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一個小呆子

白悠銘聞言渾身一滞,他冷淡的眼神裏終于燃起了怒火,那是和對林契不同的,真真正正的怒火。

可也只是那麽一瞬,白悠銘很快壓下了這種情緒,冷聲道:“三天後我會去西山城,你跟不跟我去?”

司睿蹲在假山旁,伸手逗弄着一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随口道:“不一定。”

“随你便。”

白悠銘撂下一句話轉身就要走,司睿卻站了起來,有些無奈道:“你是不是還記着半月前的事啊?我再說一遍,那是情勢所迫。至于那女子,是她主動将財務贈予我的。她甚至還要委身于我,我都沒有趁人之危,我覺得我已經很君子了。”

白悠銘轉過身,瞪着眼睛冷冷道:“可你明明可以救他們,卻看着他們死于劫匪之手。”

“你是傻麽?”司睿覺得白悠銘真是不可理喻,“我們與那兩人無親無故,若是随手救一下還可以,沒有必要為了他們陷入危險之中。若我當時出手,你也會很危險。”

“你別拿我當借口,我不信你不能在那種情況下全身而退。”

“可是我會受傷啊,會流血啊,會很痛啊。”司睿理所當然地看着白悠銘,實在不懂他在氣什麽。

白悠銘覺得跟他簡直沒有辦法溝通,若不是師父臨終前讓自己多照顧一下他,自己怕是早就跟他分道揚镳了。

白悠銘不懂,他們兩人相處了整整十三年,他眼中的司睿一直是冷漠自私,眼中只有自己的人。他甚至非常确定,如果自己遇到危險,司睿也會看情況選擇救不救自己。

司睿說完也沒理會白悠銘,他又走到一棵桃樹下。此時樹枝上正開着朵朵粉色的桃花,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甜香氣味。

他折下一朵聞了聞,然後轉着花枝道:“我頂多就從他手裏弄點錢,不會對他怎麽樣的,我又不喜歡男人。”

白悠銘不想再和他多說一句,只盼着早日離開。若是他離開,林契應該也不會留司睿了。若是在離開前司睿有什麽壞主意,他就提醒一下林契。

做好決定,白悠銘頭也沒回地就離開了假山旁,回到了林契房間前的石椅上坐下,嘆出一口郁結之氣。

司睿看着白悠銘離開,冷笑了一聲,将手裏的桃花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正準備繞過假山到對面走走,就聽到了朝他這邊走來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聽起來有點歡快,不像是下人,多半是這府裏的少爺小姐之類的。

司睿站在假山旁,又露出一副笑臉。誰知那腳步聲的主人竟然直接略過他走了過去。

司睿眉頭一皺,這人眼睛是不是有問題啊?

問題可能是有點,但還不至于太嚴重。

丘季吟剛剛走過司睿就忽然停了下來,他眨了眨眼睛,回想起剛才假山旁邊好像有個人影。然後他抱着懷裏的書轉過了頭,就正巧看到挑着一邊眉毛看向他的司睿。

“啊呀!”

丘季吟驚呼一聲,本能想要後退,結果腳底一滑就向後摔了過去。

司睿另一邊眉毛也挑了起來,伸手想要抓住他,只可惜手指剛碰到,丘季吟就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丘季吟仰躺在地上痛呼一聲,然後就見剛剛被他抛起來的書朝着他的腦門砸了下來!

丘季吟原本就大的眼睛此時因驚吓瞪得更大了。

眼看着就要被砸到了,司睿一步上前,伸出手刷刷刷三下将三本落下的書接在手裏。然後長腿輕輕一踢,一本馬上就要掉在地上的書又被他收在了手裏。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仿佛特意演練一般,那麽自然,那麽順暢。丘季吟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記了詢問這人是誰。

司睿将四本書用右手捧着,然後笑着對丘季吟伸出了左手。

司睿看着丘季吟就這麽愣愣地坐在地上看着他,也不搭他的手,也不說話,心道有錢人家的少爺是不是腦子都有點問題啊?

