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就你
一上午的課終于熬過去了,周夢溪在練習冊和書裏挑挑揀揀,拿出了英語書和練習冊,是時候去買本初中語法書了吧。
不過手裏錢不夠,等給老媽說了再買吧。
準備好書準備走的周夢溪遲疑了一下,推了推那邊兒一下課就又趴桌上的人。
“管仲之?管仲之?”
啧。好燙。
整日穿校服實在太熱,大部分學生早操完了脫了校服上衣就穿着半袖四處晃蕩,管仲之也是一樣。
周夢溪剛剛推他胳膊,分明感覺到了灼熱,這家夥體溫不正常。
管仲之迷迷糊糊睜了睜眼又把頭埋進了自己的胳膊彎:“沒事,你走吧。”
周夢溪遲疑了一下:“你中午不回去了?”
管仲之:“嗯。累,睡會兒。”
周夢溪把手上的校服和練習冊一股腦塞進桌倉跑了。
他家距離學校還有段距離。
大夏天的正午,周夢溪一路跑回去,熱得簡直不行,跑到家裏大門口,扶着膝蓋喘氣的時候才好了點,擡眼時,大果子樹綠意盎然,随風輕輕搖擺着,發出悅耳的“沙沙”聲,悶熱的午後,無端讓人覺到幾分涼爽來。
進門,迅速吃了飯,周夢溪給老媽說了聲,“我同桌好像發燒了,他家裏沒人,燒糊塗了學校躺着呢,我得去看看。”
周媽:“那你趕緊去看看,家裏有退燒,中暑,和感冒藥,拿上,你等等!先別跑,拿點兒飯去給人家,空心吃藥,你害誰呢準備。”
拎着飯盒和藥,周夢溪又是一頓瘋跑,靠了,可能是欠這小子的,和我關系又不大,我這跑來跑去地,算了,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好不容易到了學校班裏,啧,人沒了。
周夢溪:……我累死累活的。艹。
“你怎麽又回來了?”
周夢溪轉身,管仲之捧着他的臭杯子正在班門口站着呢。
他懶得說話,搖了搖自己拎着的藥和飯盒:“過來吃。”
管仲之呆了好一會兒沒動,半晌才走過來:“幹嘛對我這麽好。”
周夢溪還站在原地等他進去座位呢,聞言直接落座:“老子對你一點也不好,你他麽就站着吃了飯再吃藥吧。”
管仲之:……我哪裏又得罪他了?
管仲之生着病呢,本來就難受,情緒不太好,被他這麽一說,牛脾氣上來了也不說話了,打開飯盒就開始吃飯,白幹飯,蘑菇炒肉和涼拌小芹菜,很好吃。
管仲之悶頭吃飯,周夢溪看着看着就覺得有點兒餓了,今天着急出門,吃得少了。
我去。真是諸事不順。
周夢溪從包裏抽出幾張紙擦汗,他剛剛跑太猛了,慢吞吞地擦完,管仲之那小子也吃完飯和藥了,周夢溪起來讓他進去,随手把飯盒收拾了,塞桌兜裏。
兩人排隊排趴在桌上睡覺,拉了窗簾,日頭太烈了,光線刺眼睡不着。
兩人一個向着窗,一個向着班裏,都累了,睡得很熟。
老馬進來地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光景:“相處得不錯呀。這兩小子。”
老馬輕手輕腳去講桌抽屜裏拿東西,奈何他就不是個細致人,還是發出了點聲響,周夢溪覺輕,醒了。
老馬對他尴尬地笑了笑,向他招手,示意他出來一下。
周夢溪小心翼翼地起身出去了。
班外——
老馬笑眯眯:“你們相處得不錯呀!”
周夢溪一本正經,漫不經心地回答:“還行吧老師。你怎麽把我座位換了啊?”
