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你跟陸衍很熟嗎?”◎
餘笙沒想到會在一場關于蒙特梭利的講座上遇到楚星洛, 那會兒她站在大廳門口核對宣傳手冊上講座的時間和號碼牌,擡頭時, 冷不定瞧見邊門打電話的楚星洛。
挺意外的, 但她很快收回視線,她早就過了追星的年紀。
宣傳冊塞包裏,她在大廳門口的講座簽到臺簽到。
“餘笙?”近在咫尺的聲音, 藏着些不确定。
餘笙寫完最後一筆,簽字筆還給工作人員, 這才看過去。
一身正裝的楚星洛不知什麽時候來到她身側, 他含笑打量的目光, 神色間竟有驚喜。
餘笙确定兩人沒有交集:“楚老師,您好。”他是前輩,也是她曾追逐的偶像,她在稱呼上選擇了最保守的叫法。
楚星洛伸手:“你好。”
等她握上,他主動解釋:“14年我看過你的大提琴參賽視頻。”他不喜歡拐彎抹角,直白問,“可後來我沒有在比利時決賽現場見到你。”
楚星洛記不清自己做過多少個大賽的評委, 之所以記得餘笙是因為當時他看到中國賽區的評選視頻,短短幾個音符便驚豔到了他, 他認定這個不到十八歲的姑娘必能沖上國際舞臺。結果,決賽現場, 他在名單裏找了許久都沒有她。
聽說是由于她個人原因退了賽,他惋惜她的天賦。
這一惋惜,就記了多年。
餘笙詫異的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 楚星洛竟還記得, “當時家裏有些事。”她不欲多說。
楚星洛也沒問, 猶豫了一下, “現在呢?還拉大提琴嗎?”
之後他不曾在各大比賽中聽到她的名字了。
餘笙搖搖頭,對他笑笑,“沒有了。”
楚星洛瞬間流露出遺憾,他不知道餘笙放棄的原因,只覺得再提或許會挖人傷疤,“今天是聽講座嗎?”
“嗯。”餘笙看着他,他一身燕尾服正裝,領結系得板正,是标準的演出服,“楚老師,那您是?”
她知道中途茶歇會有音樂演奏,但楚星洛這樣級別的除了個人音樂會和慈善演出,幾乎不走活動。出于禮貌,他問了她,她也提了一句。
他聞言笑了笑,他本就長相俊美,一身裝扮襯得他氣質越發儒雅,“朋友臨時有事,替他來彈鋼琴。”
餘笙是真驚訝,楚星洛倒不覺得有什麽,“換個環境也挺好。”
說這話的時候,他有幾分落寞。
餘笙想起上次音樂會,有些話自然脫口:“楚老師,恕我冒昧,我聽了您最近一次的音樂會。”
“覺得沒有以前好聽了?”不等她說完,楚星洛坦然接話,他話裏直白,語調卻溫和。
餘笙中肯點評:“沒有不好聽,是少了驚豔。”
音樂随心,她覺得眼前這個被人推崇的偶像似乎郁結于心。
楚星洛怔忪,溫和一笑,“看來确實是我鐵粉。”他半開玩笑,沒有一點生氣的意思,但也不多說,就像她一句“家裏有些事”帶過她的退賽。
匆忙腳步聲由遠及近,是他助理。
助理本是來提醒他工作時間,恰好聽到他最後一句,不由朝餘笙咧開嘴笑,“你好,需要我幫忙拍合照嗎?”
