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走四方
七月十八,清晨,靈蘭閣外。
白贲指揮着小厮将剛剛從地下起出來的一壇梅花沁搬到了安寧王府的馬車上,淺笑着跟桓逸道別。
“王爺,飲食多清淡,不可大補,多以清補、平補、溫補為主。”
“公子囑咐的,本王都記下了。”桓逸略有歉意地笑道,“因着給本王祛毒,耽誤了公子雲游的日程,本王心中着實愧疚。”
“無妨,治病救人醫者之本分,我去雲游,也不過是為了找些疑難雜症來研治。今年雖晚了半個多月,往後多延些日子就是。”
“無咎公子何日動身?往哪個方向走?”
“就這一兩日,打算向南方走,說出來不怕王爺笑話,南方茨州有一個名喚‘三合’的小鎮,有一家小店蒸的鲈魚甚是味美無比,我是饞了好些日子了。”白贲看看了牽馬候着的耿一介和耿一侖,不由得催促道:“王爺還是上車吧。等我雲游回來,再邀王爺痛飲一壺。”
互道珍重,告辭,白贲立在門外看那黑楠木的馬車絕塵而去,心中一下變得空落落的。
這一日下來,依舊開館診脈,明明不用再刻意等到正午時去給桓逸施針、可以安穩地小憩片刻,卻總是睡不安穩,總像是覺得還有什麽事情沒做完一樣,剛朦胧入睡卻突然醒來。難得晚上不用頂着白贲的臉安寝,卻也習慣性的在子時忽然醒來,剛欲起身下床穿鞋,才想起桓逸已經走了。
朦胧中,白簡心中暗想,這一夜熬過就好,等天亮之後她就啓程,見了新鮮的風景、到了陌生的鎮甸、宿在不同的客棧,就會忘記這種規律,一切慢慢的就都會回到正軌。
一人一馬,沿着官道,向南而行。
過村莊,逢鎮甸,入城郭。
行走了八、九日,這日白贲行至一個名叫“石塅”的小鎮,鎮如其名,周圍一片平原,盛産大塊平整的青石,小鎮看起來富庶又安寧。
白贲在鎮上找了家客棧要了間上房安頓下來,簡單的洗漱休整之後,身背藥籃、手搖虎撐、走街串巷。
虎撐是游醫郎中必備的一個行頭,關于虎撐的來歷,還有個傳說。據說當年“藥聖”孫思邈進山采藥,遇一斑斓猛虎跪地張口求救,卻見虎喉卡着一根長骨。孫思邈迅速下山請鐵匠打了只鐵環,帶着鐵環急急返回,将鐵環放入虎口,然後将手伸入鐵環內于虎口中取出了長骨,既救了虎,又保住了自己的手。此後,游醫郎中為了顯示自己也有“藥聖”那樣的醫術,紛紛拿起了鐵環行走江湖,這鐵環就是虎撐。
關于搖動虎撐還有一套規矩:将虎撐置于胸前搖動,表示醫術一般;置與肩平,表明醫術較高;舉過頭頂,表明醫術高超。白贲向來都是舉與肩平,一是有師父白珏在世,他自然不敢逾越;二是自己年紀尚輕,自稱醫術高超總被人誣蔑有欺世之嫌。
行醫兩、三日,也不過是些尋常的病例。這日上午,雨霁,初晴,小鎮上大片大片的青石磚被雨水沖刷得幹幹淨淨。白贲在一家粥鋪用過早餐,備齊一身行頭繼續走街串巷。
行到一戶高門大院,有一位奶娘樣的中年婦女鬼鬼祟祟地從後院角門叫住了白贲,向他招手讓他過來,一邊叫他,一邊四下望着房舍四周有沒有路人。
白贲走了過去,有禮地唱了諾。
那中年婦女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看着白贲弱不禁風、文質彬彬的樣子,開口便問,“先生醫術如何?可真較高?”
