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 番外三 夢神

血月四周黑壓壓聚集了一大批魔衆,将冥界上空染得魔氣沖天。

蘭缇:“我給你退婚的理由,你記得答應我的,放了安末。”

冥王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那群張牙舞爪的魔物,将手遞給魔王幽崇,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自己。

這是蘭缇走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他以自己的清白之身,換回了修的自由。

從此以後蘭缇就是一個失德敗行的堕神,墜入魔道再也不會回來了。

拿着那紙可以作廢的婚書修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随着蘭缇的離去他的心塌下去了一塊,莫名疼了起來。

他再也不用煩惱迎娶他的事了,也不用再刻意回避閃躲,那個被預言會和自己糾纏一生,死死綁在自己身上的人突然走了,修解脫了,自由了,可他的心卻空的發疼,為什麽?

蘭缇解下屬于夢神職位的一身繁複衣衫,摘掉所有裝飾,散着發,連根發簪都沒帶走,就這樣孑然一身地離開了冥界,和幽崇回了裂縫。

他沒有接受幽崇的邀請,執意住在之前住過的深巷簡陋小房子裏。

幽崇拗不過他,只好想盡一切辦法将屋子裏面布置舒适,不想他受半分委屈。

在別人眼中蘭缇失去了光環已變得黯然失色,可在他眼裏蘭缇永遠是遙不可及的上神,是要費勁心思才能摘到的那顆耀眼繁星,是他拼盡所有想要得到的。

既然蘭缇不願搬去和他住,那他就主動點,搬來這裏住好了。可蘭缇依舊不願意,幽崇只能見縫插針地時時磨着他,一天到晚耗在他的住處陪他。

來裂縫後的每一日早晨,都是從蘭缇在廚房仔細地洗着蔬菜,魔王光着膀子站在一旁去骨切肉開始的。

幽崇總是火力旺盛,一進廚房開火就滿身是汗被竈火熱的不行,蘭缇已經習慣了,對他這樣衣衫不整地出入自己的房子已見怪不怪。

自從來到這裏後,幽崇幾乎跟着他寸步不離,想法設法地讨好追求他,可惜蘭缇心已經死了,沒辦法給他回應。

幽崇也不急,就這麽耐心和他耗着,反正人已經在身邊了,日子久了總會磨出不一樣的火花。

裂縫最近的雨季很頻繁,城中的街道聚滿了積水,出行很不方便。

天空響雷、閃電不斷,大雨連下了七日。

蘭缇坐在燭火前随意翻書看着,外面狂風暴雨,幽崇正在趕來的路上,他出去買吃的了。

窗口被猛烈的雨點敲得咚咚作響,蘭缇看得眼睛有些疼了,捏着眼角擡起了頭,被窗外一雙幽藍的眼睛驚了一跳。

他愣住,看到窗外屋檐上蹲着一只全身漆黑的小貓,身上被暴雨淋得狼狽極了,它沒找地方躲雨,就這樣站在窗外直直地看着自己,那雙眼睛讓蘭缇看得心中一跳。

他走過去打開窗戶,雨水立刻被風吹進來弄濕他一身,蘭缇朝那只野貓招手:“進來!”

那貓似乎聽懂了,往前走了兩步又有些猶豫,皺眉看着蘭缇,似乎在斟酌屋內到底有沒有危險。

蘭缇将身子探出去更多,再次招呼它進來,小貓見蘭缇馬上衣服都淋濕了,只好短腿一邁,跳入了屋內。

蘭缇忙關上窗戶抱起小貓,給它洗了熱水澡毛巾包裹住後,坐在椅子上給它慢慢擦幹。

小貓乖順的不可思議,一點也沒反抗,低頭坐在蘭缇懷裏安靜地等蘭缇給它擦幹淨。

幽崇回來後發現這屋子又多了一位不速之客,看着小貓理所當然地窩在蘭缇懷裏,他頓時吃醋了,那原本應該是自己的位置才對!

