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要心

燕昭在軍中一直穿的都是胡衣革靴, 胡褲是軍中繡娘為他量身定制的,褲子不緊不松,在他坐下時, 與他修長緊實的腿相貼。

此刻他随意坐在凳子上,右胳膊搭在案幾上, 手中拿着筷子, 左手搭在伸出來的腿上,指尖輕點着膝蓋。

苗蘭視線在他腿上掃了眼,乍一眼看上去他腿很瘦,又長又瘦, 然而細看之下便能看出來, 他腿部肌肉很結實,繃在胡褲下的腿蘊藏着獨屬于硬漢男人的蓬勃張力,充滿了力量感。

盡管他什麽都沒做,僅僅只是往那随意一坐, 渾身便散發着獵豹般的兇悍野性之氣, 令人望而生畏。

他又招了招手,略帶沙啞的聲音含着笑, 帶着無聲的引誘:“過來。”

那一剎,苗蘭像是被蠱惑了般,不由自主地便往前走了兩步。

反應過來後, 她立馬停下腳, 氣鼓鼓地看着燕昭。

燕昭以手背擋唇, 掩住唇畔的笑意, 眼底的笑卻怎麽也遮不住。

他低着頭, 嗓音沉沉的笑出聲, 笑得肩膀都在抖。

苗蘭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氣得想打死他。

狗男人,太壞了。

咬了咬腮肉,她抿緊嘴,大步走上前去,重重地坐在了燕昭腿上。

燕昭笑聲頓時一收,身體驀地繃緊。

他拿着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顫了下,垂眸看着坐在他懷裏的女人,眼神逐漸沉了下去。

苗蘭兩手環住他脖子,挑釁地看着他:“坐了,你能把我怎樣?”

說着,她還故意晃了晃腿。

燕昭身體繃得更緊了,眼神也越發幽沉,就連呼吸都不由得重了起來。

他微微仰起頭,舌尖抵着後槽牙,順着牙根掃了一圈。

苗蘭察覺出他的變化,趕緊松開手,想從他懷裏退出去。

然而她剛要站起身,便被燕昭扣住細腰用力按了下去。

“故意招惹我?”燕昭大手橫握在她腰側,把她往懷裏按,低頭看住她,“招惹完還想走?”

苗蘭伸手推開他的臉,不服氣地反駁:“是你先招惹我的!”

燕昭輕笑一聲,食指點了下她鼻尖:“我招惹你那是男人的劣根性,你招惹我……純屬找哭。”

話雖然,他其實并沒做太出格的事。

苗蘭無語反駁。

媽的,他還真是人間清醒,又狗又直。

燕昭看着她的臉,緩緩低下頭。

苗蘭抿緊了嘴,就在她以為燕昭會吻她時,他卻一偏頭,滾燙的唇在她耳廓線上擦過,一口含住她肉肉的耳垂。

見苗蘭整個人都顫了下,燕昭低着頭,喉間滾出一聲沙沙的笑。

“還敢嗎?”

苗蘭自知鬥不過他,幹脆一撇嘴,哇一聲哭了出來。

她邊哭邊捶打燕昭:“狗男人,壞東西,你欺負我。”

燕昭頓時慌得不知所措,他怔了一瞬,立馬放下筷子,兩手掐在苗蘭腋下,像抱小孩似的把她抱着往上托起,然後讓她面向自己,把她抱在懷裏。

正在嚎啕假哭的苗蘭,身體突然騰空而起,吓得她立馬哽住哭聲。

然後她就被燕昭抱着調整了坐姿,從原本的側坐在他腿上,變成了面對面跨.坐在他腿上。

啊,這姿勢……

真是夠暧昧的。

狗男人絕了!

苗蘭一口氣卡在喉嚨口。

打又打不贏,連鬥嘴都鬥不過,想哭幾聲撒潑耍混都不行。

她一低頭,咬住燕昭的肩膀,狠狠地用力咬他,直到嘴裏傳來血腥味,才松開嘴。

燕昭嘶了聲,卻沒躲,也沒推開她,任由她咬自己。

看着苗蘭紅紅的眼,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撫摸着她的臉:“還氣嗎?”