白贲淺笑,“行醫已七八年,還未遇不能治之症。”
“年紀輕輕的,可莫要吹噓。”婦人打開角門讓了白贲進來,又探出頭四下看了看,将門關上,才回身道,“我家姑娘得了一種怪病,先生看病便看病,可不要出去沒遮攔的張口亂講。”
“治病救人,醫者仁心,自是不言患者的私隐。”白贲恭恭敬敬地回答。
婦人又打量打量了他,才道,“你跟我過來吧。”
一路上不見一人,做賊一樣被領進一間女子的閨房,那中年婦女輕聲對床塌上帳幔後的人道:“姑娘,是個走方的郎中,給你看看,可好?”
帳幔後的女子“嗯”了一聲,于帳幔下伸出一只手。白贲坐在榻前凳上,搭脈片刻,回身望向那中年婦女,欲言又止。
婦女将門阖嚴,悄聲道:“先生有話直說無妨。”
白贲也放低了聲音,輕聲道,“姑娘這是有孕了,已經逾月。”
“怎麽可能?我家姑娘還是完璧之身!我找了兩位穩婆給驗過身的,卻未破身,卻也真是一個多月未見來潮了。再過兩個月姑娘就要嫁人了,這可如何是好?”婦女雙手絞在一起,神色又焦又疑。
白贲立于帳幔外,輕聲問,“敢問姑娘可與男子亵玩過?”
那中年婦女變了臉色,怒道,“怎麽可能有男子?我家姑娘向來不出這後院一步的。”
白贲微微笑了笑,安撫道,“大娘莫急。”又問向帳幔後的女子,“敢問姑娘可與已婚婦人亵玩過?”
中年婦女不明所以,那帳幔後的女子卻輕輕嘆了口氣,過了半晌才答道:“有過。”
“姑娘……這,這,這……卻是何人吶?”中年婦女又羞又愧又怕。
“嫂嫂。”那女子說出這兩個字,便不再言語。
“如此,就是了。”白贲心下了然,不知何故,姑嫂交歡,兩陰相合,弄假成真,嫂體內遺精入小姑陰|戶,經閉腹高,遂成胎孕。
那中年婦女“噗通”一聲跪于白贲身前,“還請先生想想辦法,救救我家姑娘……如果被老爺夫人知道了,小姐和老奴都會沒命的,姑娘的夫家也定不會善罷甘休啊……”
“奶娘……”帳幔後的女子也嘤嘤哭了起來,“是我一時糊塗,就從了嫂嫂,她說,她說要教我洞房花燭夜的秘戲……”
“唉……”白贲搖了搖頭,嘆息一聲,将那奶娘扶起,“大娘莫急,小生自會保全二位。”
“先生……”那奶娘老淚縱橫。
白贲從藥籃裏找出一個棕色瓷瓶,倒出一粒丸藥,交給奶娘,“這是一粒堕胎藥,服下後六到十二個時辰即可見紅,并不破身。小生再給姑娘開七服小産後調理的保宮湯藥,大娘你親自去抓藥熬藥,藥渣也遠遠地倒掉。別人問起,就說小姐遭了寒,經痛得厲害,便說這湯藥是溫宮散寒活血止痛的藥。小生自當守口如瓶,還望大娘和姑娘行事隐秘。”白贲端坐桌前,落筆下方,将藥方遞給了奶娘。
“還望待小姐身子好了以後,去寺廟找僧人為那枉死的胎兒做場法事好好超度一番,讓他心無怨憎,快些投胎去吧。”
那奶娘與姑娘連連稱是,千恩萬謝,定要多付診金與白贲;收了診金和藥費,白贲告辭而出。
白贲搖着虎撐,邊走邊想,自己簡直就是婦女之友啊。雖然頂着男子的外型和回春的醫術,可心裏還是女子的悲憫與良善。
這對姑嫂,若是交給了府衙,怎麽的也要各杖七十吧。露了餡、經了衙,那小姑的夫家可還會娶?就是娶了,是否會善待?那嫂嫂卻真該狠罰的,誘導之罪。罷了,罷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想那小姑吃一塹長一智,抵死不敢再與嫂嫂狎亵了吧。若非這胎兒乃兄之精妹之卵結合而成、血緣至近、所孕育出的孩子非傻即殘,他也斷然不會給那女子堕胎藥去殺生害命。他的堕胎藥和保宮湯又救了多少被蹂躏致孕的女子?他到底是救人還是在殺人?誰能說得清。
最後不過一聲嘆息,這世間女子之命,甚苦!
