也沒打算跟他糾纏,過了一把嘴瘾,立即朝着小龍崽招了招手。
方才還兇巴巴地打算凝結冰棱的小龍崽很快撲騰起翅膀飛到了他身邊,娴熟地鑽到他懷裏,蹭了蹭他肩口。
南蕭抱住小龍崽,語氣緩了一些。
“算了,下不為例。岳将軍沒什麽事,就請出去吧,我們要休息了。”
“是是是,臣就不打擾兩位休息了,臣告退。”
南蕭看着岳懷英黑着一張臉出了門,等外頭的腳步聲消失,緊繃着的身體終于完全放松開了。
他關掉燈,小聲問道。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在你出去給岳懷英開門的時候。”
南蕭松開手,懷裏的小龍崽很快變回了人形。
南蕭愣了一下:“外面都有士兵看守,你怎麽進來的?而且我怎麽沒發現——”
他突然想起來自己聽到的那聲古怪的開門聲。
“房間裏有暗道?!”
“嗯。本來應該早點告訴你的……但想起來的時候,蕭蕭已經睡着了,我就沒叫醒你。”
誰知道岳懷英居然在今晚就來試探了。
南蕭微惱地推了他一下:“這麽重要的事情你都能忘!你知道剛剛岳懷英進來的時候我有多緊張嗎?!”
他側身躺下,留給了韓淵一個後腦勺。
悶聲道:“罰你今天不許跟我睡一張床了。”
“殿下?”
身邊悉悉索索的,對方似乎是在換衣服。
意志堅定的小殿下沒理他。
“蕭蕭?”
脊背貼上了溫熱的胸口,對方從背後緊擁住了他。
不為美色所動的小殿下耳尖紅了,還是沒理他。
“蕭蕭,我受傷了……挺疼的。”
南蕭“刷”地一下轉過身,額頭險些撞上韓淵的鼻梁。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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