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你可真舍得啊

北安王府。

今日的天氣微微凉,還零零星星的下了蒙蒙的細雨,像是細針一般,斜斜的落進蕩漾着的水面,敲打的荷葉都搖搖晃晃的,但即便是這樣子,容世旸今天仍舊是坐在涼亭中,面無表情的和南輕塵在棋盤上厮殺着。

看着面孔棱角分明的容世旸,南輕塵便更覺得一股寒意撲面而來,似乎,他就是一塊萬年遇暖都不化的堅冰,任是誰見了他,心中只有敬畏和遠離,根本就不敢有什麽其他的心思。

“怎麽?”

感覺到南輕塵在看自己,容世旸擡眸看向他,卻發現他的唇角正噙着一絲微笑,看起來,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一般。

但是,‘有趣’這二字,向來是與他容世旸不沾邊的。

“你可真是舍得啊。”

南輕塵挑眉,撿起一顆黑子,以白子替換了之後,又端起了一旁的酒杯,有些陶醉的抿了一口酒,嗯,禦貢的酒果然就是好味道呢。

“這是禦貢。”

容世旸看了他一眼,自己也舉杯小酌,這還是去年,皇上聽聞他卧病,送來了一大堆東西,其中,就包括着兩壺禦貢。

此時他們正喝的是一壺,另一壺……給程流錦了。

“我說的可不是這個。”

南輕塵笑着搖頭,又飲了口酒之後,卻見容世旸吞了他兩顆白子,于是便又嘆道,“你依舊是這麽的淩厲。”

“我不喜歡拖泥帶水。”

容世旸又落下一子,轉而看着遠方被雨滴敲打着的荷葉又說道,“優柔寡斷,就會像那荷葉,沉沉浮浮,無法得見希望。”

容世旸的棋路幹淨利落,就好像是快刀斬亂麻一般,不等人反應過來,就已經吃了對方一大片,而南輕塵則恰好相反,他比較喜歡迂回戰術,笑談間不經意的落下陷阱,即便是收割獵物的時候,也會報以溫和的微笑,其實,也就是溫水煮青蛙。

“你們又在下棋啊。”

正下着,突然一個慵懶的聲音傳來,随即,穿過密密麻麻的細小雨幕,一個紅色身影闖了進來,笑嘻嘻的坐在二人的中間。

這正是夜淩寒,雖然外面的雨氣氤氲,但他從外面進來,一襲鮮紅色的長袍,卻是并沒有一點濕漉的地方。

“你來了……”

南輕塵微微一笑,可話還沒說完,而夜淩寒這時候,卻一把就拿過了桌角的酒壺,揚起臉來,将裏面的酒沖着嘴巴裏面灌去,最後,還意猶未盡的抹了抹嘴,兩片殷紅的菱唇一張一合道,“還有嗎?”

原本才只倒了兩杯的一小壺酒,就這樣在瞬間就一滴不剩了,南輕塵嘴角的笑微微凝固,而緊接着,容世旸的一雙冷眸,就已經暼在了那張妖孽的不似凡人的臉上。

感覺到容世旸和南輕塵的目光同時都變得幽深起來,夜淩寒眨了眨眼睛,便開始轉移話題道,“哎呀,不要這麽小氣嘛,我記得皇帝可是賞了兩壺的。”

然而,這話一出,容世旸的眸子便又深了幾分。

“清風,快快快,再去找找那壺來啊。”

夜淩寒揮了揮手,可清風卻是一臉的苦笑,心道,這哪還有第二壺啊,剛剛這就是‘第二壺’啊,可瞅了瞅容世旸的臉色,清風苦哈哈的呲牙咧嘴,決定還是裝聾作啞好了。

“沒了。”

容世旸看着夜淩寒,周身的冷意開始不斷地飙升,夜淩寒讪笑着眨了眨眼睛,想了想又說道,“那個,世子,我聽說,前幾晚的時候,你提着一壺酒和烤雞去了右丞府。”

這話一出,容世旸眉便微微挑了一下,随即,唇角一彎,竟破天荒的笑了起來說道,“是,那又如何?”

“不是,那個,你看,今天的天氣這麽好,清風,快去給世子曬曬被子。”

見容世旸竟然笑了,夜淩寒沒由來的覺得頭頂一陣陣發涼,于是開始言左右而顧其他,最後還看了一眼南輕塵,想讓他幫忙解圍,但誰知,南輕塵卻捏着酒杯看向了亭外。

自作孽又欠揍的人,就應該得到教訓呢。

而見狀,清風便一個勁兒的憋着笑,甚至很想跑的遠遠的,他怕自己一個控制不住,就抱着肚子笑倒在地上了。

要知道,這可是夜大公子生平第二次露慫,而上一次,是在六年前,也是因為世子。

“原來,你竟是給了她。”

見容世旸承認了,南輕塵便轉回頭來笑笑,而夜淩寒卻是不怕死一般的繼續爆料道,“不僅如此,昨天,他還叫清風去集市上假扮糟老頭子,以一兩銀子的價格,賣給了程二小姐一本陳梓合先生的手劄呢!”

“……”

聽到這話,容世旸不僅僅是眸子又黑了一個度,就連那張常年面無表情的俊臉,也頓時黑的墨一般,随即,一顆黑子便朝着夜淩寒的臉頰飛了過去,但是卻被夜淩寒輕松躲過,可他沒想到的是,後面還有兩顆。

“哎喲!”

聽的夜淩寒的一聲哀嚎,見他吃痛的揉着自己的下巴,南輕塵便笑着挑眉道,“所以,我才說,他還真是舍得。”

“你知道啊。”

夜淩寒嘟囔着,又欠揍的看了一眼容世旸,随即便挪着自己朝南輕塵那邊靠了靠,坐定之後又笑嘻嘻的說道,“見識到程二小姐的手段之後,我也對她有些感興趣了呢。”

可是,夜淩寒這話剛說完,容世旸盯着他的目光,就更加的冰冷徹骨起來,夜淩寒連忙跳了起來,一頭就紮進了外面的雨幕中,遠遠的,還有他的聲音傳來,“我內急,回家去解決一下!”

“看來,你是舍不得殺她了。”

見容世旸這反應,南輕塵又豈會看不出來,而這時候,外面卻又闖進來一個黑衣人,恭敬地單膝跪地,冷聲禀報着,“啓禀世子,昨夜程家二小姐偷偷翻牆出去結果淋了雨,今早被發現受了風寒,如今正高燒不止。”

“……她夜裏翻牆出去做什麽?”

南輕塵有些奇怪,而容世旸卻微微的皺起了眉,這時候又聽到那黑衣人繼續說道,“回南公子,屬下一路跟随,發現程二小姐把各個當鋪的位置都踩了一遍,回去之後又寫寫畫畫的,至于目的,屬下不知。”

“回去繼續盯着。”

“是!”

容世旸不知道是在想什麽,只是神情頗為玩味,而南輕塵不由得搖搖頭,心道,能夠讓北安王世子露出這樣子神情的,除了夜淩寒,應該就剩下那個程流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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