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章節
那個只和自己說過一句話就突然死去的娘親。
黑暗中的那團血泊和那晚的美麗,像是一道符咒,在很長一段時間裏纏住了尚還年幼的自己,掙紮着不知如何擺脫。
霜重寺在那一夜變成了慘白的記憶,雖然那是個很漂亮的晚上——北寒櫻們在春夜裏初次盛開;花瓣的顏色是初雪的白;但這一切卻因為白夜的死,使得英華在以後都不願再想起這樣的美麗。
而随着時間的過去,白夜終于在記憶裏模糊得近乎消失了,連容貌都想不起來。
十年後,卻突然想起了這個櫻花般的女人,還有她那已經凋零的故事。
聽說,
她是一人來到夏府的,在十多年前一個春天即将結束的夜晚,獨自站在剛下過雨的夏府門前。
已經沒有人能說得清夏府老爺和櫻白夜的關系了。就以當時看起來的表面說,收留一個不知來歷的女子,對于行事風流的夏府老爺來說不成問題,何況,白夜實在太美。
應該是這個原因吧?
而在年長日久的歲月中,父親對白夜的寵愛有增無減,白夜的日子過得更加安好無恙,雖然她從來不笑,但是父親仍是近乎迷戀的守着白夜,任她在夏府自在生活。
之三十九,
更新時間2012-12-117:17:58字數:973
爾後的日子飛逝而過,初春的一個夜裏,英華來到了夏府。
初春的夜,枝頭綻開了一朵兩朵的櫻花,帶着初春的寒意,來到這個開滿櫻花的黑夜。
據說是在撕心裂肺的時候,白夜始終念着櫻花,夏府老爺根據拟音,給孩子起了英華這個名字。
雖然在以後的日子裏,梳頭的老媽曾萬般誇贊小小的英華有多麽清秀和聰明,白夜的臉上也沒有流露出一個母親應有的喜悅。
但因為母憑子貴,更因為白夜有增無減的美麗,父親對白夜的寵愛也有增無減。
以後的日子過得更加安好無恙了,美麗的女人曾說過,想坐在庭院前看北寒櫻,于是父親就花重金購了幾棵北寒櫻樹,卻無一成活,倒是別的櫻花品種生得極好,八重櫻,春日櫻,花多瓣重,邊開邊凋零,春天的時候,整個庭院都埋在一片熱鬧的花海中。
即使如此,每年春天的時候,白夜也要去往霜重寺看她最喜歡的北寒櫻。
仿佛那些像雪一樣白的北寒櫻才是她的孩子。
對英華,已經不疼愛到了刻意的程度,長長的時間過後,沒有一點改變。
小小的孩子依稀記得自己穿着精致的綢衣,被家仆們帶着來到門前給白夜請安,隔着白色的珍珠簾子,女人的容貌顯得遙遠而模糊。
那段年幼的記憶,本來在英華的心裏,已經淺淡的如同櫻花翻飛,留不下半點痕跡,只有雪白一片。
日複一日,小孩乖乖的過來,行每日一次的請安。
日複一日,美麗的母親沒有看一眼自己的孩子。
沒有對話,沒有笑聲,沒有見過面。
從春天到冬天。
從冬天到春天,然後冬天再次的過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一直到那個春天夜晚。
‘櫻花,你去那裏折幾枝過來給娘看看,好麽?’
英華這個名字,和櫻花很相近。
太過久遠的記憶,以至于到現在,也不清楚櫻白夜那個時候,到底有沒有叫了自己的名字。
只記得已經複蘇的那段記憶中,白夜漂亮修長的眼角有些微紅,像染了胭脂,極其漂亮。
她伸出手,指尖一點一點向上,緩慢劃過孩子的臉頰。
‘就是那邊的北寒櫻,開着雪白雪白的花,你折幾枝最漂亮的回來,好麽?’