不過他還是溫聲笑道:“你想一直坐在這裏麽?”

丘季吟這才反應過來,露出非常不好意思的神情,将手搭在司睿的手上,任他将自己拉了起來。

起來後的丘季吟尴尬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剛剛還直視着司睿的目光此刻卻不知道該擺放在哪裏。

丘季吟抿了下嘴唇,然後擡起手仿佛小心翼翼般地指了下司睿懷裏的書,道:“我……我的書。”

“哦,給你。”司睿将書遞給他。

丘季吟接過書,又抿了下嘴唇道:“謝謝你。”

“不用謝。”司睿客氣完,剛要詢問丘季吟身份,丘季吟就抱着書跑了……跑了……了……

司睿愣在原地。

但還沒等他在心裏再次吐槽,丘季吟又抱着書跑回來了,一臉警惕問:“你是誰?為何在林契家?”

司睿一聽,原來這人不是林府的,那大概是他朋友了。

司睿依舊笑道:“我是林契的朋友,你是誰啊?”

丘季吟一聽,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又問:“朋友?那我怎麽沒見過你?”

司睿一聽,樂了:“為什麽我是林契的朋友,你就一定得見過我呢?”

丘季吟似乎被問住了,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司睿不知道他是什麽身份,所以也不準備“為難”他,又解釋道:“今天剛認識的朋友。”

丘季吟一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抱着書露出笑臉:“原來是這樣啊!我叫丘季吟,也是林契的朋友,我們從小玩到大的。既然你也是林契的朋友,那我們就也是朋友了!”

司睿看着丘季吟呆頭呆腦的,忽然忍不住想逗逗他,于是半眯着眼睛問:“我說我是林契的朋友你就相信了?你就不怕我其實是偷偷跑進林府的壞人?我腰上可是別着劍呢……”

這話一出,丘季吟的笑臉瞬間消失不見,又想要往後退。

司睿怕他重蹈覆轍,先一步上前拉住了丘季吟的胳膊肘,又恢複成一副笑臉道:“你可別再摔了!我剛剛騙你的,我真的是林契的朋友。”

丘季吟晃着胳膊肘想要甩開司睿,司睿便順了他的意松開了手,然後雙手背後表示自己真是好人。

丘季吟側着身問:“你到底是不是林契的朋友?”

司睿笑得無奈:“我真的是林契的朋友,要不然我怎麽能這麽随意地在這走動?林府的護衛武功可高着呢。尤其是林契身旁那個汪苑,他剛……”

“你知道汪苑?那我相信你是林契的朋友了。”丘季吟終于放下了警惕心。

但這回又輪到司睿不解了,知道汪苑就代表是林契的朋友了?

小呆子。

司睿在心裏給丘季吟起了個他認為十分符合丘季吟性格的外號,然後才抱了下拳道:“我叫司睿,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

“好!”丘季吟高興地應了一聲,然後又問:“那林契現在幹嘛呢?怎麽讓你一個人在這?”

司睿道:“他臉上受傷了,讓汪苑給他塗藥去了,好像不想讓他娘知道。”

丘季吟聽了又焦急詢問:“受傷了?他怎麽又受傷了?傷哪了?”

“……臉上。”司睿無奈,但出奇地竟然沒有厭煩,他猜測多半是因為他第一次遇見這麽呆的人。

“不過不嚴重,塗點藥就好了。”司睿又補充道。

丘季吟聽了才放心下來,然後又好笑地解釋道:“林契小時候身體不好,林夫人和林老爺對他的健康問題特別上心。林契不想讓他們擔心,所以不嚴重的話通常不會告訴他們。”

司睿心裏想着“我才不在乎這些”,臉上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來如此,我說他怎麽立即就躲進屋裏上藥了。”

兩人正說笑着,林契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季吟?你怎麽來了?”

丘季吟一聽林契的聲音幾步快走過去,看着林契抹了藥膏泛着一層光的臉頰,不由皺起眉:“你怎麽又受傷了?”