苗蘭吸了下鼻子:“氣又怎麽樣,我打不贏你也罵不贏你。”

燕昭側過臉去,把耳朵對着她:“那我讓你欺負回來。”

“好啊!”她伸手擰住他的耳朵,直到把他耳朵擰紅了,才放手。

燕昭笑着在她腰間捏了把,□□的鼻尖抵着她小巧的鼻頭緩緩地磨:“小野貓,可真烈。”

話語裏帶着滿滿的寵溺。

兩人正打情罵俏,門外忽地傳來執戟郎的禀報聲。

“禀大帥,徐校尉有急報。”

燕昭斂了笑,聲音瞬間清冷:“傳他進來。”

他松開苗蘭,在她發頂揉了一把。

“乖,先下去休息,晚點我再找你。”

“誰要你找。”苗蘭嗔他一眼,扭身走了出去。

……

徐青進屋彙報道:“禀主公,末将探得衛臨命岳風為先鋒大将,帶五萬大軍前來支援漢陽王,正直奔夷陵而來,如今已過上庸郡,不出七日,他們就能抵達夷陵。”

燕昭眸中寒光一閃:“除了岳風,還有誰?”

徐青道:“還有衛臨帳下的一個謀士,叫文卿。”

燕昭拿起手旁的長刀,往門外走去:“走,去議事廳,叫聶羽、張恽,以及呂勝和周興他們過來。哦對了,還有軍師公西先生。”

議事廳內,燕昭端坐上首。

徐青命人把聶羽、公西佐、呂勝、周興,以及江豫等幾位将領都叫了過來。

沒看到張恽,燕昭沉着臉道:“張恽呢?”

徐青拱手回道:“回主公,張……張将軍不在帳中。”

燕昭聲音低冷:“他去哪兒了?”

周興站出來回道:“回主公,張将軍親自率人去街上巡邏了。”

燕昭繃着臉:“去把他叫過來。”

……

苗蘭把碗筷送到廚房後,打算去街上轉悠一圈。

出了署衙,她長長地吐出口氣,拍着臉往對面長街走去。

想到剛才在屋裏和燕昭暧昧不清的糾纏,她臉上一熱,耳根子都在發燙。

正低頭往前走着,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她。

“苗姑娘。”

苗蘭順着聲音轉過頭去,看到張恽,怔了怔,有些尴尬。

她笑着回道:“張将軍。”

張恽走到她面前,想到白天看見的一幕,心裏有些酸澀。

他苦笑了下:“苗姑娘,假如我是……”

苗蘭猜到他想說什麽,立馬打斷他的話:“張将軍,你不用假如,沒有假如。而且就算你做了大将軍,成了三軍統帥,我對将軍也沒有那個意思。”

張恽心有不甘,繼續追問:“那你對主公,先前你不是說不喜歡主公嗎?”

他這話問的就比較冒犯了,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張将軍,我敬你是三軍将領,也念在你曾護送我們一家去隴南,心裏一直很感激你,始終把你當朋友,當大哥一樣的看待。希望張将軍,別将我們的這份關系惡化。”

說完,她轉身便要走。

“苗姑娘。”張恽一把拽住她胳膊,又趕緊松開,“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說,若是你确實喜歡主公,我甘心放棄,也真心祝你和主公能長長久久。”

苗蘭沒回頭:“你就當我喜歡他吧。”

張恽扯了下嘴角,自嘲地笑了聲:“果然。”

苗蘭閉着眼深吸了口氣,她不想跟張恽再糾結這件事。

燕昭那裏她是沒辦法,那個狗東西權勢大,臉皮又厚,她避無可避。

張恽又道:“主公是頂天立地的男人,他值得你托付。”

苗蘭沒接話。

燕昭值不值得托付她不知道,也不想深究。

因為她從來就沒想過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給別人,她只信任她自己。

俗話說,靠人不如靠己,指望別人過一生,那簡直是個笑話。

張恽想起中午時,燕昭跟他對打,故意讓了他幾招。

想到此,他嘆聲笑道:“中午主公跟我過招,說是檢驗我的功夫有沒有進步,對打的過程中,他一直在讓我。”

苗蘭了然,看來她沒猜錯。

狗男人臉上的傷果然是跟張恽打架打的。

張恽繼續道:“我知道主公的意思,他是想讓我把怒火都撒在他身上,不希望我對你有怨氣。他還說,是他逼迫的你。可以妹子你的個性,你若是不喜歡一個人,誰也逼迫不了你。”

苗蘭嘆口氣:“張将軍,我那天的話,确實說得過分了,希望你別有心結。你很好,會遇到更好的姑娘。燕昭他……唉,一言難盡。”