他又纏上了蘭缇,趁他不注意一個猛撲将蘭缇壓在了沙發上,不等蘭缇反應過來就深深地吻了下去。

小貓一見立刻炸毛了,渾身的黑色毛發豎了起來,亮出鋒利的貓爪!

正準備撲上去撓幽崇時,它動作一頓,發現自己還在蘭缇懷裏,後背被他一下下輕撫着,哪裏還是在沙發上被吻得氣喘籲籲的蘭缇!

幽崇很快也反應過來了,蘭缇又施了幻術,他松開懷裏虛無的幻影,回頭果然看見蘭缇正悠閑地坐在窗臺上,看自己對着一團空氣發情。

幽崇氣得直吸氣:“為什麽你總能及時脫身!”

蘭缇不接話,捏着一只小貓爪撸着。

“我知道,你喜歡他,你只對他不設防。”

幽崇煩躁地撓撓頭:“那我就更不懂了,上次你到底是怎麽識破那幻象不是冥王的,剛開始你還配合着被我迷惑了心智,最後怎麽清醒的?”

他說的是在密林蘭缇被拔去神骨那天,蘭缇差點被幽崇扮做修的幻象蠱惑,交出身心。

可在最後關頭蘭缇清醒了,用一個幻象替代了自己。

為什麽會清醒?

蘭缇:“因為這個夢,我做了幾百年了,已經騙不了自己了……”

小貓的身體一僵,見蘭缇不知何時又陷入了低落,它心情再次複雜起來。

“忘了他,別想他了!”

幽崇湊過來抓住他的手:“你看看我,你想要什麽樣的我都能做到,還是說你喜歡我的少年模樣,你上次就是被我可憐兮兮的樣子騙到的,我還做他好不好?只要你喜歡。”

蘭缇看着眼前這張邪肆狂魅的臉,那極易蠱惑人心的臉和他滿身溢出的忠犬氣息一點也不相符。

幽崇魅惑地看着他,溫柔地引誘:“我們才是最合拍的,我能看透你的內心渴望,你也了解我的心中所想,我們的幻術不相上下,永遠不用猜忌,我給你想要的,你——也把你自己給我好不好?”

他越靠越近,蠱惑着蘭缇步入自己設下的溫柔陷阱,快要碰到那期盼已久的紅唇時,一只貓爪毫不留情的撓了過來,在幽崇唇上劃下一道深深的血印。

“嘶——”幽崇氣惱,“讓我宰了這貓崽子!”

小貓一點也不怕,甚至還伏低身子想要再撲上來!

