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怕就不要看。◎
孟以然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她醒來後第一時間離開房間,透過走廊的窗戶看到外面太陽已經升到頭頂。
中午了,按理來說成年宴已經開始。
顧不得身體內殘餘的酸疼,她邁開四條腿奔跑起來,繞近道沖向三樓那個金色花瓶。
三樓靜悄悄,她一路走來沒碰上任何人,四周安靜得有些古怪。
沒有盯梢的珍妮,這一次她順利推倒花瓶,從殘瓷碎片中叼出那個被黑布包裹的物品。本以為這一切要花上許多功夫,但令孟以然沒想到的是,她的力氣似乎變大了很多,不僅輕輕一推就讓花瓶砸落,就連叼起那個比她腦袋還大上兩倍有餘的東西也毫不費力。
她走到隐蔽處将黑布剝開,确認裏面的物品就是遺失的童家勳章後,重新将黑布蓋好,接着便叼起東西,準備給童郁巫送去。
一路上,她挑選偏僻的路線,一方面想避開人免得被哪個仆役又抓回去,一邊也是防備着童任宸的爪牙看見把東西搶走。哪想剛走到三樓到二樓的某處隐蔽樓梯拐角,又叫她撞破一樁髒事。
“他們到底在哪?”童任宸刻意壓低的聲音裏帶着愠怒。
之前孟以然撞見過,往金色花瓶藏東西的男仆站在他對面,神情焦躁:“都跟你說了,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童任宸冷笑出聲,急得原地踱起步,“我從一開始就不該相信你們這些貪得無厭的臭蟲!拿了那麽多錢還不夠,還想背着我耍小心思?
“我告訴你們,你們就算綁架她也沒用!我不會再多給你們哪怕一個銅幣!”
“到底要怎麽說你才能懂?”男仆暴躁地松了松領結,“我和他們三個已經失去聯系!你說我們訛詐你,我還懷疑這一切是不是你布下的陷阱!”
童任宸氣得臉色漲紅,偏偏還得壓抑着不能發作:“我是最想讓她死的人,難道我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男仆恨恨抿唇,說不出話。
童任宸深呼吸兩下平複情緒,又問:“東西呢?那枚勳章在哪裏?”
男仆聞言咧嘴一笑:“按照約定,等我們幾個全身而退的時候,我才會把那個東西交給你。”
童任宸咬着後槽牙:“按照約定,現在她的屍體應該已經被發現,你們就可以趁亂逃出去。
“但現在她失蹤,城堡守衛加強,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你要我怎麽送你們走?”
“那我可管不着。”男仆眯起眼睛,“尊敬的貴族老爺,約定裏就是這麽說的。
“我們要是走不了,你也永遠別想得到那枚勳章。”
童任宸揪起對方衣領,拳頭都已經舉起來,卻聽到外面傳來“踏踏”的腳步聲。他立刻收斂起所有情緒,整理好衣着大踏步離開。
男仆對着他的背景啐上一口,低頭發洩般朝旁邊無辜牆壁踹上一腳,接着撫平領口褶皺,也很快消失。
等一切重歸寂靜,孟以然才從藏身之處走出。
她還在整理兩人言語中透露的關鍵信息,突然被一雙手從身後抱起。
小白貓嘴裏還叼着東西,無法叫喚,身體卻下意識掙紮起來。但很快,她聽到之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不是将你送到梅麗那邊了嗎?”童郁巫将她舉到和自己雙目平齊的位置,“怎麽還在外面亂跑?”