林契不想說是被白悠銘打的,就随口編了個瞎話:“不小心撞欄杆上了,不過沒事。”

“這也能撞上,你這眼神太差了吧?以後可得注意啊!”丘季吟信了,并關切說道。

一旁的司睿翻了個白眼,心說你還好意思說別人眼神不好?

林契“嗯”了一聲,然後看了看司睿,又看了看丘季吟,問道:“你們兩個怎麽在一塊?”

丘季吟答道:“我剛剛來找你碰上的。對了,我又給你帶了幾本有意思的書,在找到你的心上人前可以打發打發時間。”

林契的臉立刻就不自然了,他瞄看了一眼司睿,發現後者并沒有什麽驚訝的反應,應該并不清楚林契要找的人就是白悠銘。

不過,這有什麽好隐藏的?知道就知道嘛!

林契腰杆立即又挺得筆直。

“給你和悠銘準備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悠銘已經進去了,你也進去吧。”林契道。

“‘悠銘’?林公子之前還叫悠銘‘白少俠’來着,怎麽這麽一會兒就這麽親近了?”司睿笑問。

林契看着司睿這表情,又感覺他知道剛剛丘季吟說的‘心上人’就是白悠銘。

“他剛剛穿了我的衣服,我們的關系自然是親近了一些。”林契面不改色道。

“有道理。”司睿道。

“悠銘是誰?又是你的新朋友麽林契?”丘季吟揚着頭問。

又?林契瞅了瞅司睿,大概猜到了原因,翻了個白眼。

“啊,是新朋友。”林契應了聲,雖然他不介意丘季吟知道他喜歡白悠銘的事,但是他也并不想在這種情況下說出來。

随後,林契帶兩人回到他房間前。此刻白悠銘正站在他的臨時住處前,看到司睿後,又轉過頭看向了丘季吟。

林契上前給白悠銘和丘季吟做了介紹,兩人互相問了好,然後林契就得到林夫人回府的消息。

林契心裏一驚,連忙轉身看向汪苑:“汪苑,我臉上的傷能看出來麽?”

汪苑如實道:“能。”

林契頓時郁悶起來,不過他很快又仿佛充滿了鬥志:“我這次絕對不會屈服的,我什麽藥也不會喝的。”

“契兒,你幹什麽呢?”林夫人端莊優雅地走了過來,在看到丘季吟和和兩個陌生人時也沒有什麽變化,她笑着道:“季吟來啦。”

“又來府上叨擾了。”丘季吟行了一禮道。

林夫人笑道:“什麽叨擾不叨擾的,你能來我們都很高興的。”說完丘季吟,她又對林契問道:“這兩位是?契兒,你捂着臉做什麽?”

林契無奈放下手,林夫人如他預料的一樣急切地詢問他怎麽回事。

“撞的。”林契道。

“胡說,什麽東西能撞成這樣?怕不是讓人打的吧?說,是誰打的?打人不打臉,這人當真過分至極。”

白悠銘在旁邊尴尬不已,剛要說是自己打的,林契就率先開口:“哎呀,沒事啦娘,您看我說話都不耽誤。我給您介紹,這位叫白悠銘,就是救我于劫匪刀下的那位少俠!另一個叫司睿。”

林夫人一聽,臉上頓時又滿是笑容:“原來是這位少俠救了我兒性命,果真一表人才,我可要好好謝謝你。”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而已,夫人不必放在心上。”白悠銘道。

“咦?少俠這身衣裳我看着眼熟,”林夫人說着又看向林契,“我家契兒也有一套相同的。”

“就是我的。”林契道。

“這位少俠為何要穿你的衣裳?”林夫人不解。

林契下意識答道:“我把他衣服弄壞了。”

“什麽?”

林夫人看着林契受傷的臉頰,又想起方才白悠銘欲言又止的樣子,再加上林契弄壞了人家的衣服……林夫人露出了古怪的眼神。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寫完了,腦子一團漿糊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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