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十歲的丹蘅在阿娘孤身離開昆侖的時候有着絲絲縷縷的期盼,可十年後、二十年後,那點兒不懂事時生出的的多餘情緒已經煙消雲散了。她不會追着母親或者長老殷切詢問阿娘的事情,她将一切默默地藏在了心底,直到它變得無比寡淡,像是褪色的舊畫。

“不開心?”鏡知立在了屋檐下,晶瑩的冰挂在日芒下閃閃發光。她凝視着快步走回的丹蘅,聲音很輕。

“你哪裏看出我不開心?”丹蘅勾了勾唇,露出了一抹散漫的笑容。她與鏡知對視了片刻,便将視線挪到了檐角的冰挂上。她無端地一拂袖,便見數道青芒如刀光飙飛,擊在了冰上,将它打成了碎片,看着它洋洋灑灑地落,重新化作滿地的亂窮碎玉。

而鏡知就悄然無聲地立在那一捧雪光後。

丹蘅瞧着眼前的這一幕,終于變得舒服了起來。

她邁着輕快的步子進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鏡知擡手接住了冰冷的雪與水,默立了片刻轉身進入了屋中。

丹蘅歪在了榻上一杯又一杯,她喝得速度很快,沒有品酒的閑适從容,而是想借着酒意壓下什麽,眨眼之間,地上便多了一個空壇。鏡知蹙眉凝望着她,想勸卻不知如何開口,最後默然坐在了丹蘅的對面,雙眸一瞬不移地看着她。

“你也想喝嗎?”醉意在丹蘅的眼尾勾勒出一抹潮濕的緋意,她的笑語聲清悅而又纏綿,仿佛無數根輕羽落在了鏡知的心間。就算此刻的她沒有任何飲酒的念頭,在那樣勾人的笑中,也不由得點了點頭,生不出一分辜負的心思。

“來這兒。”丹蘅拍了拍身側。

鏡知擡頭看着她,依言而行。

她才坐到榻上,丹蘅便伸手将她推倒,翻身坐在了她的腰上。她右手端着一個青玉小酒杯,左手則是挽起了寬大的袖子。她微微地俯身,柔聲說了一句:“來。”可下傾的手肘正壓在了鏡知的胸前,并不讓她起身。

酒杯晃動,幾滴酒水如珠玉濺落。

有那麽一瞬間,丹蘅生出了将酒倒在了鏡知面上的念頭,然後用唇一點點地去品嘗。但是很快的,在鏡知那雙滿是空茫的銀灰色眼眸中,她的念頭消散了。酒杯停止了晃動,她微微仰頭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意興闌珊地說了一聲:“不給。”

鏡知看着丹蘅,忽地擡起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丹蘅垂眸看着落在腕上修長有力的手,瑩白如玉,骨節分明。

在丹蘅失神間,鏡知坐起身取走了她手中的酒杯。

“幹什麽?”丹蘅懶洋洋地問。在跟鏡知相處時,她不由得渾身放松了下來,那酒氣并着困意上湧,讓她只想找個軟墊兒靠着。

鏡知輕聲詢問道:“是因為昆侖傳出的消息嗎?”沒等到丹蘅應聲,她又道,“或許是昆侖抛出來的誘餌。”

只是為了引見秋山上鈎。

丹蘅的聲音泛着冷意:“不是假消息,她會那樣做。”

為了蓬萊的千秋萬代,她母親什麽都願意去做,甚至放棄她自己。可是這樣的路值得嗎?

很難想象她的母親會和阿娘走到一起,年少時如何肆意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今的兩人看着格外不般配,連陌路人都算不上。

昆侖天墉城。

得到消息的神淨道君撫掌大笑,與昆侖的諸位劍主、長老讨論昆侖與蓬萊聯姻的事情。

“這些年,神魔戰場裏的魔物很難在催生了,戰場已經轉移到了俗世中來。我昆侖與蓬萊聯手之後,必定會壓其他宗派一頭。只是姬贏此人,近二十年有所收斂,可她的過去——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個安分地主。”說着,他看了默然無聲的昆侖劍主一眼。

昆侖一城四宮多是師徒傳承,只有昆侖宮是例外。作為掌門一脈,昆侖宮的傳承靠得是血脈。可并不是所有人中龍鳳的子嗣都會有父母的英明的,這就導致了昆侖宮一脈逐漸地勢弱,最後連掌尊之位都被天墉城所奪。如今的昆侖劍主性格怯懦,最是好擺布。

“我們要的是逐漸地侵吞蓬萊,而不是将昆侖交到姬贏的手中,師弟,你明白嗎?”