不是夢,那個時候她說的話,能想起的每一個字;還有那指尖帶點涼意的感覺,仿佛至今還在臉頰殘留。
六歲的孩子,因為母親頭一次的說話和要求,興沖沖的跑出去,執意不要一個家仆跟随。
風把櫻花們卷上了夜空,花瓣們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在整個世界翩跹沓來,紛然落下。
半大的孩子站在花樹下,仰起臉的時候,就有雪白的花瓣落在臉上,
很輕柔又帶點涼意的觸感,
是的,雪白雪白的花,一整個世界都開這樣的白色花。
……
記憶到這裏成了一個中斷。
之四十,
更新時間2012-12-123:59:11字數:1037
英華發出一聲嘆息,看着被枝葉擋成各種細小形狀的天空,掌心反過來遮住陽光時,隐隐約約,可以看到透出的血色。
已經完全想起了白夜的容貌;那眼角略微上揚的熟悉感;那溫柔和美麗;還有她留下的死亡;全都一一想起來了。
只是,
自己卻終究記不清楚後面的事,是過于年幼的緣故吧,加上以後的十年都沒有再去回想,即使現在想起了,霜重寺花樹下的記憶,仍舊是斷斷續續的,而原本自己是連這種片斷都不會想起的,如果不是因為遇到了莫貴霄。
對了,莫貴霄。
是因為遇見了他,這個做了多年的夢才會終于拉近自己,漸漸清晰起來。
可,為什麽會因為他而想起了白夜?
夏英華內心的疑惑往更加深的地方滑去。
肯定還有什麽重要的記憶沒有真正想起來,可,
那最重要的到底又是什麽……?
連風吹過來都是斷斷續續的,就像六歲時的記憶一樣,拼不出一塊完整。
霜重寺;白色的風;北寒櫻;熟悉的甜息……
無法把這些事情拼湊在一起,英華的眉頭越皺越深,耳邊卻響起了沙沙聲。
聲音越來越大,由下至上,甚至開始感覺到腳邊的花枝都開始顫動,籁籁作響,向樹中的自己表示有人上來了。
英華嘆息起來。
“都說了我自己會下去的,別瞎操心了,池硯。”
“那麽,你準備在這裏呆多久?”
是完全不同于池硯的聲音。
一個春天過去了,英華已經完全熟悉了這個人的聲音,甚至清楚當他生氣時,語氣就會像現在這般聽起來更冷靜,卻是因為在隐忍怒氣的結果。
英華看到了修長手指從葉間伸出後,再攀上樹枝,借由樹幹産生的支撐力,手指的主人一個輕松翻轉就躍身站到自己身邊。
耀眼的楓紅,朱玉緞帶束發,無意掩飾的神采奕奕,連周圍的空氣都格外鮮活。
英華突然在心中産生了一個不合此時的想法:習武之人,上樹也是比平常人好看多了。
“真不愧是習武之人,我費了好大勁才猴上這棵樹呢。”
莫貴霄瞪向說話的對方,濃綠的葉子和殘餘的花襯出一片初夏的顏色,英華正陷在這片鮮活中,看着自己。
“你到底在想什麽,夏樞密!”
刻意的稱呼讓英華柔柔笑起來。
“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何必上樹?最近官匪有些安靜,是怕他們不會找你?”
“好像沒什麽用啊,我還以為如果進入和當年一樣的情景中,應該會比較容易想起來的……”
“又想幹什麽了?”
“霄,若是你的話,還會記起十年前的事情?”
“什麽?”
“你會忘了?”
“……不,我會記得,就連三歲那年父親初次教我習武,我到現在也不曾忘掉。”
“三歲也記得,我卻連六歲的事都記不清,你說,這是怎麽回事?”
“既然是想說話什麽的,就要快點給我下來!”
見莫貴霄過來,英華往後退了一步,未料到腳下的樹幹過于濕滑,這腳沒踩住——
“英華!”
之四十一,
更新時間2012-12-214:13:46字數:1857
幾乎是風聲響起的同時,莫貴霄就已摟過英華!
清朗的聲音,還有風響起————
————是白色的風!
英華人打了個激靈,為突然沖進的觸感和由此連接上的記憶!
看到了!
那時候,白色的風在耳邊響……
他記得的!
緊緊護住英華的莫貴霄在掉落的途中,瞬息借由自己的身體沖撞上樹幹,再靠此産生的反彈力讓兩個人安全的緩沖到地面。
莫貴霄的保護讓英華安然無恙,但英華的腦海仍被蘇醒的記憶覆蓋着,他近乎僵硬的盯着眼前的人。
而在邊上,早被這平常人根本做不出來的動作而吓坐到了地上的池硯,待自己回過神後,才想到要撲上去。
“莫貴太尉!?天、天啊!!你竟然用自己的身體……撞着哪裏了?!吓死人了!”
“我沒事。”
沒有理會池硯,拍落滿頭滿身的花葉,莫貴霄半是責備半無奈:“你這個人,難道要我寸步不離的跟着?雨後上樹很危險,這點常識都沒有?幸好我在,摔下去如何得了?”
對方卻是毫無反應。
“臉色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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