老馬:“我那天不是說,還有座位要求的人私下找我嗎。管仲之來找我說,他想和你坐,他跟你熟一點兒。因為那天都周五下午了,我也沒問你意見,怎麽樣?你同意不,不同意我找管仲之說,給你再調調,行吧。”
周夢溪抿了抿嘴,在心裏“啧”了一聲,回了一句:“沒啥老師,不用換了。”
老馬滿意地,笑呵呵地走了。
周夢溪也轉頭回了班,轉身的時候差點吓他一跳,管仲之正盯着他看呢,也不知是什麽時候醒來的。
“我不會說你們這兒的方言,全班似乎也只有你,在和我說話後下意識用普通話。”
這是又在解釋為什麽想讓他當同桌?這耿直的。
周夢溪沖他笑了笑,點點頭:“嗯,然後呢?”
“所以……”管仲之不再盯着他說話,把目光投向窗外,“你教教我,方言。”
周夢溪似笑非笑地看他。
管仲之回視,頗為認真:“作為回報,我會幫你練英語口語,你發音不太好。中午也謝謝你了,周五放學我請你吃東西。”
周夢溪撇撇嘴:“行吧。沒問題。”
管仲之心想,你這是什麽勉強的回複,我就這麽不招你待見?在心裏暗罵了兩句,看書去了。
午讀——
管仲之正在認真做練習冊呢。
周夢溪有意捉弄他,笑着來了句“管老師,這個單詞怎麽念啊……”
“啪。”
管仲之手裏的筆掉了。
管仲之回頭看他,你這人……欠收拾啊。
放學的時候刮了陣風,管仲之立馬開了窗,兩人在炎夏裏吹着涼風,別提多享受了。
周夢溪放學後也沒立馬回家,他準備去廣場對面的蛋糕店裏給他弟買點蛋糕去。
出店門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天已經完全黑了。廣場周圍的镂花燈已經全亮了,就連樹幹上也挂着許多閃着熒光的彩色小燈。
一口一口的挖着刨冰吃,周夢溪準備趕緊回家。
但恰在此時,廣場那邊卻響起了歡呼聲與掌聲的浪潮來。
人群的動靜不小,難道今天有什麽好節目在此演出?否則就憑每天不變的廣場舞沒什麽可喧嚣鼓掌的吧。
周夢溪趁着沒車跑過了街道,朝人聲喧嚣處跑去。
原來是有人在跳舞。
放着嗨翻天的英文歌,臺上穿着黑色寬大衛衣和運動褲,運動鞋的男生随着節拍而舞動。
旋轉,跳躍,甚至翻飛——
彩色燈光下,他仿佛站在完全不同的光亮下的世界。
這與這個不太開放的,甚至比起全國其他的地方灰暗封建的地方幾乎格格不入。
像一束光自以為是地照入了灰塵滿天的角落裏。
叫人忍不住沉浸,入迷。
啧。
他們的世界很少有這樣的人。
他們鮮活明亮,仿佛真的活躍于人生舞臺的人。
沒有家庭主婦因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家務造成的陰沉。
沒有因人生無望而徹底放棄,頹唐喪氣的中年人。
沒有因父母家庭的重擔面露憔悴,卻永遠無法掙脫束縛的求而不得。
這個小城裏,奮鬥的人很多。
奮鬥的人又太少了。
多少悲劇在身邊發生,你甚至都無力拯救。
這樣鮮活的色彩,讓習慣了十幾年年如一日在黑暗裏生活的老鼠們既向往又記恨。
就這樣看着,都仿佛沐光而行。
青年喘着氣,彎腰關了音響,面色白皙,面容熟悉。
是管仲之。
呵。
周夢溪盯着他沉默了。
有什麽奇異的暖流沖昏了他的大腦,讓他到此刻也不願離去,只想盡可能的多看幾秒。
還有,連周夢溪自己也不能否認的,那搏擊有力地心跳。
仿佛他真的活着。
管仲之,讓他感到...真的活着?
周夢溪低頭沉思起來,直到人群都散了,臺上的青年也沒了身影才清醒過來,慢慢回了家。
他的步伐略微沉重了一點,一點而已。
好若泥濘之地,逆光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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