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事了拂衣去痛苦自己忍
夜幕下,摩天大廈林立,華燈耀眼。
希斯頓酒店頂層天臺。
兩架顧氏財閥的護航直升機在天穹下盤旋巡回。
一架紅色醫療直升機正停在停機坪上。
顧煙蘿飛奔而去,将秦清交給了從直升機上躍下的醫護人員。
“電擊導致的心髒麻痹猝死,外加傷口化膿導致嚴重感染,應該有兩天了,疑似毒血症,方才心髒停跳四分鐘以上,目前心跳恢複。”
天臺上,寒風凜冽。
顧煙蘿瓷白無暇的肌膚浮着冷汗。
她被強烈電流刺激過後。
脖間的青筋根根暴起,至今未退卻。
甚至毛細血管都彌漫着電擊過後的藍絲,密密麻麻攀在她的脖子、臉頰肌膚表層,直升機巡航燈的強光下,駭人無比。
她面色煞白,呼吸紊亂,雙臂止不住顫抖,卻佯裝沒事人一樣。
顧鴻鷹、顧承爵和裴宗慶,還有秦無妄尾随而至。
秦無妄上前,用厚實的狐裘毛絨外套裹住顧煙蘿,将她圈在懷中,不停的搓着她冰冷的全身。
醫療直升機只能容納11人。
醫護人員、飛行員加上病人,就只能再坐一個。
顧鴻鷹一言不發,直接陪着秦清坐了上去。
他們先走一步。
随後,顧承爵和裴宗慶上了顧氏財閥的護航直升機。
臨走前。
顧承爵轉身,看向自己妹妹。
“小妹,不一起?”
顧煙蘿低下頭,用長發擋住自己慘白可怕的臉色。
她額角冷汗涔涔,掙開了秦無妄的懷抱,攏了攏大衣,轉身,背對顧承爵,冷幽道: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我要,低調。”
顧承爵:“……”
秦無妄:“……”
顧煙蘿自己走了,頭也沒回。
顧承爵擔心的看着自己妹妹走遠的身影。
因林語韻死亡而産生的芥蒂,早已煙消雲散。
和媽媽、親妹妹比。
一個顧家養女,真的微不足道。
他冷厲的剜了秦無妄一眼,“你照顧好我妹。”
秦無妄邪冷陰沉,不耐煩:“用你說?快滾。”
通電吹風機掉入滿水浴缸所産生的強烈電流,相當于電魚的效應,帶電流的電擊器插入水中,水導電,能頃刻間讓水裏的魚翻肚死亡。
這種電流,尋常人觸之即死。
雖無法造成顧煙蘿的死亡。
可全身五髒六腑被電擊所産生的痛苦。
卻是生不如死的。
而承受住這份痛苦,不吭一聲,默默忍受,沒有非人的恐怖意志,是不可能達到的。
強烈的電流刺激了顧煙蘿的中樞神經,她開始産生幻視和幻聽。
樓梯開始重影,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
她好像失足,滾下了樓梯。
隐約間,她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
樓道間風聲呼嘯。
有人抱着她在狂奔。
很快,刺骨冰冷的寒意消失,暖氣撲面,将她包裹住。
水晶燈在閃爍,化成無數光點,眩目迷幻。
耳邊,有個聲音在咆哮,在呵斥,在回蕩。
“醫生!去喊醫生!”
“霍弈夫!讓霍弈夫帶人來!”
“煙煙!你別吓我……”
朦胧間,顧煙蘿感覺渾身都疼,電擊的餘痛如浪潮,一波比一波強烈,她看不清發生了什麽。
她感覺到自己躺在了松軟的床上。
她緩緩擡手,擦了下鼻子。
濕乎乎的。
是血。
仿佛對鮮血擁有極致的敏感。
在瀕臨崩盤的前一秒,顧煙蘿狠咬舌尖,強行将自己拽回了現實。
一瞬,她睜開眼眸,充血的瞳孔驟縮、放大。
她從床上彈坐起,短暫的找回了最後的意識。
她煞白的小臉浮滿冷汗,汗水在光線折射下,化為妖冶灼目的光暈。
顧煙蘿艱難呼吸着。
美眸布滿陰霾,輕瞥床邊心急如焚的俊美男人。
顧煙蘿擦去鼻血。
感覺眼眶溫熱,她伸手一抹,也是血。
耳道也有液體滲出,指尖輕沾,還是血。
秦無妄痛心的蹲在床邊,捏住顧煙蘿的手,聲音顫着,“你告訴我你到底怎麽了……”
顧煙蘿的嘴角也開始滲血。
顧煙蘿收斂起眼底深深的痛楚,平靜的凝視秦無妄,沾血的指腹,微微顫栗,輕撫過他的臉頰。
她嗓音低柔:“別怕,強電流刺激神經血管,滲血是正常現象。”
秦無妄難掩錯愕,語氣浮滿戾氣,“這時候你她媽還在忽悠我?”
顧煙蘿爬起,下床,走到卧室門前,深吸一口氣,忍着疼,忍着随時都會失去理智,産生幻覺,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的爆發。
“秦無妄,今晚你自己睡。”
秦無妄不敢置信,“為什……”
“滾。”
“都滾。”顧煙蘿冷盯秦無妄身後的蕭零。
秦無妄不走。
顧煙蘿咬牙,拖拽着他,一路把人踢了出去。
“砰”一聲!
主卧被關上,反鎖。
秦無妄火急火燎的拍門,“煙煙!你開門!別鬧好嗎!”
“你開開門!我不睡,我就陪着你……”哪怕守在床邊都行。
“……”沒人應。
秦無妄開始暴走,砸門。
“顧煙蘿!你讓我進去!”
門被砸開一條縫,秦無妄試圖擠入。
失敗。
裏面的人更狠,她強拽過電視機櫃,五鬥櫃、茶桌、沙發,一股腦堆在門口,死死擋住,不想任何人進來。
透過門縫,四目相對。
秦無妄受傷的盯着顧煙蘿,低啞痛惜:“你為什麽……就是不讓我進去陪你?”明明我病了,你也會陪着我。
我們不是自己人嗎?
呼吸顫栗間,顧煙蘿朝秦無妄笑了,悄聲。
“因為,丢人。”
秦無妄愕然:“……”
去你媽的丢人!還開玩笑呢!
打發了秦無妄。
顧煙蘿精疲力竭的跌坐在門背後的角落。
像一個孤獨的,被光明世界遺棄的堕落天使。
淩亂的發絲,擋不住她滲血的眼眶。
她整個人仿佛跌落至狂風暴雨的雲團中心。
眼前不斷晃過錯亂的光暈和迷亂的斑點。
精神世界,在這一刻崩塌。
現實和過往的幻象在大腦中扭曲交替。
腦海中。
恐怖的前塵回憶,如海嘯般而湧至。
白骨累累堆積成山,血流成河彙聚山海。
火海、死亡、殺戮、鮮血、屍體、腐爛、枯敗……融合成永恒的黑暗。
她的靈魂,是肮髒的。
“你是我族傾盡一切培養出的殺戮機器,你想背棄我們嗎!”
“顧煙蘿!你罪大惡極!”
“道義崩塌!離經叛道!看誰還與你為伍!”
……
“我的人……都在我站着的這片土地裏不能安息,他們英靈不散,在等我替他們報仇,送你們下去一起陪葬……”
如果有來生,我還想傲立巅峰,讓世人恐懼。
但絕不是,孤獨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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