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 無情劍尊×話痨劍靈
劍宗主峰校場,所有歸屬劍宗的修士都站在這裏,翹首等待一人的到來。
天下修士第一人,無情道劍尊,劍宗開山長老……祁凝的名號若要一一列出,所耗篇幅恐怕不下半本玉簡。
在場的劍宗修士,大多從邁入劍道一途之日起,就是聽着祁凝的名字修行的,但他們中真正見過祁凝的人卻屈指可數,以至于當祁凝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校場中時,周圍的人并沒有認出她來。
因為即将見到傳說中的劍尊,人群多少有些躁動,祁凝附近的兩個年輕劍修更是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說個不停。
祁凝本想徑直走到劍宗宗主那邊,卻感覺到自己的本命劍輕輕地嗡鳴了一聲。
喜歡熱鬧的人群嗎……祁凝垂眸站定,順了自家劍靈的意思。
這時,穿黑衣的年輕劍修收回望向校場中央的目光,滿臉好奇地問自己身邊的人:“聽聞劍尊大人修煉的是無情道,你有沒有見過無情道的修士?”
她的同伴随口回答:“沒見過,但俗話說得好,不要靠近無情道修士,會變得不幸——我聽說,無情道修煉到後面,會徹底喪失感情和人性,無情無義,自私自利,變成——”
“別亂說!”黑衣劍修吓了一跳,她緊張地看了周圍一圈,發現沒人注意她們後,才放松下來抱怨道,“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場合,你怎麽什麽話都敢說……”
同伴自知失言,也有些慌張,她做了個緘口的動作,就老實地站好了。
可沒過一會,她又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我曾在古籍上看到,修煉無情道的修士每次突破,都要過情劫、斬因緣,可對劍的感情也是情,所以我們劍修很少有修無情道的,劍尊大人能突破到渡劫期,難道對劍靈一點情義都沒有嗎……”
“你真是膽大包天!快別說了!!”
“哦、哦……”
耳邊是關于自己的議論,祁凝卻始終看着手裏的長劍,仿若未聞。
蘇念年動了一下,與之前的清脆的嗡鳴相比,這次她發出的聲音有些悶,似乎是不大高興。
祁凝沉思了片刻,卻仍然無法理解她的情緒變化。
或者說……一般的劍靈,會有這麽豐富的情緒表達嗎?
祁凝的目光掃過周圍的劍修們,他們無一例外都随身攜帶着自己的本命劍,其中有劍靈的數不勝數,但每一把劍都安安靜靜的,沒有主人的命令就不會有動靜。
反觀她的小劍靈……
聽到旁邊的人還一直在聊無情道的問題,心有不悅的蘇念年用劍身碰了碰祁凝,示意她離開這塊地方。
嗯……活潑一點,倒也不算壞事。
感受到蘇念年的催促,祁凝擡起腳步,向校場中央那塊巨大的青石走去。
她只外放出些許威壓,人群便如被風吹開的雲絮般,迅速地散往兩邊,為她分出了一條筆直的空路。
剛才聊八卦聊得很起勁的兩名劍修瞬間白了臉。
祁凝不會把視線分給這種無名小卒半分,蘇念年卻在路過他們時,得意地輕顫了一下。
祁凝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明明從還是劍胚時就生出了靈智,怎的千年過去了,她的劍靈的性子還是如同稚子一般。
雖然她不讨厭,但普通修士若是這樣的性子,早該被吃人不吐骨頭的旁人瓜分幹淨了。
站在青石邊的宗主等人注意到人群異狀,一轉頭便看見了祁凝。
“劍尊大人!”
祁凝“嗯”了一聲,随手一揮,免了他們那些繁瑣的見面禮節,開門見山,“玄機石如何了?”
玄機石,是校場中央那塊青石的名字,作為劍宗的鎮宗之寶,它具有預測天機之能。
祁凝此次閉關前,玄機石的卦象曾顯示,她會在突破合體期後,收下一名萬年來天賦最佳的徒弟,劍宗對此無比重視。
畢竟,祁凝可是十歲築基、十三金丹、二十元嬰的絕世天才,天資能淩駕于她之上的……那人要是真實存在的話,極有可能得證大道。
預言的具體內容,是只有祁凝和劍宗部分高層知道的密辛,一般的劍宗弟子,還以為祁凝徒弟的這個位置,人人都有争上一争的機會。
“玄機石靈力充盈,現在就能做出預言。”
“那便開卦吧。”祁凝在玄機石下站定,淡淡地說。
她對有人天賦更勝自己的事沒有半分抵觸,預言不會讓她偏袒這位即将入門的弟子,也不會讓她嫌惡對方。
自己是不是天下第一人,對她來說并無所謂。
得了祁凝的首肯,劍宗宗主大手一揮,聲如洪鐘:“開卦——”
玄機石響起悠長莊嚴的長鳴,有淡色的水波憑空而現,順着它的表面緩緩流動,巨大的青石仿佛變成了一面水鏡。
該蔔的卦已由宗門長老在一天前引入了玄機石中,現在它将直接以影像的形式,映出那名命定之人。
随着玄機石上的影像逐漸成型,在場的劍修們都屏住了呼吸,無論是誰,都想在玄機石上看到自己的臉。
這時,蘇念年縮小自己的身形溜了出來,坐到了劍柄上。
她看起來小小一只,能被人輕松地捧在手心裏。
蘇念年很好奇祁凝未來的徒弟是誰,便想親眼見證一番大場面。
水紋散去,玄機石上清晰地顯出了在場某人的樣貌。
烏黑細軟的長發,松煙色的雙眼,碧色的衣衫……少女有着單純清麗的容顏,明眸善睐,唇紅齒白,令人見之忘俗。
從玄機石上看到自己,少女怔愣了一下,接着睜大了眼睛,一邊搖頭,一邊不可思議地看向左右,似乎是覺得玄機石預測錯人了。
校場在安靜了幾息之後,陷入了紛亂的嘩然。
這般容貌的少女,若是他們見過,定不會忘記,現在無人認出她,只能說明對方不是劍宗的人——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上沒有劍。
一個合格的劍修,永遠不可能放下她的劍——只有死亡,才能将劍修與劍分開。
既然少女不是劍修,又有什麽資格當劍尊的徒弟呢?
