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下午四點多,錢威帶着鳳凰街派出所三隊的同事返回了所裏。在命案現場守了好幾個小時,大家都累了。

坐下來喝水、吃飯,聊聊案情八卦。

黎荛提着兩大袋飲料和零食進來,衆人歡呼。

“還是我們隊警花最貼心了。”有人道。

黎荛笑:“我從來沒有離開過。”

“這話聽着怎麽這麽不吉利。”徐濤表示不樂意聽,“你就搬到隔壁,生完孩子還回來的。”他轉向錢威喊:“對吧,隊長。”

“對,對。”錢威顯得有些心不在焉,應得敷衍。

黎荛拿上瓶可樂,遞到錢威面前:“隊長,來瓶快樂水,洗洗臉上愁容。”

錢威被她逗得這才緩過神來,“別拿你這快樂水給我們中年人投毒了。”

“行吧,換白開水。”黎荛無視錢威伸過來的手,把可樂拿開,去錢威桌上拿了他的杯子遞過來。

錢威的手懸在空中,一臉無奈。

大家哄笑。

錢威沒好氣:“我記得我記得,一定讓你回來。”

黎荛嘻嘻樂,一臉沒心沒肺的樣子,很自然地轉了話題:“你們整隊人去哪裏了,我怎麽聽到顧寒山的名字?”

徐濤頓時來勁了,跟黎荛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番今天這個命案的情況。如此這般,這般如此。有鄰居證詞,夫妻吵架,差一點就成了家暴互殺兇案,結果顧寒山插了一手,事情整個大逆轉,不但看出是他殺,而且兇手是個厲害角色。

徐濤對細節不甚了解,只能講個大概,挺有說書先生吹牛的架勢。一旁其他同事也同樣不清楚案情,沒法補充。

錢威插話:“向衡在呢,向衡應該看出來不少問題。”

“對,對。”一旁同事道:“我看分局的人來來往往都在找向衡。向衡跟他們的編外隊長似的。”

“畢竟是大名鼎鼎向天笑。”

“向衡都沒怎麽理我們。”一同事道。

“人家沒空。”徐濤幫向衡說話,“沒看現場那情況,分局局長都來了嘛。”

“哇,這麽大場面?”黎荛很給面子的捧氣氛。

“死了一個分局的刑警。女警。”一同事道。

“沒死。”徐濤糾正。

“傷很重。”那同事道,“救護車醫生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聽他們說的,說應該是懸了。”

辦公室裏頓時安靜下來。

就算不認識,但同是警察,大家心有戚戚焉。

過了一會黎荛問:“顧寒山呢?她怎麽了?”

“她似乎有點嫌疑還是什麽,她家人來了,把她關在車裏,後來又來了律師和醫生,向衡跟他們交涉了,具體情況不清楚。”錢威答,“後來他們就走了,聽說是去醫院。”

黎荛一臉擔心,問錢威:“你看到她了嗎?她狀态怎麽樣?”

錢威搖頭:“沒見着,我們守在外圍。”

黎荛嘆氣,“那行吧,她別是又發病了。回頭我打電話問問她。”

黎荛跟大家又聊了幾句,出去了。

錢威跟了出去,在走廊上把她叫住了。

黎荛停下,回頭看。

錢威走到她跟前,有些局促,開口先問她辦公的東西都搬完了沒,在檔案室安排怎麽樣,很有幾分關切的感覺。

黎荛揮揮手,大大咧咧道:“放心吧,我跟所裏哪個不熟,去哪個科室那都是如魚得水。但我還是更喜歡管案子,我以後要做刑警的。”

“記得記得。”錢威點頭,不想說黎荛還好意思說自己以後要當局長。

“是這樣啊。”錢威躊躇了一會,還是道:“顧寒山昨天不是來報案,我們登記的嘛,今天她出了這事,那她報的案,是不是也得跟進一下。”

黎荛點頭:“那你沒問問向衡,這事是走個手續并到分局去,還是我們這邊自己處理一下。”

“今天沒什麽機會跟向衡說話。”

“打電話呗。”黎荛很直接。

“不是,主要向衡那邊有點忙,我覺得不是太緊急,問太多吧,怕他多心。”錢威道。

“他多什麽心?”黎荛問。

錢威有些不好意思:“他來咱們所裏之前,我不是跟他有些不愉快嘛。然後顧寒山報案的事,他寧願找你搭檔也沒找我一起,我覺得他是不是心裏還是有些介意我的。我問太多,覺得不合适。”

“你想讓我去問?”

“對。”錢威點頭,“這案子他本來就是找你的嘛,其實他找誰都是走個形式,最後還是他自己去查。他找你肯定是因為你是孕婦嘛,不會太插手。而且你跟顧寒山也熟,你去問他應該不會介意的。”

黎荛沒說話,她這個孕婦怎麽就這麽不值得大家重視一下呢。神探找她搭檔的原因是因為她是個好擺設不會插手工作嗎?