在神淨道君那期許的視線下,昆侖劍主讷讷地點了點頭。

“如果見秋山現身了,那這件事情更妙。”又有一人道。

這樣的大喜事在還沒有确認時就被昆侖傳出,更何況是得到了蓬萊的點頭?仙盟失去了在玄州的駐地,提早推動了大秦仙朝的創立,在這人心低迷的時刻需要一場盛大的喜事來沖去那些頹喪。過去,只是蓬萊的少宗主,如今則是蓬萊實際上的掌權人,怎麽能夠不振奮人心?

仙盟四宗一條心,仙盟修士千秋萬世!

阆風巅。

元綏的“隕落”給這座靈峰帶來了滿片的缟素和頹喪,可如今那些喪氣的白早已經撤去了,換成了漫天飄飛的紅帳幔。峰中“長春大陣”再度開啓,雪色消融,到處都是融融的春意。池中的五色錦鯉換了一批,在缭繞的雲霧中騰躍而起,像是一座五光十色的彩橋,宛如仙境。

昆侖推說阆風巅是第一靈峰,這話不錯。可是成個親要靈峰做什麽?很難說他們不是故意如此。姬贏惦記着昆侖,而昆侖對她的打壓也從這一刻開始。不會有什麽情投意合,只會有明争暗鬥和展示給世人看的虛情假意。

白霧升騰,古松橫斜。

人間四季輪轉,而大陣之中萬古長青。

姬贏站在懸崖索道邊,想着上一次來勸說丹蘅回蓬萊之景,忽而一聲冷笑。

她說見秋山走上一條孤獨的路,可她自身何嘗不是如此?

伴随着“婚期”傳出的還有一個足以振動修仙界的大消息。

大荒千年以來,不見修士飛升,想來天門已閉。可天門為什麽不關閉?有的人認為上界覆亡了,可更多的人則是一廂情願地相信是他們的心不誠,不足以打動上界的神明。可除了繼續加祭品之外,他們想不到更好地表達誠心的辦法了,畢竟白玉圭上,不再有神谕昭顯,也不會再有天賜之恩了。

然而現在,仙盟将“真相”公諸于世。

白玉圭之所以光芒暗淡靈性不顯,是有人削去了白玉圭上的碎片,而那個人,正是已經被經緯儒宗驅逐的見秋山。儒宗之中其實還有弟子不明見秋山為何去位,此刻不需要別人說,他們就将一切聯系起來,在內心中寫成了一個故事,絲毫不管因果和根源。

得到消息時,見秋山正在寫字。

墨跡點在了宣紙上,暈成了一團,逐漸地将“贏”字覆蓋。

“飛升真相”是假的,可她取走了白玉圭碎片是真的,而在仙盟那邊唯有姬贏一個人知道。

見秋山嘆了一口氣,那張溫柔的面龐上終于流露出了一抹悲哀的神色。

她的眼角閃爍着晶瑩的淚光,可始終無法凝聚出一滴淚來。

狼毫在硯臺中一刷,她落筆寫下了一個“天”字,簡簡單單的筆畫勾勒成的大字并不像她的性情那般溫柔婉約,反倒如刀削斧鑿,風骨峻峭,力透紙背。

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耶?①

學宮清寂,獨對冬雪。

自從離開佛門之後,記何年就一直待在了大同學宮,恨不得将所有的時間都寄托在了研讀道典上。只是聽說了昆侖、蓬萊聯姻的消息時,她最喜歡的經書也讀不進去了。她跟丹蘅少年相識,在頭幾年,丹蘅還會吐露心聲,說一些兩位母親都在時候的趣事。後來丹蘅不再提了,這不能說明她完全不在意了。

聯姻之事,或許姬贏能忍、見秋山能忍,但是丹蘅,她不可能會忍。

她要是不想忍,那她就會發瘋!

