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一定 (完結章)
從海景公寓到學校步行十幾分鐘,這條路并不長,但他們還是第一次并肩一起走。
譚栩指着校門旁邊的位置:“他倆就是要在這裏把我帶走。”
“衆目睽睽之下。”餘宴川看向幾米外的保安亭。
“是啊,”譚栩刷卡走進學校裏,“其實那時候我就看出來我媽就是着急,沒有反對得很強烈,主要是我爸很過激。”
他們順着湖邊走到教學區,街上不時有學生騎車而過。
餘宴川四處看了看:“我媽應該也不會反對,感覺她不太在意這些事。”
“嗯?”
“她不管我們,”餘宴川把手揣在口袋裏慢慢走着,“我哥小時候還懷疑過她的身份,連我到底是不是親的都沒敢問過她,怕惹出別的事來。”
譚栩沒忍住笑了:“他心思太重。”
“是啊,他心思重。”餘宴川嘆了口氣,冷風将呼出的白霧快速吹散,“這半年讓我重新認識了一遍我身邊的所有人。”
看清一個人是個很難的課題,餘宴川曾經以為自己識人有一手,如今看也不過是浮于表面的自以為了解。
禮堂和商業街只隔了一條街,商業街的學生很多,幾家奶茶店門口排着長隊。
小風敞着花店門,正站在門口打掃地面,隔着大老遠便看見他們兩個,舉着掃帚打了個招呼。
“小風說你這半年很照顧我的店。”餘宴川說。
譚栩冷哼一聲:“我還以為她得嫌我不懂瞎指揮。”
“她确實是這樣說的。”
餘宴川走入店裏,花店內擺設沒有怎麽改變,仍然是熟悉的樣子,一旁的預訂櫃上擺滿了包好的鮮花,等待着預定客人上門來取。
“這麽多預訂單?”譚栩習慣性地走到櫃臺旁,順手拿了備忘錄來看,俨然一副老板作派。
餘宴川過去檢查了一圈花束的包裝情況:“元旦,送朋友送情侶,還有今晚元旦晚會送演員的。”
“對,還有保研生離校晚的,都這段時間買花。”小風把垃圾倒入垃圾桶,擦了擦手,指着預訂櫃上的某一束,“那個是你們院裏訂的,要我說你們宣傳部換了人就是不好辦事,以前你當部長,要什麽花什麽時候送都說得早,我還能提前點備好,現在回回都臨時打電話臨時訂。”
“我回去跟他說說。”譚栩說完,有些感嘆,“一晃我都要畢業了,當初我剛進學生會面試,還是你們老板把我撈進的宣傳部。”
餘宴川在店裏巡視一圈,勾住譚栩的肩膀,邊走邊交代小風:“我們先忙去了啊,你盯着點,給你發獎金。”
他們走出花店,譚栩扭頭看着店面門前挂的燈牌。
塑料枝。
“走吧。”餘宴川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店名上停留幾秒,“前年元旦誕生的店名,到今天正正好好兩周年,這不比豆漿機更有始有終。”
譚栩收回視線,兩人夾在人流中走過商業街。
禮堂內的晚會正在彩排,往年都是跨年夜開晚會,但今年過年晚,假也放得晚,考試安排協調之後把晚會放在了元旦這一天。
部長微信通知他們在禮堂等就行,他一會兒會帶着委員們過來。
禮堂內的音樂聲模糊着傳到了外面,他們從後門走進去,看到有不少人正在忙碌。
這幅場景對他們來說都算熟悉,調音響的斷斷續續放着音樂,偶爾傳來一兩聲拍打話筒的聲音,燈光滿場亂掃、時亮時暗,背景大屏幕上不斷切換着投影,看着十分熱鬧。
攝影操縱着搖臂,對着觀衆席掃了一圈,實時效果投屏到了大屏幕上。
他們坐在觀衆席的最後一排,遠遠圍觀着學生們忙碌。
有演員站在前排候場彩排,一個表演魔術的節目正在舞臺上實操練習,手裏的撲克牌玩得眼花缭亂。
“這人我認識。”餘宴川忽然開口,“他來找我算過塔羅牌,這一手洗牌就是我當初教他的。”
“這麽厲害。”譚栩撐着腦袋,“算出來什麽了?”
餘宴川打了個響指:“他問我變魔術有沒有出路,我不記得抽出什麽牌了,但是我當時跟他說這種東西事在人為,我看你魔術變得不熟練,我可以教你洗牌,五塊錢。”
譚栩笑了起來:“坑蒙拐騙。”
“就是付費的才像話,我要是免費教誰敢學。”餘宴川随口編造着歪理。
淺藍色的光束燈從他們身上滑過,譚栩忽然想到了他當部長的那一年,帶着學生來禮堂布置學校能力競賽的場地,在這裏見到了已經畢業的餘宴川。
那時候餘宴川咬着一根巧克力棒,坐在他的身後,問他“你躲着我啊”。
也是這樣讓人眼暈的燈光、混亂的背景音樂、嘈雜的工作人員,餘宴川垂眼認真地看着他。
那是譚栩第一次有想要接吻的沖動。
“沒想到我們還能一起坐在禮堂裏。”他回神,輕聲說道。
他的聲音被主持人的話筒試音蓋了過去,但餘宴川聽清了這句感嘆。
學校晚會的閉幕音樂萬年不變,這首歌從前聽得他們耳朵都起了繭子,但此時聽居然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迎新晚會的時候,我們也是這樣坐在最後一排。”餘宴川說,“我們宣傳部的要呆在最後面安排表演人員候場,你是學生代表,開場發完言也坐到了最後面。”
譚栩用腳撞了撞他的小腿:“那個晚會是在院辦,不是在禮堂。”
“喔,忘記了。”餘宴川笑了笑,“當時你坐我旁邊,我跟你說什麽來着?”
“你說,同學,還記得我吧,你會來參加我們宣傳部的二輪面試嗎?”
餘宴川點點頭,學着當時的樣子,用很自然的語氣複述道:“同學,還記得我吧,你會來參加我們宣傳部的二輪面試嗎?”
譚栩輕聲笑着,配合着他說出了曾經的臺詞:“會參加的,我已經回複過短信了。”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對吧?”餘宴川說。
譚栩轉頭看他。
在四年前的院系迎新晚會上,餘宴川問的是“我們會在面試中見到你的,對吧”。
——那一年他的回答是“當然會”。
譚栩拉起餘宴川的手,在熟悉的閉幕音樂和配合音樂全部亮起的舞臺光中,語氣堅定地對他說:“一定會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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