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冥淵深處29結局

天還沒完全暗下來,湖邊架起的篝火已經将那只肥羊烤的焦嫩。

三個人圍火坐着,安末和謝則晰都垂眸不講話,只有沈清用刀片着羊肉,努力在兩人間找話題。

沈清将最嫩的部位切下來,細心地切成小塊分給安末,然後才是謝則晰。

安末現在已經嘗不出食物的味道了,但沈清給的他都吃的津津有味,如同真能品出味一樣。

謝則晰吃不下,眼前的肉涼了,也沒動一口。

沈清滿心疑惑還帶着一絲希翼,大皇子不會無緣無故追到這裏的,難道……

會是這樣嗎?是改了主意來救安?

沈清覺得這種可能還是有的,記得有段時間大皇子對安特別好,連洛衣都送給自己了。

說起來,大皇子送完人以後,好像總是在反悔……

“大皇子,您來這裏是?”沈清忍不住還是帶着一絲幻想地想知道解藥的事。

“來看看。”

沈清:“那洛衣他……”

謝則晰看過去,安末低頭根本不看他:“已經吃過解藥了,在府裏修養。”

“……”

嗓子裏瞬間卡了石頭,沈清心中繃得那根弦一下子斷了,薄刀掉落在地上,想撿起來,淚水不知何時模糊了雙眼,看不清刀刃一下子傷了手。

安末埋頭吃完後,擦擦手:“你們吃,我去那邊走走。”

這片大漠中唯一的湖湛藍清澈,月下平靜的湖面像鏡子,倒映出滿天星河。

安末順着湖邊走了一會兒,側身斜瞥了一眼跟在身後的謝則晰。

剛剛聽到了,他已經救了洛衣。塵埃落定,他又尋到這裏做什麽?

謝則晰只不遠不近地跟着,并不上前找安說話。

第二天也一樣,他什麽也不做,只是跟着安和沈清。

只剩這最後一日了,安末上午和沈清賽了場馬,身體已經虛弱的扛不住了。

一整個下午都躺在房裏,氣虛微弱,等着呼出最後一口氣,等生命中的最後一抹陽光落下,畫下終結。

傍晚時分,謝則晰從門外進來,彎腰抱起了安末。

安末靠在他胸口,看他抱着自己一步步走向城池最高的樓臺,最接近夕陽晚霞的地方。“要帶我去哪?”

謝則晰穩穩地抱着他坐在樓臺上,這裏是邊界最高的地方,俯目能看到整座邊城風光。

謝則晰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指着一處寬闊的場地,道:“那裏,是我第一次失去安末的地方,他被綁在火架上,那些火燒沒了他,而我卻……”

謝則晰停下,偏頭輕吻他的側臉,“對不起,這次我又要做一次選擇了。”

“藥已經給了洛衣,我不知道自己賭的對不對,我弄錯過一次,也确認過,不想再給自己反悔的餘地了,我把活下去的權利給了他。”

“可是,”謝則晰貼着他更緊了緊,“我不會丢下你的……”

安末被他圈在懷裏,面前是霞光萬丈。

随着日暮的一點點落下,安末只覺生命似乎真的已到了盡頭。眼前的世界正一點點暗去,明明眼睛睜的大大的,視野內卻逐漸漆黑一片。

瀕死的感覺在體內熔岩般爆發了一次,将他的生命灼盡。

安末生命短暫地暫停了一下,十幾秒鐘後感官世界漸漸恢複知覺,呼吸重新開始工作,氧氣回充進身體,整個人又喚醒了回來。

安末顫抖着睫毛睜開眼,落日的餘晖已經散盡,眼前是剛剛落下的夜幕。

四周太安靜了,大漠獨有的風聲灌入耳中,蒼涼悲切。

身後的人也很安靜,好半天沒有任何動靜,連後背緊貼的胸膛都感覺不到起伏心跳聲。

安末微微動了一下身子,環在自己胸前的手臂卻突然無力地垂了下去。

安末心頭一跳,轉頭去看謝則晰。

那人雙眼緊閉、唇色蒼白,早已沒了生氣,随着安末轉身的動作,謝則晰的身體軟綿綿地滑了下去,被安末急忙抱住。

他瞪大了眼,謝則晰胸口上不知何時插了一把利刃,那血将黑色的衣服染得更深了,濃重的色調讓人心底發寒!