他單純以為她是粉絲,滿足小粉絲的心願是好意,邊問還邊朝她擠眉弄眼。
助理跟着楚星洛多年,近幾個月老板情緒不佳,難得這會兒看他笑得開懷,眉宇間都不帶一絲郁結,他抓住機會提議,兩全其美啊。
餘笙一愣,她不喜拍照,即便跟偶像也是,她并沒有這個意思。但既然對方開口了,她詢問地看向楚星洛,對上他柔和的眉眼。
“餘笙,方便的話,手機可以交給我助理。”他禮貌得讓人無可挑剔。
餘笙将手機遞給楚星洛助理,笑着說:“謝謝楚老師給我追星的機會。”
正好接上他玩笑的“鐵粉”。
兩人并排站在一塊,楚星洛紳士手,只遷就她的身高,往她的方向側了側。
畫面定格,助理手機還給餘笙,她入場。
講座還未開始,餘笙翻看剛才的照片。助理總共拍了兩張,都是差不多的表情,一張近景,一張遠景。她選了一張放到朋友圈,在文案上糾結了一小會兒,她輸密碼進入主辦方雲盤。
雲盤前幾張是活動上各式各樣的布景圖,她保存了第一張帶有蒙特梭利的背景板。退出前,她想着進都進來了,順帶連她擺拍半天的照片也一起看了。雲盤照片按時間順序排列,加上她跟陸衍的合照,總共四張她的照片。
餘笙一張張點開,她的單人照中規中矩,純屬擺拍,之後是她和陸衍的合照。第一張合照她姿勢僵硬,兩個人站在一塊毫無默契。第二張是抓拍,他低頭,她仰頭,當時兩人在說晚餐的事,照片裏的他滿臉溫柔。第三張他換了姿勢,伸手摟住了她,兩人同時微笑看鏡頭。
她不得不承認,最後兩張攝影師确實拍得很好,無端給她一種兩人是真夫妻的錯覺。
但不是。
她猶豫數秒,最後還是選擇了全部保存。她回到先前沒有發完的朋友圈,從相冊裏找到雲盤下載的背景圖。合照在前,背景在後,一起發圈。
餘笙:【Yesterday once more.】
前者是她的昨日夢想,後者則是她今日的選擇。
向茗秒贊,私聊問她:【你這是追星來着?】
餘笙回:【你以為我是你?】
向茗不甘示弱:【笙笙寶貝啊,你這樣你家陸先生不吃醋?】
餘笙不明白向茗為什麽總不厭其煩往這方面扯,關于陸衍是否喜歡她這事,她沒什麽感覺,真要有,他對她的關心大概也是出于婚姻存續期間的責任。
她回到朋友圈,點開這條朋友圈權限,截圖發送。
向茗:【!!!!!】
向茗:【哎喲我一種植物!】
向茗:【我都替陸總可憐了,在外好好一霸總,在太太的微信标簽分組居然是工作!】
餘笙不怎麽發朋友圈,要發也是工作相關的新聞,這麽私人的朋友圈,她本能只給關系極好的閨蜜和朋友開通權限。至于陸衍的“工作”标簽,是他們因為工作初識加微信時她添加的,一直用到現在沒改。
她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的。
朋友圈下不少人點贊,還有Shawn的,她回到聊天框。
餘笙對向茗說:【退下吧。】
她回看了一遍兩人的聊天,又一次點開她的理財。離她對陸衍的還款大約還有毛56萬,保守估計最多還需要一個半月。
挺好的。
講座開始後,餘笙一眼沒看手機,埋頭手寫筆記。
“牛人啊!”她邊上坐的是個年輕姑娘,驚嘆她的認真。
餘笙禮貌看去,唇角勾起笑意,“還行。”
小姑娘看看臺上的老師,壓低聲音,幾乎用氣聲:“我叫丁嘉嘉,去年剛拿到AMI證。”
AMI是蒙特梭利的國際教師資格證。
餘笙颔首,也自我介紹。
兩人互相認識後,專心聽講座。
中途茶歇時間,餘笙保溫杯的水喝了大半,她去休息室灌水。
休息室在整層樓的中間大廳,自助茶歇的模式。大廳中央是一架鋼琴,此刻流暢琴音從楚星洛手中流淌而過。
餘笙駐足,這是她第一次聽楚星洛彈鋼琴。她學琴時聽說過,他的鋼琴于大提琴而言是毫不遜色。
現場也有認出他的,或拿着手機攝影,或安靜聆聽。
餘笙屬于後者。
一曲結束,掌聲起,楚星洛起身彎腰致謝。直起身時,他看向人群,愣了一下。
餘笙隔着人群,遙遙沖他示意。
楚星洛很快從驚訝中回神,朝她走去,“這麽巧?”
說巧也不巧,中途茶歇,只要來就有機會遇上。說不巧也巧,他只彈一首曲目,彈完就結束。
餘笙點點頭,誇了一句:“很好聽。”
“謝謝。”
陸衍到休息室時,看到的就是兩人相視而笑的畫面,有那麽點刺眼。
比發現她屏蔽他朋友圈還要心塞。
陸衍摸了摸腕上的表盤,走近,“餘笙。”他笑着叫她。
餘笙回頭,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尴尬不是因為遇上他,而是見到他,她腦子裏就莫名閃過向茗那條關于标簽備注的消息。
挺奇怪的情緒,她暫時還弄不太懂。
陸衍面不改色地在餘笙身旁站定,他目光看向楚星洛。
兩個人不認識,沒有特意打招呼的必要。他笑着朝對方颔首,視線随即落回餘笙身上。
“我看過了,沒有你喜歡的葡萄汁。”陸衍緩緩開口,笑意漸濃,“熱水喝完了?”
