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迷失
“這就是她幹的啊!為什麽不相信我!”
夢中,是自己帶着哭腔的嘶吼聲,正在朝着誰激動的吼叫,然而回複她的聲音有嚴厲有冷漠,像一把刀,一下一下的往她的心口刮來。
“小暖你怎麽能随便誣陷人!”
“這的确是你的錯,為什麽一定要針對小苒?”
“不願意你可以回去。”
“煙暖小姐,我建議你... ...”
嘶吼、不屑、無奈、嘲諷、冷漠,這些讓人壓抑的情緒湧入腦海,細碎紛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越來越多,越來越近,
腦袋的刺疼也越來越嚴重,煙暖急速地喘着氣,想睜眼卻是一團模糊,根本看不清,
混沌,刺疼,嘈雜,這一切都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她像是被什麽撕扯着,要将她吞噬。
她掙紮過,反抗過,但終究是落敗,就在她放棄掙紮,任由黑暗吞噬自己時,這一切又突然褪去,
有一股暖流突然将她環繞,隔絕了她身周黑暗。
等煙暖終于能看清楚時,她發現自己在一個奇幻的地方,她懸浮在空中,四周沒有任何東西,只是一片白光,有一個泛着暖黃的光點正浮在她胸前,
那光點輕晃,似乎很暖和,微微地在向外散發着熱量,吸引着煙暖擡手去觸摸它,
似是被蠱惑,煙暖伸出了手,
觸碰到它的那一瞬,煙暖感受到了一股暖意,繼而空間內的白光大盛,瞬間将她淹沒。
再次睜眼時,煙暖發現自己正蜷縮在一張不太舒服的沙發椅上,
周媽坐在旁邊的一張椅子上正在打瞌睡,
她看了一圈才辨認出這裏是市醫院的輸液大廳,煙暖身邊有兩個年紀比較大的大媽正在聊着閑天,遠處還有不願意紮針的小孩的哭鬧聲,嘶吼的聲音仿佛讓她又回到了剛才那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煙暖呆呆地望着被紮着的輸液針的左手,思緒有一瞬間的停滞。
她真的,
回來了嗎?
被那白光吞噬的時候,煙暖見到了她短暫的一輩子,
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她在十幾歲時找到了家人,
煙家把她接了回去,沒有感受過親情的煙暖對這個家充滿期待,對家裏的一切都無條件的接受,
包括煙家的養女,煙錦苒。
當年煙暖走失時煙錦苒被陰差陽錯的當成她了,雖然最後發現了她不是煙暖,但煙伍華夫妻倆也沒抛棄她,而是把她收了做養女。
原本故事應該在這裏其樂融融的結束,煙暖會開啓她不一樣的人生。
可惜命運卻偏偏要和她開玩笑,
一個屋檐下,父親和哥哥們忙碌,和她相處最多的就是母親和煙錦苒。
遲鈍如她,也逐漸地發現,煙錦苒在針對她,無論是在母親的眼前還是生活中的其他地方,于是她就這樣一腳腳走進煙錦苒的陷阱,
她向母親控告煙錦苒的行為,但每次都被煙錦苒完美反駁,誰讓她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即使是在煙家教養了兩年,也遠沒有煙錦苒說話那般有邏輯有說服力。
這樣的次數多了,所有人都認為是她故意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負煙錦苒一個養女,她如何解釋都沒用。
終于她明白了這都是煙錦苒特意準備好的圈套,故意漏出破綻來等着她的,但為時已晚,父母和哥哥不再相信她,他們似乎沒有愛煙錦苒那樣的愛她。
她甚至害得她最好的朋友無法再堅持夢想。
煙暖的心被打擊的千瘡百孔,他開始漸漸地封閉自己,并且偷偷地接觸心理醫生。
在心理醫生的幫助下,她開始漸漸轉好,
可這時煙家的資金鏈出現了問題,不得已之際,秦家找上了門,想要為雙腿殘疾的秦曜找一個妻子。
煙父怒氣沖沖地将人趕了出去,
但煙暖聽到了,
她知道秦曜,高中時期的風雲人物,聰明又桀骜不馴,在她心情低落一個人縮起來時,他曾像一道光一樣照亮了她陰暗的小角落。
沒錯,她偷偷暗戀着秦曜,卻不敢将這份少女心事透露。
她是一個不怎麽好的女孩子,配不上他的。
秦曜出事的時候,她還偷偷去看過他,偷偷心疼地流過眼淚。
秦家的上門讓她心裏有了一點小想法,
然後她就真的嫁給了秦曜,雖然秦曜的變化很大,可她不在乎,她像是做夢一樣每日歡歡喜喜的纏在他身邊。
可惜秦曜并不喜歡她,煙暖每日聽得最多的,是他冷漠地拒絕。
也是,高中時就聽說他喜歡校花寧珂,
再一次被冷漠的拒絕後,她的熱情終于被澆滅,她意識到,秦曜不喜歡她,甚至厭惡她湊上去的行為。
就像曾經那些想要攀上秦曜而前赴後繼的人一樣,她也是一樣的。
煙暖再次墜入黑暗,她很痛苦,
她反觀自己的一生,如果一直呆在孤兒院,或許她能更快樂一些,
沒有期望就沒有這麽多的失望。
終于在某一天的晚上,在煙錦苒故意向她告知看見秦曜和寧珂在一起之後,她的情緒到了頂端,即使是吃藥也沒能抵擋住她漫天遍地的負面情緒,
她把自己關在屬于她自己的小角落,一個人靜靜看着生命流逝,
永遠只有她自己的小小的角落。
“小姑娘,你血反上來了,快去找護士換一下!”