聽到人群中不滿的聲音,劍宗高層們其實比他們更加着急,他們是知道內幕的,當初預言說這名天賦絕佳的人出自劍宗,他們才放心把祁凝的收徒儀式擺到明面上,可如今玄機石選出的這人連劍修都不是……
衆人下意識地看向祁凝,見她面色沉沉,頓時就不敢搭話了。
然而沒過一會,性子最急某個長老就按捺不住了,他用靈力把聲音放大,朝人群喊了句:“出現在玄機石上的弟子,過來。”
嘴上說着弟子,他實際并不覺得這人是劍宗的,但現在這種情況下,就算這人不是,他們也要把她變成劍宗的人。
沉浸在震驚之中的蘇念年被這一嗓門吼得回了神,她仰起頭,便看到玄機石中的自己也跟着擡頭。
蘇念年愣了愣,試探着眨眼、點頭、擡手,看着玄機石中的影像随着自己的動作而變,她完全确認了裏面的人是自己,就忍不住雀躍起來。
祁凝命中注定的徒弟,竟然是她诶……!
急性子長老見那人動來動去,就是不出列,不禁有種如鲠在喉的感覺,便加大音量又喊了一句。
蘇念年眼睛一亮,舉手:“我……唔!”
她被祁凝用一根手指按回了劍柄裏。
祁凝的指尖帶着靈力,按下來時重逾千斤,蘇念年還沒反應過來,就重重地跌倒了。
驟然回到黑漆漆的環境中,蘇念年呆了片刻,才慢慢擡頭手,捂住了被按痛的腦門。
好、好兇QAQ!
為什麽要兇她……!
蘇念年捂着腦袋,越想越委屈,最後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球,連祁凝在外呼喚她都沒有聽見。
===
“念年?”
祁凝皺着眉,又喊了自己的劍靈一聲,卻還是沒得到回應。
長劍靜悄悄的,和之前沒誕生劍靈時一模一樣。
祁凝抿起嘴唇,洞府外原本春光明媚的天色,逐漸被烏雲遮蔽,天空中甚至隐隐流動着雷光。
在意識到玄機石預言中的人是自己的小劍靈後,祁凝的第一反應就是不想讓旁人知道蘇念年的身份。
一方面,一個劍靈被預言為萬年來最有天賦的修士一事,太過不合常理,她不想讓蘇念年卷入風波中,另一方面則是……
劍靈是依附于它們的主人而存在的,她合該擁有獨占蘇念年的資格——她自己的劍靈,應當只能由她一人看見。
當蘇念年的影像出現在衆人面前時,祁凝感受到了平生未有的焦慮與煩躁,有一瞬間,她甚至産生了要毀掉玄機石的沖動。
這種念頭莫名而來,祁凝轉頭一想,覺得自己或許是在突破境界後,心境不穩了。
心境不穩就需要閉關,否則很容易走火入魔。
但在閉關前,她發現自己的劍靈似乎出了點問題。
在把蘇念年按回劍柄中,阻止了她在衆人面前出現後,祁凝只和宗主簡單交代了一句,就離開了校場。
當時她一掐劍訣,本命劍便順從地到了腳邊,帶着她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洞府。
祁凝一開始并沒有察覺到不對,直到發現話多的小劍靈已經許久沒出聲了,她才意識到些什麽。
是又鬧別扭了嗎?祁凝盯着自己的本命劍,心想。
她伸手去摸劍柄,卻想到蘇念年強調過“摸之前要說”,就止住了動作。
祁凝面對着無聲無息的長劍坐了許久,才想到一個或許能喊出劍靈的方法。
“你的花要種哪裏?”祁凝從乾坤袋中拿出自己幫蘇念年摘的花,問道。
花是小劍靈喜歡的東西。
可祁凝等了好一陣子,也沒見蘇念年有動靜。
“……你不出來,我就扔掉它了。”
“……”
祁凝的眸色徹底暗了下來,她手指一收,開得正盛的花朵瞬間凋零,枯黃的花瓣碎屑從她的指縫落下。
然而,本該在這時跳出來指責她的小劍靈,卻依然不見身影。
那個活潑愛笑的劍靈,幾乎像是祁凝的幻覺了。
“……”祁凝站起身,拔劍出鞘,将自己的靈力反向灌入劍中。
劍靈不可能離本體太遠,如果蘇念年還在,就肯定會被逆流的靈力逼出來。
蘇念年這時剛從茫然的狀态中緩過神,她放下抱着腦袋的手,還有些犯暈,就感覺自己栖身的劍柄一震,整個劍靈不受控制地被趕了出去。
一出劍柄,還維持着縮小後身形的蘇念年就被人抓住了,感受到自己被兩根手指牢牢捏着,她頓時慌亂起來。
“祁凝!”她本能地叫出了自己最信任的人的名字,聲音中帶着難過的哭腔,“救救我……!”
作者有話說:
年年:有壞人欺負我QAQ
小祁:……
年年:祁凝是天底下最強的人,一定可以幫我報仇
小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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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簡介:兩個人的故事,三個人的名字。
立意:橫濱這麽小,世界這麽大,該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