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救贖了

狄闕想着,臉就有點發紅,想轉身離開,卻又邁不動步子。

偷聽人家隐私不好吧……

去他的!聽聽怎麽了?

好歹孟帆馬上要說的話很可能關系着他“親愛的”小舅舅的下半生和下半身的幸福啊。

嗯,他有責任、有義務留下來阻止不好的劈腿事件發生。

狄闕就這樣理所應當的伸長了脖子。

“峰哥,對不起,你那套房子我真的不能要。”

“這也沒什麽吧,只是離公司夠近,太晚了你不想回家的時候有個落腳之處而已。”

陳峰也轉過身來,注視着孟帆,目光柔和。

“不想回家的話我可以住酒店,真的有必要買房子的話,我會自己買。房子不比別的東西,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孟帆認真的堅持道。

老色狼,竟然想金屋藏嬌!孟帆,做得好!

狄闕在假山石後面偷樂。

“我說了這次是開發商的朋友送了我幾套,我空着也是空着,你何必非要執着這些小問題呢?非要駁了我的面子才好?”

陳峰皺了眉頭,語氣卻依然輕緩溫柔。

孟帆看他,欲言又止,沉默了一陣還是扭開了臉,一聲低嘆:“峰哥,我們只是朋友而已啊。”

陳峰沉默了,狄闕甚至覺得自己看到了陳峰僵硬的挺直了脊背。

“……我知道。朋友很好啊。”

陳峰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全力的抑制自己聲音發顫。

“峰哥這幾年始終都沒有固定的伴侶吧?是什麽原因呢?”孟帆輕輕的開口。

陳峰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一直以來等待着他的,或者說是他等待着的解脫或絕望就快要來了。

“……沒有合适的啊。你不是已經和我說的很清楚了嗎?你沒有影響過我,所以也不用有負擔。”

此地無銀三百兩。

“是嗎……那就好,我只是希望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不想讓你繼續把時間和精力都浪費在我的身上,并不值得的。”

孟帆的話很久都沒有說的這麽直白過了,陳峰的心裏壓了一塊大石,呼吸有些受到阻礙。

“你和尚時曜複合了嗎?”

就那天一個晚上的時間?這麽快?

“……算是吧。”孟帆撇開頭,眼神閃爍了一下:“你知道的,我的心情一直沒變過,從來,我就只喜歡他一個而已,以後也是。”

陳峰心中一痛,痛過之後漫延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絕望。

五年的癡守,最終還是無法換來孟帆的感動。

陳峰始終不能釋懷,孟帆啊孟帆,我究竟是哪裏不如尚時曜,為什麽你就不能接受我呢?

“峰哥,這世上一定有一個人比我更适合你。你對我所抱持的不過是一種執念而已,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孟帆把話都說開了。

陳峰一直以來的溫柔深情,早已經變成孟帆感情上的負擔,道德上的譴責。

他的心很小,沒有辦法再去擔負另一個人的未來。

越是不想去傷害他,最後卻只會讓他摔得更重。

長痛,不如短痛。

執念?

陳峰自嘲的笑出來。

原來唯一的一次動心,一次堅持,只被看做是執念啊。

那他的執念,還真是種固執而可怕的東西。

“我該工作了,下午有錄音。”孟帆看了看表,決定告辭。

“啊,你去吧,我一個人再待會。”陳峰擺擺手,聲音有些無力。

孟帆頭也不回的走了,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也退出了他的感情生活。

陳峰站在被風鼓動的天臺,慢慢的靠着鐵絲網織成的無邊無盡的圍欄,滑坐在地。

他擡起頭望着湛藍晴朗的空中流動着的大片的雲層,厚重的像堆積起來的棉絮,赤裸裸的迎面朝他壓了下來,阻斷了他的呼吸。

陳峰閉上眼睛,眼角有些濕潤。

孟帆說太很清楚了,清楚到他沒有辦法再繼續自欺欺人下去。

從今天開始,他就要正式恢複到以前生命中只有“賺錢”兩個字的日子了。

稍微,有些寂寞呢。

瞬間,失去了一份寄托,或者是一分盼望,生活的天平就陡然間失衡,向一側傾斜到底,帶偏了生命的軌跡。

狄闕安靜的站在假山石後,看着陳峰孤獨而無力的靠在圍欄上,身後是一眼望不到地面的空曠感。

他一直渴望見到的,甚至在夢裏都會樂醒的陳峰失戀後失魂落魄的樣子,他終于看到了。

不過,狄闕卻完全沒有想象中那種報複的快感。

那樣空寂的背景畫面刺痛了狄闕的眼睛,心裏莫名的有些悶。

從孟帆明白的拒絕陳峰的那一刻起,狄闕就笑不出來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陳峰那苦澀絕望的情緒太深重,幾乎透過空氣傳到了他的心裏。

身體微微顫抖,聲音些許不穩,即使陳峰掩飾的很好,狄闕還是好像被放大了數倍的感知般,全部都接收到了。

那老男人坐在那,像死了一般的閉着眼睛,将人後無助脆弱的一面無防備的袒露在他面前,他的心突然間就軟了。

這一刻,他覺得陳峰……有點可憐。

孟帆說的那些關于複合的話是騙陳峰的,因為尚時曜總是打電話來給他抱怨無論他多努力,孟帆依舊對他有多麽冷淡,多麽絕情,多麽暴力,諸如此類。

但是,狄闕認為孟帆并沒有做錯。

當斷則斷,無法開始的戀情又不忍心去結束暧昧,是女人才會有的不忍和反複。

男人,就是該快刀斬亂麻,痛快的痛過了,再痛快的站起來。

狄闕咬了咬下唇,從假山石後面繞了出來,朝陳峰走過去。

他心裏一聲低嘆,想着,我他媽果然是個善良的好人啊!