在石塅鎮又呆兩日,白贲收拾了物什,結了房帳,縱馬繼續南行。
越往南行,越是炎熱,卻也有不同于北方的迤逦風景。
十餘日後,白贲駕馬慢行,官道兩旁都是高大的梧桐樹,皮青如翠,葉缺如花,妍雅華淨。按說現在已非梧桐的花期,卻不知為何這官道兩旁的梧桐卻開滿了花,淺紫色、深粉色、白色、嫩黃色,小如棗花,煞是好看。
雖然豔陽高照,但策馬徐行在這繁花似錦綠蔭如蓋的官道上,卻并不覺燥熱。白贲心情大好,詩興大發,徐徐吟道:“鳳凰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菶菶萋萋,雍雍喈喈。”卻是《詩經大雅》裏的詩篇。
不遠處依稀是一座小鎮,城郭四周梧桐環繞,整個小鎮就掩映在一片綠蔭裏。待策馬進城後卻發現水渠環城而過,青石鋪街,青瓦白牆,花木成畦,俨然世外桃源。
白贲下馬牽馬而行,找了客棧要了房間,收拾停當,感覺腹中饑餓難耐,遂出了客棧,慢行于街道巷陌之中,尋找酒肆飯館。行至一餅店前,被誘人的牛肉香味勾住了腳步,白贲撩袍進店。店面雖小,卻幹淨得緊。
白贲找了位置坐下,一妍麗的布衣女子笑着過來向她打招呼,問他吃些什麽。
“貴店的招牌飯菜是什麽?”白贲淺笑着,問着老板娘一樣的女子,這樣的容貌和氣質,真不是這樣的小鎮中該有的女子。
“金絲餅,牛肉萊蕪湯。”
“我就是被這牛肉的香味給勾進來的。”白贲笑,“那就來兩張金絲餅,一大碗牛肉萊蕪湯。”
“客官稍等片刻。”那女子雖然笑着,臉上卻有一絲淡淡的憂愁。去廚房吩咐了一聲,就回身坐到店內的櫃臺後。
不多時,餅湯俱全。那金絲餅顏色金黃,蔥香濃郁,鹹淡适中,松軟可口,形如盤絲且絲絲不散。那牛肉萊蕪湯,肉多湯濃,肉爛入味,萊蕪新鮮,香而不膩。白贲吃得歡喜,不多時吃得幹幹淨淨,意猶未盡。
此時不是飯時,店中并無其他食客。這時候一個肚腩鼓鼓、消瘦慘白的兩三歲男童從門外跑了進來,向櫃臺後的女子撲去,帶着哭意說:“娘,娘,疼,疼。”
那女子萬分心疼的樣子,将幼兒抱入懷中,一手輕輕揉着那幼兒臌脹的小腹,輕聲安撫道,“等爹娘再攢些銀子的,帶你去大一些的城裏去看病,彬兒就不會疼了。”
白贲已經食畢,付了飯錢,坐在一旁觀察了半晌,開口道:“這位大嫂,小生是位走方的郎中,醫術尚可。見小公子腹部奇脹,體型消瘦,想來多半是有蟲寄生,可否讓小生給小公子看看?”
那女子猶豫了半天,臉上又是期盼又是不抱希望,想來是也看了不少的郎中,卻不曾得治,半晌後,還是起身抱着幼兒走到白贲身前,“如此,就勞煩先生了。”
女子将小兒的左手擱于桌上,請白贲診脈。白贲診了半晌,又掀起小兒衣襟查看腹部,心中有數,大抵是中了水蠱,致使肝脾腫大;又寄生了別了蟲子,致使營養俱被蟲子吸收,幼兒停止生長。如果不根治,以後這孩子就算不死,也會成侏儒。
“先生可能醫治?”那女子看着白贲了然微笑的神情,不禁滿懷希望地問。
“大嫂且放寬心,可以醫治。想問問小公子是從何時得的這病?得病之前去過哪裏?” 白贲心想,如果是接觸飲用疫水而感染,那他一定要找到感染水源,加以阻斷。
那女子沉思片刻,緩緩道,“大約半年前,外子與我進山采野菜,彬兒也跟着,那山中有一處水沼,岸邊結了些野生的漿果,彬兒一邊玩水,一邊摘了幾個漿果吃了,回家之後就吵嚷着肚子疼,後來就越發的瘦,個子也不長了,肚子也腫脹了。我和外子看着甚是心疼,也找了好些大夫給看,有的說看不出什麽毛病,有的說肚子裏有蟲子,也帶着彬兒去別的城鎮看過,花了不少的銀子,還是沒有效果。”女子泫然,當娘的最錐心的莫過于看着幼兒受病魔摧殘,自己卻無能為力。
“是中了水蠱,那漿果上還有別的蟲卵。大嫂稍等片刻,小生這就回客棧取針灸筆墨藥籃,”白贲忽覺自己太心急,還沒征得那女子的同意,複又輕聲問,“大嫂可信得過我?”
