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倚狐的皮膚漸漸變得透明,秀美的臉龐可以看清一半黑氣一半青氣在筋脈中流動。
紫衣嗤笑一聲,那是對倚狐無知的嘲諷。
可在下一刻,她的嘲諷戛然而止。
“咦?”她找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紫衣身上的紫光漸漸消散,她沖着倚狐的方向招手,其中一顆靈元飛入她手,落在了她的掌心,竟是漸漸融進了她的體內,消失不見了。
這顆靈元與她的身體熟悉的仿若一體。
紫衣再擡眸時,眼裏的冰霜被兇惡和痛苦替代。
“妖物,還我女兒!”
她眼尾淡紫色的蝴蝶也漸漸變做血紅,蝴蝶煽動翅膀,似乎下一刻就要活過來,她長袖揮出漸有淡紫色靈粉飛出,朝着倚狐而去。
紫莺連忙上前攔她,陰氣煽動間,那紫色靈粉被吹散開。
“你多少年修為,她多少年修為,你上來就用毒,倒是好意思在那大放厥詞要誅邪除惡,你與惡靈也無區別!”
“她殺我女兒,搶我女兒靈元,我如何殺不得她,惡靈我沒找你,你倒是找我了,你們今天都得死!”紫莺沒想到眼前的妖物居然比她還嚣張,真是越看越氣,她當下便與紫衣纏鬥在一起。
等着交上手才發現這紫衣确确實實有些本事,不怪她嚣張至此。
可憑這些本事想要殺她,也是天方夜譚。
只恨靜殊給她種下諸多禁制,不然她非要将這妖每一塊血肉都吞噬掉才能解心中氣,何至于只能打個平手。
“我沒空跟你打!”她原是兇惡之徒,沒想到這紫衣居然比她還狠,居然趁她不備,繞開了她,直攻倚狐。
壞了!
倚狐那沒有半點修為防身的身體,她這一掌下去,倚狐不死,也得骨裂筋斷。
紫莺來不及攔,那紫衣越發兇惡,悄然加重了掌心力道。
就在她快要碰到倚狐之際,忽然一柄長劍飛來,朝着她伸出的手臂砍下,沒等她摸到倚狐,指骨已經被砍斷了兩根。
若不是她避開的快,怕是就要被砍斷整條手臂了。
紫衣捂住斷了指頭的手,站穩身形,擡眸看過去時,倚狐跟前已經多了一女人。
女人渾身是血,連發絲都被鮮血染紅,嘴角還有鮮血的痕跡,順着雪白的肌膚一顆一顆往下滑落,血珠落在地上竟是有淡淡的靈氣飄開。
紫衣一時愣住。
女人連身上的衣裙都被鮮血染紅,再辨不清原本的顏色。
她一手握着長劍,劍尖插入地面。另一只手中捏着一塊玉牌,玉牌呈青綠色還冒着淡淡的青光,玉牌裏冒出來一條淡淡的青線将她的手腕纏繞,似乎在為她瀕死的身體,續上一口氣。
眼前的女人看上去修為甚高,如果在鼎盛時期,她一定不是她對手,可眼下她應該是受了重傷。
她還是有些勝算的。
紫莺握緊雙拳,連斷指都顧不上,仇恨已經沖昏了她的頭腦,她要殺了被女人護在身後的那只小妖。
她還不曾靠近,突然耳邊響起來一道厲聲質問。
“妖物,你找死嗎?”
她一時不備,一柄長劍已經架在了脖頸上,長劍上浮着些淡淡的金光,為脖頸帶來了些灼痛感。
紫衣側目看去,只看見一渾身冒着金光的女人,她雙眸中亦有金光閃動,玉白的手執着長劍架在紫衣脖頸上,眼眸冷意飄散。
她另外一只手中提着一盞燈籠,那燈籠冒着耀眼的金光,隐隐約約可以看到其中的金娃娃。
美貌、燈籠、金娃娃……眼前女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紫衣忽的大聲發笑,譏諷在嘴唇深刻:“何時天下第一大宗,濟世救人,普渡衆生為宗旨的仙靈宗也成了助纣為虐,包庇妖邪的地方。”
紫莺不滿:“你說誰是妖邪?”
“你是惡靈,而那只小妖殺我女兒奪我女兒靈元,你們都是妖邪!”