旁邊的一道聲音将煙暖拉回現實,她看向自己的左手,輸液管裏有血在漸漸往上升,
鮮豔的和那晚一樣。
“哎呦,那小孩還沒打上啊,都哭了多久了?”
身邊的大媽繼續開口,煙暖無意識地跟着她的話轉頭,見着打針那邊聚了好些人,小孩的哭聲震天響地,好幾個護士都在那邊幫忙。
“小姑娘,你趕緊去叫個護士來吧,呦呦呦,這個血都灌上來了!“
煙暖看了眼在一旁睡着的周媽,眼神暗了暗,和身邊的大媽道了謝就起身往那邊走去。
“小姑娘長得真好看,有禮貌。”
“怎麽一個人來挂鹽水?家裏也沒人來陪陪。”
“現在的一些年輕人就是這樣,忙起來連小孩都不管的。”
煙暖聽着身後的話,臉上沒什麽表情地往輸液大廳的門口走去。
打針的地方果然很熱鬧,有個小孩正在使勁地鬧騰,家長和護士怎麽都按不住,
煙暖被人群堵住的時候,正巧被站在一旁的護士看見。
“換水?你這個要早點過來的,血都反上來了。“,護士快速地替煙暖換了瓶,煙暖道了一聲謝,繼續往外走。
煙暖還記得市醫院的布局,繞幾個彎就能走到外面,不過她身體很虛走很很慢,過了好一會才從醫院的一個小門走到外面。
外頭的雨還在下,天色已經黑了,路邊的路燈昏暗,煙暖擡手将手上的針管一拔,随手找了個垃圾桶扔了,轉身往雨中走去。
————————————————————————————————————
煙家
“什麽叫不見了?!”
孟聘宛氣急地拍着桌子,滿臉怒氣地望着眼前的一衆人。
“媽媽,別生氣別生氣,小心身體。”
煙錦苒在一旁勸說,伸出手想要去挽孟聘宛的胳膊,卻被孟聘宛躲開,
她一愣,擡眼看時和孟聘宛的眼神對上。
孟聘宛的眼神和往常有所不同,帶着些她從未見過的嚴肅,讓人難以捉摸。
煙錦苒心頭一頓,有一瞬間的失神,又有一些慌張。
沒人敢再說話。
低着頭站立着的傭人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孟聘宛心裏着急,面對眼前站着的煙錦苒本來就維持不了好臉色,再看前面站着的傭人就更加生氣。
煙暖不見了,家裏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她的下落。
她是在前往宴會的路上醒來的,花了将近半個小時的時間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上輩子她信了煙錦苒的謊話,認為她的女兒真的是被養壞了,她作為母親掰不正她,不忍心對她下手就只能将她冷在一邊,
可最後卻發現這都是假的,都是煙錦苒的騙局,她的小暖什麽都沒有做。
在她的小暖死後,她就有些渾渾噩噩,每天都在忏悔,要是自己作為母親能再多給她一些信任和理解,她的小暖也不會到那樣的地步。
如今大概是上天聽到了她的渴求,她居然回到了煙暖剛回家的時候,
她當場就拒絕了好友的邀請,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卻發現煙暖并不在家,電話也打不通,家裏的傭人更是沒有一個知道她的下落。
孟聘宛焦急地看了眼外面烏黑的天,
這麽大的雨,小暖能到哪裏去?會不會是出事了?