記何年找到丹蘅的院子時,只看見了鏡知一個人坐在了水池邊。

她的膝上橫着一柄天下獨絕的龍首劍,正拿着一塊素淨的帕子輕輕地擦拭。

以元鏡知的功行,太一劍早已經化作了無形劍,那她擦劍是什麽意思?

松軟的積雪在腳下發出了吱呀輕響,鏡知驟然間擡頭,神光如凜冽的劍,令人心中寒意陡生。

記何年周身一涼,菩提聖氣下意識地化作了一團清光籠罩周身,捏着菩提珠的手指驀地收緊,她的精神緊繃了起來,連聲音都像是一根拉扯到了極限的弦。

她問道:“阿蘅不在嗎?”

鏡知伸手一拂,太一劍消失無蹤,而她那一身凜冽可怖的氣息也随之消散無形。認真地對上了記何年的視線,她溫聲道:“出門了。”

她的态度溫軟得像是春光下乍然消融的冬雪,記何年不由一愣。半晌後她才緩過神來,又問道:“去哪兒了?”

鏡知道:“昆侖。”

丹蘅沒說什麽時候走,也沒有說要去哪裏。

可鏡知偏偏就是知道,她要提刀上昆侖了。

“你就這樣讓她走了?”記何年的聲音驟然間拔高,在丹蘅去闖龍潭虎穴與鏡知是兇煞的阆風劍主之間,後者顯然沒有那麽重要,以至于她對着鏡知,語氣中充滿了責備和惱恨。“那裏多危險,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麽能夠讓她一個人過去?不行,我要去找她。”

記何年也沒指望鏡知做什麽。

她畢竟是昆侖出來的,就算去了昆侖,她又能幹什麽?在昆侖大開殺戒嗎?

“不必。”鏡知站起身,她注視着記何年,認真道,“你要編纂經書,不能離開。我會将她帶回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語調間沒有什麽起伏。記何年焦躁的心緒奇跡般地平靜了下來,她蹙了蹙眉道:“這是元鏡知的誓言嗎?”

“是。”鏡知擡手指了指高空,“以天為證。”

群山錯落,起伏如龍。

相較于學宮的清寂,昆侖廣邀賓客,處處都是熱鬧。

別說是賓客,就連來往迎接灑掃的外門弟子也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禮服,擡頭挺胸,好似在這一日真的能夠揚眉吐氣。

阆風巅上,紅綢翻飛,喜氣洋洋。

殿中兩側擺了百張銅案,中間則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神淨道君以昆侖掌尊的身份坐在了高位,劍眉星目,唇角含笑地望着四方來客,心中萬分滿意。修士的結契大典并不像凡間那樣繁文缛節,只待觥籌交錯後以精血落入婚契,讓天地做這個證婚人。

姬贏不見蹤影。

而穿着一身做工精致華美禮服的昆侖劍主唇角笑容似春風,他聽神淨道君的話藏住了怯,眉目間流轉出了一股倜傥風流。這一日是他大喜之日,神淨道君難得地讓他出了個風頭,身上少有的添了幾分先人的風采。

山道上,幾位接引的弟子見石階上沒有人影,便将松子、瓜子一抄,坐在了地上開始閑聊:“上次這樣熱鬧還是阆風劍主死的時候?”

“那怎麽能說熱鬧?傳出去別人怎麽看我們昆侖?”接話的人剜了嗑瓜子的同門一眼。

那人不痛不癢,一臉不以為然:“昆侖無義這個詞傳了多久了?但凡來這邊的都能看出來,到底是祭奠劍主還是圖謀她的身後物。”

“看出來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一回事。”

“诶呀,反正阆風劍主也沒死。”

“這反而讓事情變得棘手起來了。”