她能怎麽說,總不能在張恽面前說燕昭臉皮厚騷話多,還毫無下限的勾引她。

張恽擺擺手:“你不用解釋,我懂。主公這個人,他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只要他喜歡你,有的是辦法讓你也喜歡他。”

苗蘭想到情場上的一句話。

——最高端的獵手,往往是以獵物的方式出現。

媽的,燕昭可不就是。

“蘭妹子,你還要再去街上走走麽?”張恽問道。

苗蘭看了眼已經快黑下來的天:“算了,回去吧。”

張恽道:“行,正好我巡查完,送你回去。”

到了署衙門口,張恽舒展着筋骨,吐口氣道:“蘭妹子,那天的事,你別往心裏去,你就當我是在犯渾。”

苗蘭回道:“嗐,你不往心裏去就行,我沒有多想。”

“行嘞,以後你還是我妹子,軍中誰要敢欺負你,跟我說,看我不錘死他。”

“哎好。有事我一定跟張将軍說。”

“別一口一個張将軍了,我在家行四,底下的弟弟妹妹都叫我四哥,你若不介意,便也叫我一聲四哥吧。”

苗蘭立馬改口:“哎,四哥。”

只要不談男女感情,她還是很好相處的,甜話張口就來。

……

議事完,燕昭從廳中出來,聶羽、公西佐,以及徐青和周興等跟在他身後。

正好苗蘭和張恽走進院裏。

燕昭看到苗蘭跟張恽兩人有說有笑的一起從外面回來,頓時臉都黑了。

徐青低頭摸了摸鼻子,不動聲色地往後退開幾步。

看到燕昭他們,苗蘭急忙收了笑,轉身往後院走去。

張恽走到燕昭跟前,躬身行禮:“主公恕罪,末将來遲。”

燕昭不悅地擡了下手:“下去吧。”

公西佐看了眼走遠的苗蘭,又看了看燕昭和張恽,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他轉身向燕昭行了一禮,急忙去追趕張恽。

出了署衙,公西佐便喊道:“張将軍留步。”

張恽轉過身,抱拳施禮:“軍師有何吩咐?”

公西佐快步追上去,兩人并肩朝軍所走去。

張恽再次問:“軍師,可是主公有事要交代?”

公西佐嘆道:“唉,主公不容易啊,天下的百姓不容易啊。”

“軍師有話便說,我張恽是個粗人,聽不懂你這些彎彎繞繞的。”

公西佐笑了聲:“張将軍,你可希望主公戰敗?”

張恽皺眉:“軍師這是何意?我跟着主公打天下,豈會希望主公戰敗?”

公西佐道:“眼下我們唯有拿下荊楚,主公才能轉敗為勝,否則……”

他搖頭嘆息一聲,并沒把話說盡。

張恽道:“軍師需要我做什麽,直說就是。”

公西佐轉臉看向張恽:“衛臨派岳風為先鋒大将,随行軍師是文卿,文卿此人看似溫和,實則最愛算計。他若是得知主公喜歡苗姑娘,無論真假,定然會想方設法派人擄走苗姑娘,拿苗姑娘做人質威脅主公,以此擾亂主公的心神。”

張恽瞪大眼:“軍師的意思難道是……想拿苗姑娘去做誘餌?”

公西佐點頭:“我确有此意,只是此事還需得張将軍配合,事前萬萬不可讓主公知道。”

“不行!”張恽一口回絕,“我絕不答應!”

“是這樣。”公西佐解釋道,“張将軍只需要受點皮肉之苦,挨幾棍子就行。餘下的事,我自會安排。”

張恽緊張道:“軍師想如何安排?”

公西佐耐心回道:“稍後我會以主公的名義,讓張将軍挨五十軍棍。主公為了一個女人打手下将領的事,不出三日,便會傳到衛臨軍中,文卿得知後,定會派人來查探實情。而我們,便要讓他得知實情。”

“正巧議事之時,我從主公那得知,苗姑娘要五日後才去荊州,若我推斷的沒錯,文卿應該會派人在苗姑娘趕去荊州的路上設伏,趁機把她擄走。到時候,我會提前和苗姑娘商量好,待苗姑娘進了衛臨的軍中,由她做內應,我們裏應外合……”

張恽聽得心驚膽顫:“可……可要是衛臨那邊,一怒之下殺了苗姑娘呢?”