女子看着白贲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裏也想着死馬當活馬醫,緩緩地點了點頭,“但請先生一試。”
不多時,白贲拿着藥籃回來,在女子的幫助下給小兒脫衣施針。拔掉針後,白贲對女子說:“小公子過不了多久就要出恭,大嫂跟着看看是不是排出許多成蟲?小公子感染了兩種蟲子,一種寄生在腸道裏,一種寄生在血脈裏。寄生在腸道裏的,針灸幾次就會完全順着大便排出;寄生在血脈裏的,還需要吃上些時日的湯藥。”
話音剛落,那小兒就嚷着要出恭,女子便急急帶着小兒出去了。一盞茶的功夫後回來,那女子面上帶笑,說是果然排出了好多蟲子,小兒也覺得肚子舒服了好多。
白贲已經将藥方寫好,遞給女子,收了診金,對女子道:“小生姓白,就住在旁邊的悅來客棧,這幾日都會在此盤桓,明日還會來這裏吃餅喝湯。還請問大嫂此鎮喚作何名?”
“此鎮就叫梧桐鎮。明日先生來,餅湯定不收錢。”女子對白贲多添了幾分信任,不由得跟着閑聊了幾句,“先生是從哪裏來,欲往哪裏去的?”
“從安陽來,一路南行也沒有明确的目的地,每年都要雲游四方、行醫看病,今日正好經過這裏,見這小鎮景致甚美,便停了下來,多住幾日。”
“安陽城……”那女子喃喃念着這幾個字,神思恍惚。
作者有話要說: 1.姑嫂成孕的故事根據《書淫豔異錄》中相應章節改編。
2.水蠱,就是血吸蟲,寄生于人體靜脈中,很可怕的說。更多信息請問度娘。
同類推薦

萌妻來襲:軍帥,壞壞寵!
從她過完十四歲生日那天起,就跟她說了以後不準半夜偷爬到他的床上來,她小嘴一張一合,已經不知道跟他說了多少次最後一晚。孟祁寒真的是寧可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相信孟杳杳這一張嘴。
“以後我要是娶妻了,你也這樣爬上來?”
“娶妻?人家都講你不舉,除了我孟杳杳誰要你?”
某男邪魅一笑:“我都不舉了,你還要我幹嘛?”
“暖床啊,你知道你身上有多暖和嗎?”話未落,已被他壓在了身下,“只能暖床,那豈不委屈了你?”
他是殺伐果斷的冰山少帥,唯獨寵她入骨,他說,杳杳,這輩子我不會讓你哭的,除了床上……

爆寵小狂妃:皇叔,太兇勐
“皇叔,不要了,潇潇疼。”“乖。”年輕帝王伸手,動作輕柔地拉住她受傷的小腿,聲音低沉沙啞,難掩心疼:“忍忍,塗了藥,一會兒就不疼了。”她是後宮寵妃,心狠手辣,惡名昭彰。新皇登基,她被殘忍賜死!重活一世,誓要一雪前恥,虐親姐,鬥渣男,朝堂內外所有人的生死,全在她倚姣作媚的一句話間。“皇叔,朝中大臣都說我是禍國妖妃,聯...

啓禀王爺,王妃她又窮瘋了
試問這天底下誰敢要一個皇子來給自己的閨女沖喜?
東天樞大将軍文書勉是也!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