“喲!”狄闕插着口袋在陳峰面前站定,翹起一邊的嘴角,神采飛揚的沖陳峰打了個招呼:“你倒是挺會享受的,一個人跑到B&D的天臺上躲清淨,睡午覺。”

陳峰聽到聲音睜開雙眼,就看到狄闕痞痞的站在眼前。

不知是不是光線的問題,陳峰覺得此刻陽光打在狄闕臉上,将五官襯得是那麽鮮明飽滿,仿佛畫裏走下來的仙童,比平時見到的那人還要漂亮上許多倍,特別是那雙閃閃發亮的桃花眼,深深地印進了他的腦海裏。

即便在許多許多年後,陳峰都還是可以清晰的回憶起來,那天狄闕可以稱得上是美麗的臉孔。

他後來才知道,那種感覺,稱為救贖。

“你怎麽也上來了?”

陳峰的聲音略顯沙啞,狄闕完全當做沒聽見,一屁股坐在了陳峰旁邊,把手搭在膝蓋上裝大爺。

“擦,老子這兩天失眠,想找個清淨、空氣好、視野好的地方補眠,沒想到你卻在這裏礙事。”

陳峰聽到狄闕熟悉的粗話,心裏莫名的敞亮了一點,笑出聲來。

“大名鼎鼎、沒心沒肺的狄少會失眠啊,這可是個大新聞……”陳峰終于有心情開玩笑了:“我記得剛才開會時你在我旁邊睡的不是挺香的嗎?”

“你媽,我那是閉眼集中精力聽好報告,不懂就別随便污蔑別人!”狄闕憤怒的扭頭沖着陳峰叫道。

陳峰正笑着凝視着他,狄闕頭轉的猛了,嘴唇正巧擦過一片柔軟冰涼。

陳峰心中一動,愣住了。

狄闕也傻了,整張臉瞬間燒紅,他趕緊往後撤,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起來,跳到老遠用袖子擦嘴巴。

“我靠,你爺爺的大色狼!”狄闕邊用力的擦嘴巴,邊狠狠地咒罵陳峰。

陳峰緩過神來,好笑的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身下的土,走到狄闕面前,氣他說:“這次是你強吻我吧?大色狼這名號你還是自己好好留着吧。”

狄闕擡起頭來,沖着陳峰咬牙切齒。

他真是賤啊,這種人讓他自生自滅就對了,幹嘛跳出來安慰他?

陳峰仍然笑吟吟的看着他,完全不覺得他呲牙咧嘴、吹胡子瞪眼的樣子有什麽殺傷力。

狄闕的雙唇被他自己擦得鮮紅透亮,像熟透的櫻桃仿佛是要邀請他采撷似的。

陳峰笑笑,移開了眼神。

原來男人不過是自私且沖動的動物,上一刻他還沉浸在痛失所愛的絕望中,下一刻卻又對送上門的美色起了欲望。

真是,連他自己都沒有辦法瞧得起自己了。

看來會孤獨終老,果然是他活該。

孟帆,大約也是看清了這一點才說,他對他的感情只不過是執念,而不是愛情了吧。

畢竟,孟帆和尚時曜在分開的這五年裏,身邊再也容不下任何男人。

這樣忠貞不二的愛情,他大概這輩子都做不到的。

男人,逢場作戲或單純纾解欲望的歡好總是不可避免的。

“你去補眠吧,我不打擾你了。”

不過眼前這人并不适合用來逢場作戲或纾解欲望,他玩不起。

他不知道狄闕有沒有聽到他和孟帆的對話,也不知道聽到了多少,但是對于能在他最難過的時候站到他身邊将他從痛苦的邊緣拉回來的這個人,陳峰是心懷感激的。

所以,他應該離他遠遠的。

陳峰轉身,手臂卻被攥住,他詫異的回身,看到狄闕亮晶晶的眼神。

“我說喂,你剛才忽悠我呢吧,說你沒時間?與其在這裏偷懶躲清淨,不如跟我去喝一杯啊。你現在可是我的大金主,我得找機會拍你馬屁才行。”

要安慰失戀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陪他喝個爛醉如泥。

狄闕怕陳峰一個人回家後仍舊苦悶無法自解,索性當他是哥們,拉出去喝一頓,讓陳峰發洩出來他也就安心了。

誰讓他是撺掇尚時曜和孟帆複合的當事人之一呢,總要相對的負起點責任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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