公西佐語氣平靜道:“我會以死謝罪。就算苗姑娘平安歸來,我也會找主公請罪。”

張恽不同意:“軍師此計太過兇險,請恕張恽不能茍同!”他兩手緊握成拳,語氣激動,“我們一群堂堂大老爺們兒,何故讓一個小姑娘去涉險?”

公西佐溫潤地笑了笑,慢條斯理地回道:“張将軍的心情,我能理解。可也請将軍替主公想一想,替三軍将士想一想。衛臨兵多将廣,糧草充沛。而我們呢,我們兵微将寡,糧草稀缺,此番為了奪取荊州,幾乎傾巢出動。漢陽王以上庸為條件,請衛臨出兵支援。将軍想一想,此戰我們有多少勝算?”

張恽不說話了。

他拳頭握緊又松開,松開又握緊,反複幾次,最後咬着牙點了下頭。

……

翌日。

苗蘭起床洗漱完,正要去後廚做飯時,聽到署衙的下人議論,說是昨晚上燕昭因為她,命人打了張恽五十軍棍。

……這還了得?

她急匆匆來到燕昭門外,見他屋裏有人,便又退到一邊。

燕昭對聶羽他們揮了下手:“你們都下去吧,城門口集結。”

苗蘭走進屋裏,看着面沉如水的燕昭,小聲問道:“大将軍,你昨晚上命人打張将軍了?”

燕昭沉着臉沒說話。

他也是剛聽到此事,正打算去訓斥公西佐。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解釋,苗蘭又問:“你是因為看到我和張恽一起回來,才故意罰他的嗎?”

這話問得很直接,也很不要臉,還帶了些不滿。

然而苗蘭不是個喜歡拐彎抹角的人,有什麽誤會,她喜歡當面直說。

燕昭想到昨晚上苗蘭走在張恽身邊,低着頭溫柔一笑的畫面,他心裏陡然升起一股邪火。

于是他懶得解釋了。

“是,是我命人打的他。”

“什麽?”苗蘭愣住,她沒想到燕昭回得這麽幹脆利落。

燕昭擡手撫摸她的臉,唇畔勾起抹笑,眼神卻很冷:“我跟你一樣,也是個極度自私的人,占有欲很強。”

苗蘭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大将軍也太過分了。私事是私事,公事是公事,再說了……”略一停頓,她偏開頭,“我跟大将軍還沒到那一步吧。”

燕昭挑眉:“沒到哪一步?”

苗蘭咬了下唇:“沒到該被你占有的那一步。我說的占有欲強,是指那個人已經屬于我。很明顯,我和大将軍之間,目前咱倆誰也不屬于誰,你沒資格說這種話!”

“哦。”燕昭淡淡地哦了聲,一把将她打橫抱起,轉身往裏面走去。

“你!”苗蘭氣得胡亂蹬腿,“燕昭你放我下來。”

燕昭臉色冷沉,雙臂緊緊地抱着她,腳步未停。

他抱着苗蘭快步繞過屏風,去了裏面的房間。

“燕昭!”苗蘭氣得不輕,用力捶打他。

燕昭把她仍在床上,單手撐在她身側,另一只手捧住她臉,發狠地吻住她的唇。

他吻得喘氣不勻時,才退開幾寸,呼吸沉沉的吐着氣。

“我一會兒就走了。”

苗蘭抿了下被他咬痛的嘴:“你走你的,關我什麽事,跟我說不着。”

燕昭拇指輕觸她的唇:“五天後,我讓周興護送你到荊州。”

苗蘭還在生氣,不理他。

燕昭無奈地嘆口氣:“我沒讓人打他。”

“那他們說你讓人打了……”

“是軍師公西佐,不知道他在搞什麽名堂,我一會兒去問問。”

聽到他說不是,苗蘭松了口氣。

“不是你就好。那……那對不住了,我錯怪了你。”

燕昭好笑地揚了下唇,摸摸她的頭:“我要的可不是你一句‘對不住’。”他食指點了下苗蘭胸口窩,“我要你這裏。”

苗蘭捏住他手指:“想得美,偏不給你。”

燕昭勾唇一笑:“可由不得你。”他俯身在她唇角親了下,“乖,這幾日要想我。”

……

出了署衙,燕昭打馬趕去城門口。

該到的将領都到齊了,除了公西佐沒來。

按照往常的規矩,每次大軍出發前,公西佐都會為燕昭送行,并叮囑幾句。

“軍師呢?”燕昭騎在馬上,厲聲問道。

聶羽上前一步道:“回主公,軍師早起身體不舒服,還拉肚子,去醫館了。”

“去醫館?”燕昭皺眉,“軍所裏不是有軍醫嗎?”