我選擇讓他獨活,與你共死——

安末張了張嘴,難以置信、茫然無措、慌亂到手腳發冷。

他凝滞的呼吸急喘着再次大口大口呼吸進氣體,喉間試了好幾次才沖着虛空大喊出聲音:“哥——”

正被冥王壓在樹上親的氣喘籲籲的蘭缇突然一激靈,猛推開冥王打開了夢靈。

一瞬間,安末周邊的世界風雲變色,全部瓦解成碎片一點點裂開散去,幻境成空!

………

一百年後,冥界

安末坐在瓊島的靈池旁邊安靜地等着。

他閉目養神正襟危坐,過了許久耳邊終于聽到了一絲動靜。

一只稚嫩的手伸了出來,一把緊緊拉住他黑色的衣袍。小小少年濃發墨染,俊眉修目,從靈池裏爬出來一下鑽入了安末懷裏。

安末低頭打量他,那模樣依稀有謝則晰的影子,盯着看了會兒不知何時跑了神,再回過神時懷裏的小人已經睡着了,雙手緊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安末抱起他回了冥界,院子裏小獅鹫熱情地迎上來,可主人并沒像往常一樣伸手愛撫它的頭顱,反而無視也擦肩而過。

小獅鹫皺皺眉跟着進了屋,見主人将一個小小的少年放到了主人自己的睡床上。

那可是連自己都不能上去的地方,這小東西是什麽?主人的新寵物?

沒多久夢神也來了,和主人一樣忽視了它的存在,只顧着去看那小東西了。

“肉體養成了?”

“嗯。”

“太好了,等他慢慢長成後,魂識會恢複的,你不用再擔心了。”

“哥哥替我謝謝冥王大人!”

“謝他做什麽,若不是他搗亂,我也不會疏忽沒看到謝則晰做傻事,他将功補過救回謝則晰而已,不用謝他。”

“哥,別因為我讓你們不開心。”

“不會,你放心。”

床上年幼的謝則晰抱着安末的枕頭睡得香甜,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一點也不知道因為他,已經鬧騰的許多人耗盡心力才救回他的性命。

蘭缇真是沒想到,謝則晰竟真的一心求死!一刀毀了肉體不說,還碎了神魂,是真的要和安末一起死啊!

還好有驚無險地救了回來,否則自己一定自責死。

現在肉體重塑,魂識也養得差不多了,只等他一切恢複後,再處理他和弟弟之間的事了。

“你養着行嗎?”

安末:“不然誰養?”

蘭缇揉揉鼻:“也是,他是你的夫君。”

安末擰眉看着少年,不知等他長大恢複後,又是怎樣一番光景。

五年後

少年趴在獅鹫身上在空中左沖右撞,追着草原上那群野馬跑的一身汗。

“那匹,就要最前面最白的那個,獅獅加油!給我抓住它!”

獅鹫巨大的翅膀一飛千裏,沖着目标物就俯沖下來,穩準狠地抓住了那匹領頭野馬……

“安末!快看,我給你帶什麽回來了!”

少年身量未及馬身,力氣卻不小,硬拉着剛馴服的野馬闖進安末的小院。

安末看他一頭汗濕的亂發,拿出手帕把他拉過來幫他擦幹:“好好說話,別跑。”

“安末,你喜歡嗎?我們在神域抓了大半天呢!你看,他是獨角獸,有角的!送給你!”

少年撲進他懷裏,仰着臉興奮地等誇。

“喜歡!”

“太好了,安末喜歡!”

少年在他懷裏鑽來鑽去地撒嬌:“我最喜歡安末了,最喜歡!”

十年後少年已經長到安末的眉骨高了,修長的身材結實勁瘦,每天都喜歡滿世界亂跑給安末搜集禮物。

這天少年回來并不像往常喜悅,反而帶着一絲低落喪氣。

“怎麽了?”安末像往常那樣将他摟進懷裏,躺好準備睡覺。

少年靠在他胸口悶悶地問:“安末,孩子不能和父親成婚嗎?”

安末:“嗯?”

少年爬起來憋着氣認真地問:“是嗎?不能嗎?”

“是吧,應該不能。”

“那,你是我父親嗎?他們說把孩子養大的男人,就是父親。”

“額……不是。”

少年一下子臉上有了光:“不是?!我們不是?”