越想越擔心時,孟聘宛想起了上輩子高中開學前,女兒的那場高燒。
丈夫和兒子都在外出差,她去參加了好友的宴席,等小暖被發現時,已經在床上躺着燒了兩天了,從那之後小暖的身體就一直很差。
孟聘宛手腳冰涼,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必須要先找到煙暖。
這一世,她一定要保護好她的女兒。
“夫人!查到監控了!”,
管家急切地跑進來,手裏拿着平板,裏面正是周媽扶着煙暖從二樓下來的畫面。
煙暖腳步虛浮,由旁邊的人扶着,兩人從樓梯走下,轉角處的監控清楚的拍到了那個扶着煙暖的人的臉。
孟聘宛立馬就認出了那個扶着煙暖的人,上一世一直照顧小暖的保姆,現在只是家裏新來的保姆,周齊秀。
“周媽!周媽在哪?”,她擡頭在面前的傭人裏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站的人都左看右看,沒人出來,
而被忽視的煙錦苒獨自站在一邊看着這一切,捏着手,眼底的暗流湧動。
周媽被電話聲驚醒時,輸液大廳的吵鬧已經過去,她猛地擡頭,發現煙暖沒在位置上。
“喂?吳姐?”,周媽接起電話,同時四處查看煙暖的身影。
電話那邊的人并不是她認識的吳姐,
“夫,夫人?”
知曉電話那頭的人是孟聘宛,周媽一陣驚訝,但随即又反應過來,也是,暖小姐生病夫人肯定是擔心的。
“我們在市醫院,暖小姐發高燒了,在輸液,但是現在人不見了。”
周媽将情況告知,她看了一圈沒見到煙暖的聲音,心裏也有些着急。
“你趕緊去其他地方找找,我現在馬上就過來!”
得知煙暖下落的孟聘宛立馬吩咐管家備車,又和周媽交代了幾句,就起身準備往市醫院去。
出門時,正好撞見了剛回來的煙伍華和煙餘鳴。
“怎麽了?這是出什麽事了?”
煙伍華攔下了人,看到孟聘宛急匆匆地模樣,關心地開口問道。
“你讓開,小暖發燒了,正在醫院,我……”
“小暖發燒了?!”
煙餘鳴皺着眉打斷了孟聘宛的話,聲音有些急促,面上也浮現一絲擔心。
“走,和你一起去。”
煙伍華一揮手,三人一起前往市醫院。
天上的雨絲毫不減小,孟聘宛看着從車窗外的雨,心裏止不住的擔心。
煙伍華坐在她身邊,心裏也沒平靜到哪裏去,看着妻子面上顯露無疑的擔憂,他安撫拍了拍她的手,試圖讓她冷靜一些,
“馬上就到了,別擔心。”
“我怎麽能不擔心,小暖發燒居然都沒人發現,要不是周媽帶着去了醫院,豈不是要一直這麽燒下去?”
丈夫在身邊,孟聘宛也卸下了一身強硬,眼裏的淚水也開始止不住了,
她的小暖如此委屈,
都怪她自己,沒事去參加什麽宴會,為什麽不多陪在女兒身邊?
煙伍華心疼地将人擁進懷裏,一邊拍着她的背一邊輕聲哄着,同時心底的愧疚也多了些,
是他這個做父親的沒做好,他的女兒才會最後無助地走到那個地步。
他低頭摟緊了懷裏的妻子,手在她的背後緊緊攥成了拳。
坐在副駕駛的煙餘鳴一直沒說話,在聽到後座孟聘宛的話後,低着眸子思索着什麽。
車內的氣氛一度壓抑,
坐在駕駛座的管家也察覺到了衆人的不尋常,沉默地加快了些開車的速度。
幾人急匆匆地感到輸液大廳時,只有周媽一人急切地等在那裏。
孟聘宛心裏突然一沉,
她急切地沖上去拉着周媽問道:“小暖呢?周媽小暖呢?”
周媽也急地滿頭大汗,她看着煙暖了睡着後,也稍稍眯了會,沒想到居然會睡這麽沉,連煙暖起身都不知道。
“對不起夫人,我睡着了,結果起來暖小姐就沒人,問了旁邊的兩個大姐說是去找護士換水,現在還沒找到人!”
“給小暖換水的護士呢?”,煙餘鳴看了眼人滿為患的輸液大廳,皺着眉問道。
“問過了,當時輸液臺那邊有個小孩子不配合紮針,鬧得太厲害了,人又多,那護士給暖小姐換了水後也沒注意到。”
“為什麽不去專用的病房?怎麽能讓小暖擠在這裏?”
周媽的話音剛落,身後響起了一道聲音。
煙餘鳴轉身,提了提眉,這人怎麽也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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