“這樣的大事輪得到我們操心?”一位弟子呵呵一笑,“咱們跟凡人有什麽不同?修仙修仙,我已經不知道是修的哪門子仙了。在凡間時候聽話本裏是一派缥缈風流絕塵,可實際上呢?指不定什麽時候死了。像咱們能幹這些活,也虧得當初家裏有錢,要不然就被派出去挖靈礦呢。大人物不屑動手,都要我們這些弟子用屍骸堆出千萬的錦繡來。”

“也沒吃酒啊,怎麽就開始發瘋了?”另外幾位弟子面上露出了一抹驚恐之色,忙不疊将松子一灑,手忙腳亂地捂着吐真言弟子的口舌。恰在這個時候,又聽得人道:“有客人上山了!”場面更是混亂不堪,等到他們慌裏慌張的站好,客人已經近在咫尺了。

來客一身緋衣,眉眼如绮麗花叢中斜刺出來的寒刀,刀鋒逼人。

“丹、丹、丹蘅元君。”站在最前方的昆侖弟子結結巴巴地開口。

丹蘅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問:“往哪裏走。”

“阆、阆、阆風巅。”等他吐出了完整的三個字的時候,眼前只剩下一片緋色的影了。迎送的弟子們呆呆愣愣地望着丹蘅消失的方向,忽然間怪叫了一聲道:“她來幹什麽?她就那樣過去了?!”

“她怎麽都是蓬萊宗主的女兒,或許是來參加典禮?”

“但是氣勢洶洶,來者不善啊!”

衆弟子“哦”了一聲後,忙不疊聯系了昆侖執事,上禀丹蘅來訪的消息!

蓬萊的少宗主、阆風劍主的道侶,在如今儒門恨、佛門恨、昆侖恨,甚至連蓬萊的弟子都在恨!他們自然是不希望姬丹蘅出現在這個宴席上。可也有一些宗派世家的代表只聞聲名不見人,期待着姬丹蘅踏入殿中。

“少宗主是來參加典禮的嗎?”在這個時候,最适合出面的是蓬萊的人。一位身着華服的中年修士借着遁法在丹蘅的跟前現身,樂呵呵地詢問。他是蓬萊的一位小長老,已經十年不曾見到丹蘅了,在記憶中,少宗主身上有幾分婉約,可如今只剩下了冷,不管她笑得再動人。

丹蘅笑問:“師叔以為呢?”她微微仰頭看着開闊的高天。昆侖的日子選得很好,是個晴日,仿佛天地都為這對新人開顏。只是她不喜歡這樣高闊的天。視線在紅綢上流轉,她挑了挑眉道,“只有紅色,豔俗而又單調。我不忍心見母親如此,故來送上一份大禮。”話音才落,便見四季如春的阆風巅,千樹萬樹在頃刻間枯萎凋零,原本紛紛揚揚飄飛的花瓣,也化作了齑粉随風而去。

天底下哪有什麽萬古長春?

丹蘅驟然出刀。

枯榮輪回,身後業障湧出,青光之中流淌着一股腐朽與死氣,仿佛昭示着一切都将終結。

“少宗主不要欺人太甚!”中年修士陡然變臉,伸手一點,便将數十柄雷木劍浮在了半空。

丹蘅故作恍然:“對了,我差點忘了,還有雷。”她大笑道,“什麽樣的鑼鼓能比得上雷霆轟轟烈烈?!”

“少宗主,你這是不孝!”中年修士痛心疾首。

丹蘅将腕上的菩提珠串往雷木劍陣中一扔,微微一笑:“我無法無天!”雷霆聲中,那枚镂刻着法陣的菩提珠出現了裂紋,最後在激竄的雷光和劍氣中破裂。丹蘅看着菩提珠消失,眼中掠過了一抹異樣的情緒,但是很快的,她又綻出了一抹燦爛的笑。

無天、無地、無法亦無我。

她只有一柄枯榮刀。

群芳枯萎,遍地腐氣。

神淨道君霍然起身,就算此刻他被萬人簇擁,那張臉上也沒有了笑容。

婚宴上出現這樣的事情,極其不祥。

這個萬古長春的陣勢怎麽會壞?昆侖中是不是出現了新的叛徒?神淨道君心念轉動,腦海中眨眼就浮現了數個念頭,片刻後他才露出了一抹笑,向着衆位驚疑不定的賓客道:“諸位勿急,小事而已。”