這個瞬間,孟以然想通了很多事。比如自己離開主卧時,明明是管家在彙報事務,為什麽童郁巫卻在和珍妮說話。又比如珍妮一個女仆,怎麽敢那麽果斷,擅自做主将她關起來。
但她來不及生氣,鼻尖隐隐聞到一股鐵鏽味。她順着氣味來源低頭看去,映入眼簾的是童郁巫胸前的一大片血漬。
孟以然渾身白毛瞬間炸起,整只貓氣得發起抖。
童郁巫将她的腦袋按到自己肩膀:“怕就不要看。”
孟以然“嗷嗚嗷嗚”叫着,聲若啜泣。那枚被黑布包裹的勳章随着她張嘴掉落地面,不過一人一貓都沒空去理會。
剛剛童任宸話裏的意思,分明是童郁巫被歹人綁架失蹤。雖然孟以然不知道童郁巫怎麽從那些人手裏逃出來,但從童郁巫衣服上的血跡和裙擺斑駁的泥印,便可窺見這一路柔弱的貴族小姐吃了多少苦頭。
想到這裏,她心疼得不行,伸出粉色舌頭,慶幸地舔舐着童郁巫脖頸。
童郁巫被她舔得發癢,歪頭避開她的觸碰,但孟以然硬抻着脖子都要繼續“安慰”她。這事最後以童郁巫讓步為結束,可憐兮兮的貴族小姐胸口血漬還沒幹透,側頸又多了一灘濕漉漉的小貓口水。偏偏罪魁禍首小白貓看起來比她還要委屈,一邊舔舐一邊還兀自抽泣。
童郁巫伸手去戳她的小肚子,低聲問:“就這麽離不開我?”
孟以然擡頭“喵喵”兩聲,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
一人一貓整理好情緒,主要是童郁巫安靜等待孟以然緩過來,才抱着她,緩緩朝一樓宴會廳走去。
她們在路上遇到正搜尋童郁巫的仆役,珍妮被找來時,一雙眼睛已經哭腫成核桃,看見童郁巫胸前那灘血漬,她差點又要當衆掉淚。
管家想取消成年宴讓童郁巫好好休息,被童郁巫拒絕。她甚至沒有浪費時間回去換衣服,只吩咐女仆将輪椅和裙子取來。很快,華貴的金色宮廷裙被套在素白色的襯裙外面,遮擋住血跡。童郁巫重新坐上輪椅,被推着前往宴會廳。
能被邀請來童家家主成年宴的都是附近有頭有臉的家族,即使主人沒有親自前來,也派出了極具份量的旁支或仆役。這些人身份不低,卻被莫名晾了好一陣,人群中已經出現不滿的竊竊私語。
見到童郁巫出現,猜疑議論的聲音才慢慢減小。
童任宸用最快的速度藏好臉上詫異的表情,三兩步迎上來:“郁巫。”他做出一副慶幸的樣子壓低聲音道:“你能安全回來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你失蹤後叔叔有多着急!”
“有多着急?”童郁巫撫摸着懷裏的孟以然,擡頭詢問。
童任宸聲音一下卡住,反應了兩秒才吞吞吐吐道:“急,急得都不知道怎麽辦了。”他很快轉移話題:“你怎麽會在卧室失蹤呢?那些綁架你的人去哪裏了?被抓起來了嗎?”
童郁巫低頭按住想撲出去的小白貓。
孟以然沒辦法冷靜,童郁巫胸前的血跡雖然被遮擋,但那股淡淡的鐵腥味仍舊存在,一直提醒她童郁巫受傷的事實。面對着道貌岸然的童任宸,她心跳就沒平穩過,一直在計算着從哪個角度跳出去能給對方那張假惺惺的臉劃出幾道血痕。
“沒有人被抓。”童郁巫回答他,又問,“你怎麽會覺得我是被綁架?”
童任宸臉色驟然一白,讪讪笑道:“你真會開玩笑……你,你身邊的守衛和女仆都暈倒了,不是被綁架,難不成還能是你自己走出去散心嗎?”
童郁巫點頭:“是啊。”
孟以然憤憤咬住她的袖口,對她拿這麽嚴重的事情開玩笑的做法有些不滿,但看着童任宸吃癟的臉色,她的心情又好上些許。
她轉頭,對着童郁巫“喵嗚喵嗚”叫喚,催促她趕緊把這個買/兇/殺/人的混蛋繩之以法。
童郁巫卻不緊不慢,甚至有心情繞過童任宸,禮數周全與其他賓客互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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