聶羽回道:“哦,軍師說那些軍醫開的藥,對他作用不大,他聽說這裏醫館的大夫醫術高明,想去試試。”

燕昭咧了下嘴角:“就他事多。”

昨天該安排的事都已經安排好了,見人已到齊,他并沒多想,手一招:“出發。”

……

燕昭走後,苗蘭突然發現,她竟然有點不習慣。

比如吃飯環節。

平時她都是和燕昭一起吃飯,每頓都是。然而今天的午飯,她卻是一個人吃的。

沒人跟她拌嘴,也沒人再說騷話逗她,莫名的有些不适應。

呸!她給了自己嘴巴一下。

吃完飯,苗蘭正打算去午休,公西佐來了。

對這個人,苗蘭接觸不多,更不了解,只知道他是一個足智多謀溫潤如玉的軍師。

“見過軍師。”苗蘭欠身行禮。

公西佐連忙虛扶一把:“苗姑娘不必多禮,按照規矩,該是我向你行禮。”

苗蘭尴尬道:“沒……沒有的事。”她趕忙給公西佐端了張椅子,“軍師請坐。”

“多謝苗姑娘。”公西佐坐下。

苗蘭道:“軍師是來找大帥的,還是找別的将軍?”

因為她覺得公西佐不可能是來找她的。

她一個煮飯的,公西佐的業務和她完全不搭邊。

公西佐道:“我不找主公,他早已出城離開了。我冒昧前來,是特地來見苗姑娘的。”

“不知軍師找我有何事?”

公西佐把昨晚上對張恽說的那番話,又重複了一遍。

他站起身,面向苗蘭躬身施禮,并跪了下去。

“苗姑娘,對不住了,我需要利用你一次。”

苗蘭連忙退後。

她吓得臉色灰白。

……這!這他媽不就是等于讓她打入衛臨的軍中做奸細嗎?!

她又氣又懼,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大帥他,燕昭他知道嗎?”

公西佐跪在她面前搖了下頭:“主公并不知情,此事我只和張将軍提過,連聶将軍跟呂将軍他們都不知道。早上我特地稱病沒去為主公送行,就是不希望主公知道這件事。因為主公他一定不會讓姑娘去涉險,主公他是真的在意你。”

得知燕昭不知情,苗蘭莫名的松口氣。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松口氣,但就是松了口氣。

然而聽完公西佐說的話,她氣得冷笑道:“那軍師何以肯定我會答應你?”瞥了眼仍然跪着的公西佐,她沒好氣道,“軍師不必向我下跪,我是不會答應去做奸細的,你跪也沒用。”

公西佐站起身,彈了彈長袍。

他溫潤地笑道:“苗姑娘,你覺得以主公現在的兵力,能承受得住兩方的攻擊嗎?”

苗蘭沒說話。

她就算不懂軍情,也能想象到燕昭有多難。

“即便漢陽王不足為懼,那衛臨呢,他的五萬大軍還能是紙糊的不成?更何況,這裏是漢陽王的地盤,他守我們攻,能對峙多久,又能打多久?若不能快速拿下荊州,我們此番不僅元氣大損無功而返,甚至有可能……”

全軍覆沒。

苗蘭背過身去,兩手攪着衣擺。

她聽不見,聽不見!

“苗姑娘你就算不為主公考慮,你想想那些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的百姓,這動蕩的亂世,人比草賤,戰亂越久,天下的百姓就越苦。如今諸侯割據,各占一方。縱觀這個侯那個王,真正的明君,唯有主公一人。”

“漢陽王昏庸無能,貪財好色,這樣的人若做了天下之主,百姓依舊是苦不堪言。南越王雖不貪財也不好色,但過于平庸了。衛臨其人确有大才,可他背後是門閥士族,倘若他取得了天下,到時候門閥士族把控朝政,于百姓着實是不利。門閥橫擋在前,寒門子弟如何出頭?底層的百姓又如何能翻身。”

苗蘭緩緩轉過身來,她看向公西佐。

“軍師想讓我做什麽,我又能為你們做什麽?”

公西佐道:“不是為我們,是為天下人,也是為苗姑娘你自己。”

苗蘭道:“你說吧,讓我做什麽。”

“只要姑娘肯答應,我自有法子。”他手一伸,“姑娘請坐,且聽我與你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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