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勝卻人間無數(九)

燕歸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兩人都明白:等他治好之後,便要離開這裏。

陸拾午垂眸,翻了一頁書,神色不明道:“月圓之前,她會回來的。”

月圓?那不是……燕歸心中嘆氣,他不願意等到那時候,不願意眼睜睜看着陸拾午與他人雙修。

可現在,他似乎只能等了。

他想找回十五年前的記憶,弄明白那枚刻着半個“燕”字的玉墜是誰的,幫母親問玉墜主人一句“為何失信”。

燕歸回到長樂殿,之後甚少出門,他幾乎是躲着陸拾午,也有意不聽外界的各種消息。

陸拾午從沒來找過他。

楚星雲隔兩日就來長樂殿嘲諷:“等合歡宗來了新人,看宗主還記不記得你!”

“你對宗主來說又沒什麽用處,年紀還大,宗主肯定不喜歡你了。”

……

燕歸看着這小孩只會嘴上逞能,也不覺得生氣,而是等楚星雲說了一大串,才笑着提醒:“來了這麽多新人,你豈不是更沒機會?”

楚星雲說不出反駁的話,紅着眼跑走了。

燕歸搖搖頭,繼續看書。

一旁的金風看見這一幕,很為燕歸生氣:“燕公子,你也太好脾氣了,就這麽縱他欺負你?”

“他不過是在合歡宗太無聊,沒事找事罷了。”

對燕歸來說,就像是看小兒戲耍一般,就當是解悶了。

除了楚星雲,就只有姚丹青來過幾次。

燕歸起初對姚丹青的觀感并不好,但接觸過後,他也不能否認,姚丹青是個很容易讓人生了結交之心的人。

姚丹青見識廣,擅長揣測人心,又知曉分寸,交談起來簡直是如沐春風。

燕歸沒有完全信任姚丹青,可也能和姚丹青一起品茶賞月,聊些關于合歡宗和合歡宗主的事。

這日,姚丹青主動來找燕歸,對他道:“想告訴你一個消息,不知對你來說是否為喜訊。”

燕歸問道:“什麽事?”

“右護法回來了。”姚丹青說完,又補充,“哦,右護法黎魅兒便是合歡宗擅醫術的人。”

見燕歸呆愣愣的,遲遲不語,姚丹青笑着勸解:“解同心蠱這樣的小事,我都可以,宗主若願意出手,更是萬無一失。可宗主卻等右護法回來,顯然是為了留你。”

“可見,宗主對你并非無意。”

燕歸又何嘗不知道陸拾午對他有些特殊呢?

可這點特殊算不了什麽,不足以讓陸拾午為他抛棄正片森林,也比不上修行重要,更何況還牽扯到陸拾午的性命。

他不願成為合歡宗主男寵中的一員。

燕歸掩藏住負責的情緒,雲淡風輕道:“或許他只是另有打算。”

姚丹青也不戳穿,而是點頭應和:“有可能,便是這次為宗主選雙修伴侶,其中就有諸多算計。宗主做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就是不知他有何目的。”

燕歸一副毫無興致的模樣,懶懶道:“與我何幹?等我治好了病,便離開……”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盯着姚丹青問道:“你方才說同心蠱,是什麽意思?”

姚丹青臉上閃過一絲懊惱:“你不知道?是我說……口誤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口誤?難道不是故意說與我聽的嗎?”燕歸嗤笑道。

姚丹青:“我以為宗主告訴過你了,若我知道你還不知情,怎麽敢擅自告訴你?你就當做不知情吧,反正在左護法為你解了蠱之後,你就要離開這裏。”

燕歸心中反駁:怎麽可能當做不知情?只是同心蠱的緣故……

“同心蠱的作用是什麽?”他雖然根據名字有了猜測,但還是想要一個确切答案。

姚丹青沒有回答,只勸道:“你又何必追究呢?我已經失言了,若是再和你多說,宗主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燕歸:“你不說?那我去問他。”

燕歸知道,這時候姚丹青故意提到宗主,就是為了讓他去找陸失誤。可是他明知是計,卻也自願往裏面跳。

就算他從姚丹青這裏了解到同心谷的作用,他還是要去找陸拾午問個究竟的。

燕歸起身就往外走,姚丹青裝模作樣地攔了一下,在即将觸及到燕歸的身體,就把手收了回去,還在燕歸身後感嘆:“罷了,過一會兒我去向宗主請罪吧。”

燕歸沒有理會姚丹青的惺惺作态,徑直往合歡殿走去。

他一進門就看到一位身穿紫衣的美豔女子正在為陸拾午施法放血,他雖不明白這是在作什麽,但也能猜到不便打擾,于是他只好站在一旁等着。

陸拾午和黎魅兒早就發現燕歸的到來,只是因為治療過程不能中斷,便沒有理會。

黎魅兒卻在心中犯嘀咕:什麽時候合歡殿這麽随便讓人闖了?

大約半盞茶的功夫,黎魅兒停下,纖纖玉手在陸拾午手腕上一抹,他的傷口便愈合。她又放了一個精致的小瓶子在桌子上,盈盈笑道:“屬下告退。”

陸拾午颔首。

黎魅兒意味深長地看了燕歸一眼,一揮袖把自己的物件受盡乾坤袋中離開。

等待這一會兒,燕歸也冷靜了許多。

他若無其事地問:“這位應該就是你說的那位醫術高超、能為我解蠱治病的人吧?好不容易見了面,你為何讓她離開?”

“不是你有事找我?”陸拾午看着燕歸,面露不解。

燕歸見陸拾午沒有反駁他的話,就已經有點生氣了,再聽到這樣理所當然、有些高高在上的語氣,心中更是不悅。

他覺得自己之前那些動心、糾結和自我開解,就像個笑話。

他壓抑着情緒道:“是,我是有事找你。既然右護法回來了,那她何時方便為我解蠱呢?”

這一次,他刻意在“解蠱”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陸拾午略一思索就猜到了,他暫時沒有追究姚丹青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為之,只看着燕歸問道:“你在生氣?”

燕歸陡然洩了氣,他和一個什麽都不懂、情緒平靜如水不起波瀾的人計較什麽?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實情?還有,同心蠱,有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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