安末無奈地搖頭:“不是的。”

“太好了!”

“好什麽?”

少年突然臉一紅,說不出口了,他重新鑽進被窩拿被子蒙住了頭。

“沒什麽,睡覺!”

又三年後,少年終于長成了青年,身高也竄出了安末半個頭。

今天是安末外出回來的第一天,青年已經有三日沒看見安末了,一聽說他回來立刻等不及直接跑到了總部大樓。

電梯一開他就閃了進去,擠在人群裏上去找安末。

角落裏幾個神使正在閑聊。

“聽說咱們老大這次出去惹了桃花債啊,某神君的女兒看上他了,死活鬧着要嫁,搞得很高調。”

青年躲在角落的身體立刻站直了,豎起耳朵不漏那神使每一個字。

“真可笑,咱們老大又不是單身,成婚早她不知道而已,等西則大人回來,她就死心了。”

“就是!”

不是單身?!!

青年心跳靜止、如墜冰窟,在電梯裏突然失重眩暈起來。

安末已經成婚了?!

這不可能!

這些年他身邊只有自己一個人陪着,哪裏見過別的半個人影!

可他們說的那麽真,那麽像回事,青年心疼的像被挖出來了一樣,捂着胸口蹲下靠在了牆上。

安末剛回來桌上堆積了一堆的公務,處理了一半時青年突然推門闖了進來。

他的狀态不正常,表情有些可怕。

安末疑惑:“小晰,你怎麽了?”

謝則晰不答話,直接繞過桌子走到了他面前,目光狠的能殺人:“你已經成婚了?”

“……”“說話!”

“是。”

一個是字讓青年徹底崩潰失控,突然抓住安末的衣領用力揪起:“這不可能!為何從未告訴過我?他是誰?他從未出現過,你騙我是不是?!”

安末擰眉靠着椅子,不懂眼前人發什麽瘋。

“你沒問過。”

“可你怎們能已經成婚了呢?!那我怎麽辦?我怎麽辦啊——”

“你……”剩餘的話突然被封在了口中,青年狠狠吻上他的唇,拼命撕咬!

血腥味溢滿口中,分不清這是一個吻,還是一場厮殺。

“我不管,你是我的,你去退婚!不然我殺了他!明天就去退!”

安末盯着他失控的臉:“為什麽?”

“什麽?”

青年被問愣住了,看安末一臉鎮定地看着自己等答案,他的臉突然紅了,越來越紅像是要炸開。

“不說原因怎麽退?”

“我,我喜歡你,”青年憋紫了臉終于說出來了:“我喜歡你,你只能是我的!”

安末沉思:“若我不喜歡你呢?”

“不行!”

一連串的重磅刺激已經快把他逼瘋了,他沖着安末撲了上去,像只小獸,像條巨蟒,将安末纏得死死的,再不給安末一絲後退的機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拆吃入腹,正式成為自己的人!

激烈疲憊的一夜後,兩人一直睡到第二日下午。

安末渴壞了,掙紮着從謝則晰懷中起來去倒了杯水。

再回來時發現謝則晰已經醒來,卻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安末喝完水轉身給謝則晰也倒了一杯遞過去:“要嗎?”

謝則晰遲疑半天才接過,“安末?”“嗯?”

“安末,你沒有死?我,我也沒死?”

謝則晰終于認出來了,這裏是安末總部的休息室。

無數畫面突然瘋狂湧入腦子,沖擊的謝則晰一陣嗡嗡作響。

安末察覺到不對回去坐在了他身邊,靜靜等着他神識一點點恢複。

過了感覺有一個世紀那麽久,謝則晰終于把缺失掉的記憶全撿了回來。

“想起來了?”

謝則晰紅了眼眶,癡癡地望着安末:“嗯。”

安末別開眼:“那還退婚嗎?”

一條粗壯的胳膊伸過來勾住他的脖子将他重新拉回了床上,一個翻身将人牢牢禁锢。

“不!你想都別想!”

“好。”

“安末。”

“嗯?”

“我好想你。”

————————

全文完結

完結啦!

感謝支持與陪伴,這本終于完結了!

再次鞠躬感謝,愛你們——

【作者有話說:番外寫不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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