金娃娃忽的從燈籠裏鑽了出來,她張口就咬在紫莺手背,撕下來一塊黑氣,倒是不曾傷她根本,她責備紫莺的不是:“都是你都是你,害主人被罵。”
紫莺擡着手,看着那被金娃娃咬過的地方,撕咬下來的黑氣很快又被更多的黑氣補全,這只金娃娃随了她主人,心有柔善。
要是她夠狠,在紫莺剛剛不備之時,就該撕咬掉她的一大塊靈體,流年燈原本就天克她。
可她這樣不痛不癢地咬一口,又有何用。
紫莺有些嫌棄,她伸出手指在金娃娃腦門上彈了一下,将她彈出去:“那只妖蠢罵的,你咬她就是了,咬我做什麽?”
在暗處,她卻是偷偷搓着指尖,這金娃娃渾身是火,被她咬了一口沒有傷着,彈了她腦門一下倒是有些燙傷了。
金娃娃在空中滾了一圈,落在了紫衣邊上:“你真笨,紫莺雖然是惡靈,可她還有一半是靈識,不然你罵她那麽多句,她早該發狂了。那只小妖可弱了,連運轉靈氣都困難,如何能殺你女兒。”
“可我女兒靈元和我的靈元都在她手中,這都是你們仙靈包庇妖邪的說辭。”
流年燈和紫莺可不同,她幾乎歷代主人都是仙靈弟子,非常有維護仙靈榮耀精神的。
眼見紫衣說不通,還在不停地辱罵仙靈。
她呲着牙趴上了紫衣肩頭,身上的火焰沒有損傷紫衣的衣裙,倒是隔着衣裙燒起來了她的肌膚,紫衣因為疼痛和灼熱,額心直冒熱汗,硬是不曾發出一點聲音,她不屈不服,越發顯得她們有些像惡人了,
金娃娃有些挫敗,她跳了下來,落進燈籠裏。
“主人,這只妖太笨了,跟她說不通。”
風靈鳶可沒有閑心跟紫衣耗着,她收回長劍吩咐着金娃娃:“流寧,困住她。”
流寧便是金娃娃的名字。
得了風靈鳶的吩咐,燈籠裏忽的冒出來些火焰,化作一根火繩将紫衣綁了起來。
風靈鳶快步上前,走到了沈音邊上:“沈師姐,你還好嗎?”
沈音有所支撐,她筆直的身軀倒了下去,風靈鳶連忙扶住她,沈音靠在她懷中,聲音虛弱:“靈……鳶師妹,救狐兒。”
她們身後是還在源源不斷吸入漩渦裏出來的死氣和靈氣的倚狐。
風靈鳶和沈音也相識已有千年,無論是靜殊還是沈月華都想她和沈音處好關系,可沈音向來不喜她,她也不喜沈音,願意跟着沈月華叫她一聲師姐,還是因為她願意随着沈月華對她的稱呼,這樣就好像她和沈月華是一家的。
她對沈音的稱呼并不真心,沈音更是從未喊過她一聲師妹,從前不願與她往來,後來當了長老,不得不往來時,唯有一聲風長老。
而今,她為了這只小妖,居然叫她師妹。
“沈師姐,我會救她的。”風靈鳶搭着她的腰,這次的師姐比往日裏多了些真心,也還有些疼痛:“我知你牽挂她,可沈師姐你也太沖動了,怎麽能用禁術呢。”
“無,無礙。”沈音倔強着不肯示弱,可話音剛落,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噗!”
聽到禁術,紫莺終于發現了不對之處。
剛剛只顧着與紫衣較勁,居然沒有發現那只兇惡的紫眼虎消失了蹤影。
沈音居然真的斬殺了紫眼虎,雖說紫眼虎不會徹底消散,只要陣法未破它還能再聚靈識,可……那畢竟是神靈,那可是神獸骸骨所化。
紫眼虎與其他三虎可不同,它兇殘狠毒,不死不休,此番一戰必是拼盡全力。
人與神鬥,縱然是敗落的神,那也神。
雖說是動用禁術,沈音還落的個被禁術反噬的下場,可她戰勝了神靈殘骸……
她還是有些低估了沈音的實力。
見沈音吐血,風靈鳶着實是有些急了,她一手摟着風靈鳶,一手連忙去阻止漩渦的擴大,可她不懂眼前一幕是何等情況,見漩渦遲遲不收起,心中急切,再揮出的力道就重了些。
她要毀了這些靈元。
“不要!”紫衣着了急:“我能收!”