錢威繼續道:“你就問問他怎麽處理的,有什麽思路沒有。他後頭肯定經常在分局了,相應的工作我們這邊都可以配合他。”

黎荛看着他。看得錢威有些尴尬:“我其實是想借這機會多跟他學習一下。但今天在現場看他好像也沒打算帶咱們所一起參與的意思。”他頓了頓,又找補了一下:“當然他今天也确實很忙的。”

“行。我找機會打聽打聽。”黎荛一口答應。

——————

醫院。

葛飛馳匆匆趕到。

陶冰冰的母親坐在ICU病房外,雙目哭得通紅,她身邊守着一個警察。她看到葛飛馳來,忙站了起來:“葛隊。”

“大姐。”葛飛馳客氣打着招呼。“情況怎麽樣了?我聽說手術結束了,我那邊壓着一堆事,沒能馬上過來,真是對不住。”

“醫生說只是暫時穩定了,但還沒過危險期。”陶冰冰的母親激動地指了指自己的頭:“他們說冰冰的頭撞到,有淤血積在一個很危險的地方,他們暫時沒辦法處理,要看冰冰自己能不能穩定下來,吸收什麽的。現在看情況還行,但說不好後頭怎麽樣。”

“一定會沒事的。”葛飛馳心裏很難過。

陶冰冰的母親再忍不住,大哭起來。

一旁守着的警察見到葛飛馳來了,忙去叫了醫生。醫生過來跟葛飛馳介紹了陶冰冰的情況,哪裏骨折,哪裏破裂,哪裏內出血,他們聯合各科室的會診,緊急手術,但頭部沒敢動。沒敢動頭部的原因他仔細解釋了一番,葛飛馳聽完了,能理解的也跟陶冰冰的母親一樣,太細節的完全不明白。

“我們先觀察一個晚上,看看明天情況怎麽樣。”那醫生最後道。

“那她什麽時候能醒?”葛飛馳問。

醫生默了兩秒:“需要觀察她頭部的傷勢,我們一定會盡力的。現在也在找專家會診,一定能找到辦法的。”

那意思是,可能醒不了嗎?

陶冰冰的母親哭得差點站不住。

專家?

葛飛馳腦子裏頓時閃過簡語的名字。

——————

向衡和方中在指揮中心看完監控情況,兵分兩路,方中繼續呆在指揮中心監看內容尋找線索,向衡負責跑現場。

向衡去了雙江路。

這裏是王川寧上車的地方。也就是說,他昨晚在這條街上的某個地方過的夜。

葛飛馳早派了兩個警察到這裏搜查,向衡與他們彙合。

王川寧的身份證沒有登記過酒店,基本排除酒店。但為了保險起見,兩個警察還是把這條街上的所有可供過夜的營業場所都問了一遍。這街上一家三星賓館,一家快捷酒店,前臺和大堂保安都确認沒有見過王川寧。

警察再排除卡拉OK和洗浴中心,還有一家足療店。這些店店員都确認沒有見過王川寧。

兩名警察滿頭大汗,把整條街的店鋪都問遍了,沒有找到見過王川寧的人。

剩下的,就是這街東西兩側三個大片的老舊小區了。

簡直是大海撈針。

抱着萬一碰上奇跡的樂觀想法,兩名警察還問了些小區進出的居民,最後也是無功而返。

向衡來了之後,兩位警察把偵查情況與向衡說了。

向衡從街頭到街尾走了一圈,把門口帶監控攝像的店鋪和自助銀行位置仔細看了一遍。

兩名警察跟着他。有一人解釋道:“已經跟這些店協調了,要他們的監控。酒店和銀行這些單位比較麻煩些,需要報上級走手續,還需要一點時間。”

另一人道:“跟葛隊報告過了,我們也在等出租公司那邊的消息,出租車上都有車載監控,只要調出那輛車的監控內容,就能找出司機是在哪個位置接上的王川寧。”

“那出租車司機聯絡上了嗎?”向衡問。

一名警察搖頭:“還沒有給我們消息。”

向衡沉吟片刻:“不會需要這麽久的,一定出問題了。”

“啊?”兩名警察有些驚訝,面面相觑。

向衡再看一遍這條街的情況,跟這街上居民店家問了問話,最後停在了一個小區前面。他指了指這小區大門:“就這裏,找派出所調人手,掃這個小區。找目擊者,找條件适合的租屋。”

兩個警察有些茫然:“為什麽是這個小區?”

“這小區只有一個出口,王川寧只能從這裏出來,好控制他的行動路線。這裏遠離監控,不容易被拍到。”

“那條件适合的租屋,是什麽?”

“空置,交租痛快,從不拖欠,房東毫不費心,沒怎麽見過租客的那種。”向衡道:“不可能臨時起意要殺人就馬上弄來一套房,肯定是早就租好的。”

一警察馬上給葛飛馳打電話請示,葛飛馳很痛快讓他們照辦,讓局裏走手續。

“讓他給我電話。”向衡在一旁道。

那警察跟葛飛馳說了,這邊結束通話後,葛飛馳給向衡打過來。

向衡直接問:“出租車司機的調查出了什麽問題?”

葛飛馳累得站不住,坐在醫院小花園的石椅上,疲倦地抹了一把臉:“你的腦袋究竟怎麽長的,怎麽又猜到了。”

“你說。”

“就接你們電話的上一分鐘,才接到的消息。那司機失蹤了。手機關機,查不到定位。車子的GPS也沒有信號了。”葛飛馳快氣死了:“他跑了。他明明沒有露出破綻,他跑什麽?現在弄得我們的人又要滿大街找他。除了找那兩個不知道長什麽樣的兇手,還有這個司機。”

“因為那個手機。”

“什麽?”

“出租車沒露破綻,但是殺人兇手露了。他逃離時發現手機還在自己身上,他知道露餡了。”

“就這?然後就把出租車司機這邊的證據也處理了?這也過分警覺了。這反偵查意識,太誇張了吧。”

“嗯。”向衡想了想,“他們知道專案組裏有我。”

葛飛馳:“……”

實在太值得吐槽了,但他太累了,真沒吐槽的心情。“對,因為有你。”葛飛馳附合着,“還有顧寒山。他們知道有你們倆,吓壞了。”

“嗯。很有可能。”

葛飛馳:“……”說真的嗎?算了,你高興就好。

葛飛馳道:“我今天得按時下一次班了。”真的累,他需要休息,不然他的腦子不太清楚了。

“我也是。”向衡道。今天後面的事是需要人手和時間完成的,而他有個很重要的事,他要去某個屋子,等某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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