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兒科的夏醫生(二)
滕煦不太習慣抱孩子,便把滕韻然抱到方凳上讓她自己坐着,自己守在一旁。小孩兒高高地坐着,雙手撐在方凳的邊沿,兩條蓮藕般的小腿一下下地輕輕踢着,腦袋也垂着。滕煦沉默着,等待醫生問診。
夏珺言的目光在這一大一小之間短暫地逡巡了一會兒,然後一邊拿聽診器,一邊彎下腰去與滕韻然目光持平,柔聲問:“小朋友,你哪裏不好呀?”
夏珺言是南方人,說話時語尾輕而軟,聽着很讓人舒心。而且他年輕,是很清秀的長相,生着一雙溫柔的下垂眼,看起來很好親近。對于一名兒科醫生來說,這些都是極大的優勢。
滕韻然就很受用。
“我感冒了,流鼻涕、嗓子痛,還拉肚子了——”她仰起小臉來,認認真真地跟面前的醫生說話。
“幾天啦?”
“從昨天開始的!我昨天吃了好多冰棒……”
滕韻然本身就是個比較乖巧的小孩子,夏珺言好脾氣地引導着她一步步完成了問診,又用一塊太妃糖哄她張開嘴查了一下扁桃體的情況。
“好了嗎?”滕韻然眨巴着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吸溜了一下鼻子,望着夏珺言。
“好啦。”夏珺言摸摸她的腦袋,把太妃糖放進她的掌心裏,誇道,“你好厲害啊,可以一個人看醫生呢,別的小朋友都不敢跟醫生講話。”
小孩子最愛聽誇獎,滕韻然立刻就開心起來,偏過頭去得意地問滕煦:“哥哥,我是不是很厲害?”
滕煦順水推舟地誇她:“是啊,你好厲害。”
滕韻然似乎對他這敷衍誇獎很不滿,撅起嘴來哼了一聲。
滕煦本來就不是很擅長和小孩子相處,沒哭沒鬧的情況下他也不打算繼續哄着,就拉起妹妹的手準備帶她去窗口那邊交錢了,結果面前的夏珺言一個不贊同的眼神遞過來,他立刻就停了腳步,無奈地輕嘆一聲,蹲身對滕韻然道:“我小時候也不敢跟醫生講話,一看見醫生就哭得像個傻子。”
滕韻然被“傻子”兩個字逗笑了:“那我比哥哥厲害诶!”
夏珺言沒想到滕煦居然會用貶損自己的方式來哄妹妹開心,也不由地笑了起來。
“好啦,快點去拿藥吧,待會兒人要多起來了。”夏珺言揮手将這對年齡差距很大的兄妹送走,而後抱着胳膊靠在門邊,望向等候在外面的最後兩位“來客”。
“怎麽這樣看着我。”寧深牽着小女孩站起來,毫不見外地直接越過夏珺言進了問診時,随口道,“我又不是殷律潇,沒毛病也要制造點毛病來醫院找你。”
這句話勾起了夏珺言的回憶,直到如今他回想起殷律潇當年的壯舉,還是會覺得哭笑不得。
大約四年多前,夏珺言還在芙大二院輪轉的時候,殷律潇為了追他可謂是極盡了手段。打聽到夏珺言當時在二院骨科實習之後,不惜把自己的腿摔折了也要住進骨科病房去。
“我知道。”夏珺言也進了問診室坐好,“就是感覺很少在醫院見你,挺新奇的。”
寧深把小女孩抱到自己腿上,解釋道:“這孩子叫阮莉莉,這學期才轉到我班上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父母又很忙顧及不到她,所以我就帶她來醫院看看。”
夏珺言點了點頭,先給小孩兒問完診。寫病歷的時候聽寧深問他:“我媽念叨着好久沒見你了,你什麽時候有空的話要不要來我家裏坐坐?”
“好啊,我這周五做完一臺手術就沒事了,晚上去你家陪阿姨聊聊天。”夏珺言立刻應道,“阿姨做的酥肉我也挺想的。”
阮莉莉坐在寧深懷裏,仰着臉望望自家老師又望望桌前的醫生,問:“你們是好朋友嗎?”
“是啊,老師和夏醫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寧深揉了揉阮莉莉的腦袋,然後把放在一邊的紙袋推到夏珺言面前去,“喏,午飯。”
“太感謝了,寧大廚!”夏珺言接過紙袋,往裏面看了一眼,雙眼立刻就亮了,嘴上卻咕咕哝哝地說,“人家當醫生都變瘦,只有我當醫生在長胖——”
“怎麽叫胖,那叫勻稱。”寧深最喜歡夏珺言這副孩子氣的模樣,唇邊不自覺地露出一點笑來,“你多吃一點,不然值夜班挺不住的。”
夏珺言把便當收好,忙不疊地點頭。
“要去我家的事別跟殷律潇說啊。”臨走之前,寧深叮囑道,“他那脾氣你也知道的,一點小事就要吃醋。”
夏珺言應下了。
寧深也是芙城大學出身,和夏珺言同屆入校,但讀的是幼師,畢業之後就直接進了芙大附屬幼兒園工作。夏珺言原先跟着導師在二院,因為一院兒科老教授退休之後青黃不接,這才被調到了一院來。一院夥食比二院差一些,夏珺言吃不慣,寧深便說以後工作日都給他做便當吃,反正一院和附幼在同一條地鐵線上,兩人每天早上在地鐵站碰面也很方便。
昨天殷律潇出差回來,不依不饒地纏着夏珺言做到後半夜,弄得他滿身痕跡不說,還害他早上睡不醒起晚了,差點要遲到。最後是殷律潇開車送他去上班的,錯過了和寧深碰面的機會,因而也沒拿到便當。夏珺言本打算就在食堂湊合着吃點算了,沒想到寧深卻正好來了一院。
中午夏珺言回了辦公室熱飯吃,恰巧同科室的兩個女醫生也在,正圍坐在平板前一邊看劇一邊吃盒飯。其中一個實習醫生是低夏珺言兩級的學妹,叫孔栀,兩人從前在學院的一個項目裏合作過,也算有些交情。
孔栀見夏珺言在辦公桌前坐下,便湊過去看他飯盒裏都有些什麽。
“哇還有炸豬排……好豐盛哦!”孔栀悄悄用餘光觀察着夏珺言的神情,“學長,你好像每天都會帶便當來诶,是女朋友做的嗎?”
夏珺言随口道:“我沒女朋友啊。”他眼裏只有炸豬排,完全沒注意到孔栀在觀察自己。
“哦……”孔栀又問,“那是學長自己做的嗎?好厲害啊。”
另一位名叫姜桦的女醫生打趣道:“他哪兒會做飯啊,他從來就只會吃!”她是和夏珺言一起從二院調到醫院來的,也是和夏珺言師從同一位老專家的同門師姐。
夏珺言坦然地承認了:“是啊,我就只會吃。能吃有什麽不好,能吃是福!”
孔栀繼續追問:“那是誰做的啊?”
“這是我……”夏珺言話未說完,卻頓住了,他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形容他與寧深的關系——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寧深将他從母親的身邊拯救出來,而且這十幾年來一直對他多有照顧,他們之間的情誼遠勝一般的青梅竹馬,更不是“好朋友”三個字能草草概括的。
最後他說:“這是我哥哥給我做的。”寧深大他六個月,叫一聲哥哥也是可以的。
姜桦奇道:“你不是獨生子女嗎?”
夏珺言笑了笑:“不是親哥,但是比親哥更親。”
進行了一個更新。(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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