小小的身體很快被騰空抱了起來,蘭缇轉身回了卧房,将門啪地關上,阻止了幽崇的繼續騷擾。

這只流浪貓在這裏呆了幾天,第五天走了,蘭缇找了它一天,以為它不會再回來了,沒想到消失一天後,它又重新出現在了窗口。

慢慢的蘭缇習慣了它的存在,也習慣了它隔幾天就會消失一次,小貓不黏人,總卧在蘭缇四周,它好像特別不喜歡幽崇,只要幽崇一想靠近,它就會迅速跳起攻擊他。

若不是蘭缇護着,恐怕它早已被幽崇拆成八段了。

小貓的性格很古怪,嚴格來說有些別扭,蘭缇給它的食盆它從來不用,每次都得他親手喂它嘴裏才肯吃。有時不小心舔到蘭缇的手指它還會愣住,扭頭跑到一旁再也不肯過來。

它從來不會主動求抱,也不讓人碰它後背以外的其他部位,看周遭一切的眼神嫌棄極了。

如果它不是一只貓,蘭缇幾乎要把它錯認為少年時的修,那眼神和行為幾乎一模一樣,傲嬌別扭又故作堅強。

蘭缇開始對一只貓上了心,只要是下雨天他就呆在屋子裏陪小貓一起窩在沙發上。

他給小貓做了一塊專屬貓墊,軟軟的,上面還印着一條長着翅膀的巨鯨。

小貓第一次看見那墊子時,蘭缇以為以它的挑剔勁應該不會往上趴。

沒想到小貓看見那條鯨魚後愣半天,貓爪舉起良久才遲遲落下,落在了那條巨鯨身上。

那鯨魚是蘭缇按小時候夢神為他們幻出的坐騎畫的,那些瑰麗的夢他都記得。

小貓也記得!它沒有再挑,直接老老實實地趴了上去。

……………

裂縫的魔衆放蕩不羁,聚在一起喝酒玩鬧是常有的事,有時蘭缇也會被幽崇拉去參加,他已經是這裏的一員了,大部分時候并不會拒絕。

蘭缇也喝酒,但很少喝醉,只有那個雨天,小貓親眼看到蘭缇喝醉過一次。

裂縫的一對魔侶成親了,吹吹打打擡着轎子沿都城繞了好大一圈。

那頂轎子紅豔豔的,在雨中像朵盛開的紅蓮,街道四周圍滿了前來道賀的妖魔鬼怪,幽崇在外面給他們親自主婚。

蘭缇提着酒壺站在窗邊,隔着雨霧看了很久,不知不覺一壺酒下肚,他的神情迷離起來。

他來到書桌前鋪開宣紙,提筆蘸墨開始畫:“太美了,應該畫下來才是。”

小貓跳過來看,一頂綴滿了流蘇花枝、閃耀着金鈴的婚轎一點點浮現在了紙面上。

蘭缇畫的很好,畫的很認真,小貓擡頭看他,發現他的眼角早已紅成一片。

不多時紙上那轎子前方多出一條身影,模糊的輪廓,能看出長身修影,一身玄衣冷得不近人情。

蘭缇停了筆,不再描繪那人的眉眼。

盯着畫中人看了良久,他控制不住用手指輕撫上那人影,聲音溢滿了苦澀:“你說,如今他不用娶我了,現在會不會開心點……”

小貓聽到這句話心猛地被掐住了,疼的厲害,它收緊爪子,将掌心下的紙抓的微皺。

畫筆扔了,蘭缇将最後一口酒飲盡,走到窗邊打開了窗。

微風卷着細雨吹到他臉上,他毫無知覺,“我應早些離開的……我這塊絆腳石堵在他心裏那麽多年,不,我連堵在他心裏的資格都沒有,他的心中怎會有我呢?我太不自量力了……”

小貓聽着這些話胸口悶的快要炸了,它跳上窗用力一推,窗戶被關上了,風、雨都被隔絕在了窗外,不再往蘭缇身上撲灑。

小貓第一次主動跳上了他的肩,将頭埋在他頸窩裏,一聲不吭也不動,明顯不開心了。

“其實我挺怕看到別人成親場面的,”蘭缇自己揭開傷疤,在酒精的作用下,自顧說出藏在心底從未敢表露的話:“那對我來說是一種……”

蘭缇不知道該用什麽詞表達那種深深的絕望,酒這東西真不該喝太多的,它會把你心底藏着的、深埋的統統蠻力扯出來,讓他不得不清楚面對這現實。

修不願娶他的,更不可能會喜歡自己!

“他不會娶我,我如此不堪……我知道他厭惡我、躲着我,又擺脫不了我,我不是他想要的那個人,不是嘶——”

小貓突然在他鎖骨上用力咬了一口,阻止他再自暴自棄地說下去。

蘭缇吸口氣,頹喪的情緒被打斷不少,“居然咬我……”

小貓咬完就後悔了,看到他鎖骨上明顯的紅印下意識就去舔了幾口安慰。

蘭缇抓起它和自己對視,被它笨拙的安慰行為逗樂了,親昵地頂頂鼻尖在它嘴角親了一口:“怎麽這麽可愛呢。”

小貓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被親個正着,身體随即僵成了一塊石頭,等蘭缇剛一松手它就炸毛跳下去跑了,連蘭缇叫它都沒敢回頭。

灰敗的心情被徹底打斷了,蘭缇随手将那畫捏成一團,丢入了雨中……

【作者有話說:無獎競猜:小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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