餘笙下意識看自己保溫杯:“差不多。”她不明白他什麽意思。
陸衍朝她伸手:“給我吧。”
早上她的保溫杯也是他煮水灌滿,她自然遞過去,“嗯,謝謝。”
她的保溫杯不大,350ml,他握在手裏更顯得小,也挺違和的。
陸衍又看向楚星洛,禮貌說:“你們慢聊。”
楚星洛被他這麽一看,心知肚明,笑而不語。
等陸衍一走,餘笙後知後覺,剛才兩人過分親昵,畢竟不是在家,她提醒自己要時刻注意。
“明天的閉幕式你參加嗎?”楚星洛接上個話題,“閉幕式我有節目。”
不出意外,餘笙這次會全程參與講座,“嗯,參加的。”她又問,“大提琴還是鋼琴?”
“鋼琴。”
“為什麽不是大提琴?”
許是楚星洛太過随和,她好奇追問。
他沉思片刻:“因為大提琴不夠驚豔。”帶着玩笑,也有幾分認真。
餘笙覺得可惜,不過,她沒有立場多說。下次她可能還會聽他的音樂會,也可能不會。他們沒什麽生活交集,今天這麽面對面說兩句也是偶然。
楚星洛目光停留在她臉上,一個很突然的,也很強烈的念頭,他想展開說說關于他的大提琴不再驚豔。
對她,他竟有傾訴欲。
他思考如何開口時,注意到不遠處那道令人無法忽視的身影。
是剛才的男人。
他站在不遠處,單手抱着淺藍色的保溫杯,不遠不近地等着。确實如他所說的“你們慢聊”,他不打擾不參與,卻存在感極強。
楚星洛輕哂,摁下了傾訴深聊的念頭。
陸衍灌完水,折回時,明顯感覺到了自己的小心眼。在餘笙的事情上,他特別看不起自己,是他最嗤之以鼻的小肚雞腸。
但他控制不了,也唯恐她不喜。
他選擇就這麽等着,又不甘心光等着。于是,刻意挑選的角度,他能看到餘笙,楚星洛也能瞧見他,這是他最後的風度。
等了三五分鐘,陸衍見兩人聊得差不多,他提步上去,将手中的保溫杯還給餘笙,“大概45度水溫。”他找了工作人員重新設置過直飲水機的水溫,是剛好入口的溫度。
餘笙道謝,楚星洛見狀告辭離開。
陸衍看了眼楚星洛的背影,溫聲問餘笙:“沒有打擾你們吧?”
餘笙聞言,古怪地望着他。
兩人四目短暫相接,她搖頭,“沒有。”
陸衍這話挺那什麽味的,就跟當年的鄭芷晴似的。
餘笙強迫自己收回視線,不可能吧,真離譜,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看時間差不多,說先回講座。陸衍又叮囑她不要掀保溫杯蓋,室溫不高,水容易涼。
餘笙更古怪:“嗯,知道了。”他今天話有些多了,有點把她當小孩,她又不是。
兩個人在休息室分開,誰也沒送誰。
餘笙回到自己位置,邊上丁嘉嘉眼睛跟雷達似的盯着她,“有事?”
丁嘉嘉點頭,又搖頭。
餘笙慢熱,也就只能問上這麽一句,她翻開筆記本,趁記憶還深,查漏補缺。
丁嘉嘉糾結半晌,指了指她的保溫杯,“你跟陸衍很熟嗎?”
餘笙臉色微妙,不知道怎麽答。
理論上來說,他們很熟,領了證受法律保護的關系,感情上卻不是。
她想了想:“一般。”她取了中間值。
丁嘉嘉明顯不信,盯着餘笙的淺藍色保溫杯。陸衍手裏抱了只保溫杯,又是灌水又是等人,但凡去過休息室,能認出他的人都看到知道了。
真“一般”,他一個大霸總能做到這份上?
她是不信的。
丁嘉嘉好奇管好奇,瞧出餘笙不想深聊,她換了個話題,但仍舊繞着陸衍,“我上次見到陸總真人還是三年前的亞洲峰會,不知道大佬這回大駕光臨,是又發現了什麽商機。”
話落,餘笙一時沒控制好力度,落筆的一瞥直接劃出橫線。
三年多前,她與Shawn相識的蒙特梭利亞洲峰會,陸衍也在?
她怎麽沒有印象?
作者有話說:
綠茶小陸:沒有打擾你們就好。
笙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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