雷火焚四野,業障吞清明。

那原本來問消息的中年修士在連綿不斷的刀光中猶為狼狽,冠帽落地,長發披散,絲毫不見蓬萊道宗長老的風采。在一個後輩弟子刀下還能節節敗退,傳出去只會惹人恥笑。也許旁人以為他忌憚着姬丹蘅的身份,但是他自己心中清楚,他已經用盡了全力。

刀光是青的、雷光是紫的、業障是黑的,而飛舞的衣袖則是緋色的。四種顏色碰撞在一起,交融又爆裂,無端端地勾勒出一種似是魔物邪怪才會有的讓人驚心動魄的詭色。丹蘅提着刀,一步一步往前走。她并沒有任何防守自身的招式,而是以一柄快刀勾勒出的連綿刀光來防守。漂亮的瞳孔中映襯着五色的光,她的周身有一種厭倦了世界要與天地玉石俱焚的決然、狠辣與薄情。

東南西北,四面都是刀光。

像是一個不停收縮地布滿尖利齒牙的方盤,要将人鎖困在其中。

中年修士的攻勢已經在刀光之中消弭了,他的額上沁出了冷汗,袖中飄出了一枚法符,輕輕一拍,便被遁光裹挾着厲害。丹蘅微微仰頭,清微神雷驟然轟隆,仿佛無數條咆哮的銀龍将昆侖阆風巅的上首撕裂。她低笑了一聲,直視着前方,視野中的景物消失無蹤,只餘下了那粘稠的化不散的血海以及詭異的、永不消散的哀嚎與詛咒。

風聲呼嘯。

姬贏負手立在窗前。

綿延不絕的清微雷網壓過了漫天的晴色。

她勾了勾唇,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來,但是很快,她的眼神中閃過了一抹異光,這笑容轉瞬間就變成了擔憂、煩惱與怒火。

可她仍舊沒有從殿中走出去。

在這個日子裏,她可以藏在暗處等着別人出手,等着其他人來收拾殘局。

阆風殿中。

蓬萊修士狼狽歸來。

神淨道君沉着臉,他擡手撿起了一側的拂塵,瞬間千萬縷金絲生發,如燦燦的流光劃過了半空中。阆風巅上,一道道波紋掠過了琉璃瓦,擦過了亭臺樓閣,形成了一座金色的籠罩山峰的金色穹頂。千萬道劍氣自穹頂上落下,天地間的靈機倏然間擺蕩起來,如狂風裏的大潮,令人心神震顫。

“昆侖劍陣動了!”

一陣又一陣的呼聲傳出。

昆侖以劍入道,道顯之後,便會有一縷道韻沒入昆侖的大陣中,形成一個古往今來從未有過的磅礴劍陣,它一旦發動,威能不亞于十位道君聯手!在這樣的殺陣下,就算是再自負的人,也會望而卻步。

在這座讓昆侖弟子心神皆往的大陣中,忽起刀劍争鳴聲,讓人心驚。

“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總喜歡去硬碰硬。可是你要知道,大宗千年的底蘊不是一人一物可以撼動的。”

丹蘅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擦了擦面頰上被罡風刮出來的血跡,偏着頭道:“千年如老狗?”

“狂妄!”一道咆哮聲傳出。

天地肅殺,陣勢之中,光影流淌,草木成兵,俱在主陣人的掌控之中。

丹蘅忍不住笑,她提着刀穿過了那片劍影帶來的罡風裏。

身後的業障宛如墨水般流淌,最後一點點地滲入了枯榮刀的刀柄。

有那麽一瞬間,丹蘅的眼中也是一片如濃墨的黑,她手一松,枯榮刀消失不見。就在衆人以為她要放棄的時候,她眼神一凜,向着虛空之中猛然抓握,像是握住了無數柄刀。

腦海中掠過了一些殘碎的片段。

她擡起左手擦了擦唇角的血跡,歪着頭蹙眉,像是自言自語:“這、這個就叫……天地應我名?”

作者有話說:

①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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