不是她好心,更不是她原諒了倚狐,而是那些靈元裏還有她女兒和相公的靈元。
這些靈元都是極其珍貴的存在,毀了倒也可惜。
風靈鳶便收了火繩,給了紫衣一個機會。
妖物自然能懂妖物修煉之法。
紫莺眉尾的蝴蝶閃爍,她竟是化作了一只紫色蝴蝶,揮舞着翅膀朝着倚狐飛去,那連紫莺都無能為力的屏障居然不曾阻攔她,她順利落在了倚狐肩頭,雙翅揮動,居然是操控着倚狐的手,結出來了些複雜的手印。
果然那些靈元停了下來,漩渦也消失了。
她又飛了飛,停留在了一顆花色,破碎不堪的靈元上。
風靈鳶微微蹙眉,指揮着流年燈:“流寧,還是把她綁起來。”
又是一條火繩朝着紫衣飛去,她不甘心地化作人形試圖掙開火繩,可随着她的變動,火繩也會跟着變動,她掌心死死捏着那顆花色靈元,不甘心地喊道:“我不報仇了,只拿走我女兒和相公的靈元還不行嗎!”
“我再說一次,倚狐沒殺你女兒。”風靈鳶寒着一張臉,冷冷的盯着紫衣:“雖然你幫了我,但如果沈師姐有事,我管你是好妖還是壞妖,你都得給她陪葬。”
紫衣不服:“她用禁術,與我何幹?”
“你要殺她養的妖,便是你逼着她用的。”
紫衣并不明白風靈鳶所說,她從未見一個人類修士可以為了一只妖以命相搏。
從知道這是仙靈的長老,她就明白報仇的希望不大了,而在得知她們殺了紫眼虎後,她就越發明白報仇無望了。
她只是想要帶走她的女兒,不然她女兒死後,靈元還不得已安歇。
風靈鳶并不理她,她扶着沈音坐下,給她喂了兩顆丹藥,這才一手抱着沈音,一手打出些靈氣探查着倚狐的身體,眼見倚狐無事,這才松了口氣。
相較之下,沈音的情況要糟糕許多了。
風靈鳶收回視線,開始與沈音渡去一些靈氣,給她療傷。
突然傳來了聲響。
“轟隆!轟隆!”
腳下的路漸漸崩塌,她們的身體同時往下沉去,等着慢慢平穩之際,已經落在了一片柔軟的碎土間,土塊裏有白色的骨頭粉末,還有殷紅的血。
一眼望去,滿是血紅色,連懸挂在天空的太陽都是冒着紅光,發出些灼熱的光線,時不時還會一團團的火焰砸向地面,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是裂開的,可又每一處都有些鮮紅的血。
血水流淌在幹涸的土地間,細縫間,不溶于土間,也不會被陽光曬幹。
這滾燙嗜血的地方便是血海。
陣法破開了!
紫莺望着這一片荒蕪之地,居然是忘卻了再與紫衣計較。
這裏,她曾在此待了無數個年頭。
靈魂大都是有些懼光懼火的,哪怕是成為了惡靈,吸食天地惡意,也對這些天克的存在有些畏懼,可偏偏那些布陣的老怪物要在陣法裏放上這一個假太陽,日日灼燒這裏的靈魂,她曾很長的時日裏都在逃亡,都在艱難地活着。
強大起來,唯有強大起來,才能抵抗烈陽和火焰,才能逃離這裏。
她忽生了許多恨意。
分明她那麽努力地逃出去了,沈音非要将她帶到這裏。
站在陣外時還沒有這般抗拒,等回到了這噩夢一般的地方,紫莺惡念越來越重。
沈音受傷了,只要有眼睛的都可以看見沈音受傷了,她傷的很重,渾身都是血。
流年燈在控制紫衣,風靈鳶在給沈音療傷,一旦療傷被打斷,風靈鳶也必遭反噬。
這裏是血海,她非常熟悉的地方,逃脫會很容易。
沈音是盛體,她早已被莫天機喂養過了,她的血靈氣很足,吞了她,她可以自由,可以突破禁制,可以功力大增,等着風靈鳶再找她之時,她已不再懼她。
眼下是她噬主的最好機會!
紫莺不受控制地沖向了沈音,還未靠近沈音,忽的被一雙手掐住了喉嚨,她看過去,那是淡綠色的眼睛,裏面陰冷駭人,暗藏殺機。
她的聲音嘶啞,滿是痛苦,卻有些令人惶恐的怖意:“不準碰仙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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