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是認她這個妹妹的

整個豐州城的女娘裏頭,鄭千喻最瞧不上的就是沈婳了。

同是商戶之女,誰也不比誰高貴,可沈婳的架子擺的比誰都大。

每次交鋒,回回都讓她占了上風。

怎麽這會兒家裏人都快死絕了,還這麽高傲!

“沈婳,你也應該清楚,你此前種種多厭煩惹人嫌。”

此言不假。

沈婳抱着尚且溫熱的暖爐,萌萌噠的朝她點了點頭。

鄭千喻一哽:???你還挺得意。

她氣的渾身都在抖,想到來此目的,又抑制情緒,壓低嗓音,咬牙切齒道。

“遲東街做瓷器生意的董家,幾年前死了個兒子,你可知曉。”

沈婳聞言很不高興否認道:“我雖壞事做盡,但傷天害理的事可不沾。可董家死了人,又不是我殺害的。”

同她有何幹系。

不過,鄭千喻明顯是話中有話。

若放到往常,興許她還要同鄭千喻打聽一二。也好權當八卦消遣。

誰讓那董家子不受管教,形如地痞流氓。

早些年心狠手辣染上人命官司入诏獄,本該斬首示衆,然董家散盡家財同知府牽上關系,董家子在牢獄蹲了幾年,就被釋放了出來。

後來如何死的,沈婳不知,可死也是死得其所。是他活該。

現今沈婳自身一堆破事,也懶得對這些說三道四。

她蹙眉擡步,俨然不欲同鄭千喻攀談,繞開她就要走。

鄭千喻自不願讓她離去。見狀,一把擒住沈婳的胳膊,也不打啞謎了,一個字一個字飛快的往外蹦。

“誰和你說這個?”

“沈家同董家定陰親的消息,雖未傳開,可我尚且聽了一嘴,你別給我裝糊塗。”

她一吐為快:“你們沈家夠毒啊,董家這是給了多少好處,這種事都能答應。實在缺德。”

沈婳一怔。

“啊,可我還沒死啊。”

她死了也不想嫁給死人啊。

鄭千喻沒好氣道:“怎麽回事,你這人時而機靈,時而也糊塗,誰說是你了!”

沈婳緩過神來,身子狠狠一僵,後背冒了一身冷汗。這股寒意迫使她停住步伐,很快,傳至四肢百骸。

所有的困惑,豁然開朗。

冥婚自古違背倫理,難怪,柳姨娘會尋死。

她不過是連家譜都入不得的妾室,如何能為早已入土為安的沈墜做主?

前世,她自顧陷入自身哀凄,冥婚一事,沈董兩家怕世人龃龉說嘴,瞞的極好。

沈婳耳中嗡嗡直響,眼前更是一黑。

“欸!”

鄭千喻将軟下去的沈婳一把扶住,氣的臉通紅:“沈婳!”

“你訛我訛上勁兒了是吧。”

一言不合,就想裝暈。

“娘子。”倚翠一驚,連忙上前。

鄭千喻着急忙慌将沈婳送到倚翠懷裏。

沈婳喘了幾口氣。面上更是沒有半滴血色。卻一把抓住鄭千喻的衣袖。

“這事藏的嚴實,你如何知曉?”

鄭千喻:“董家娘子醉酒說的,讓我聽見了。”

“但凡董家子是個好的,我也不至于這般憤慨。沈墜生前不如意,難不成死了也不讓她安生?”

幾個呼吸間,沈婳恢複了平靜。

也是為難了沈瞿了,忙着辦沈巍後事,還要為了借董家同知府牽上線而同意如此損陰德一事。

而這件事,也免不了沈薛氏的出面自薦。

她似諷非諷,語氣雖輕,但吐字清晰:“沈墜再如何也是沈家血脈,有我一日斷不會讓人這般作踐她。人都死了,豈能破棺挖骨與那董家子同葬?”

董家,堪配?

僅此一遭,沈婳哪兒有喝茶的心思。

她深深看了鄭千喻一眼。

鄭千喻被她的眼神盯得直發毛。

看什麽看,她正要繼續陰陽怪氣。就見沈婳泛白的唇瓣勾出一抹笑。

“多謝米三娘子告知。”

鄭千喻氣的掉頭走人:???

你再說一個米試試?

————

“娘子,此事定然是二房連同繼公子的手筆。若繼夫人也摻和其中,您又如何應對?”倚翠死死擰眉。

沈婳長長的嘆了口氣。

“這又何嘗不是送上門的把柄。”

“那些人真是連畜生都不如。”

柳姨娘和沈墜又實在無辜。

“繼母最會做表面功夫,她以賢德之名做盡刻薄之事。先前阿爹看重我,她便不敢對我下手。甚至一切哄着我。衣食住行,樣樣周到。”

“但不說旁的,她年年送去柳姨娘院裏的冬衣都是被換了的下等棉絮,如何避寒?”

“往前我以為,她頂多不過就是貪了些,如今看來,同沈瞿勝似親母子。”

沈府的馬車,随之而至。

沈婳在倚翠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車夫拉緊缰繩,提聲吆喝。車輪跟着滾動。

柳姨娘腳邊堆滿了各種紙錢,金元寶。她局促的收了收腿,祭奠物品并未占太大的地兒,可她仍舊憂心惹沈婳不虞而朝裏推。

思緒淩亂間,過往的記憶一點點将其侵蝕。

阿墜是從娘子屋裏出來後落水出事的。

那年,沈婳同鄭三娘子有口舌之争,急上心頭回府郁結難消,也便吐了血。

她的阿墜得了消息急急就去探望。

沈婳是府上的嬌嬌兒,服侍她的奴仆擠滿了一屋。

沈墜愣是沒見着人,只能憂心忡忡的往回走。

天色黑沉如墨,她身邊伺候的婆子是沈薛氏的人,如何肯盡心?冷聲冷氣的催促。

“二娘子,你可走快些,老奴送你回去後,還得急着去喝酒暖身。老奴就納悶了,你上趕着巴結做什麽,還讓老奴跟着白走了這一趟。”

沈墜是有些怕她的,她小心翼翼的觀其臉色:“我自己回去就成。”

婆子趾高氣揚的走了,帶着手上提着唯一照明的燈。

而沈墜本有夜盲之症,經過小池時,腳下一滑,失足落水。

打撈上來時,已然斷了氣。

怪只能怪她家阿墜生來命便不好。她這個生母護不住她。

這又如何能怨沈婳?

一路無話。

等馬車停下,沈婳順勢提着裙擺出了車廂。

“姨娘。”

沈婳回頭。

“善惡之報,若未如影随形。定然乾坤有私。但我堅信,藏匿陰暗下的腌臜茍且。總會反噬其身,惡果自嘗。”

“姨娘憑什麽死?你不但不能死,還得替她好好活。”

她一字一字,字字清晰。

“不論你信與否,我是認沈墜這個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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